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

  •   “我后来直升了本部的高中,再看到那个地理老师的时候脸上的青春痘已经全没有了。后来他‘月球表面’的绰号就没有人叫了,我还记得有女生特意找他询问治疗痘痘的秘方。”
      “嗯。”严希有些烦了,童若非约她出来大约已经聊了两个小时了。两个小时的时间已经接近严希所能忍耐的极限了,她只有一搭没一搭地敷衍着他。这不符合自己的习惯,严希这样想着,我怎么能忍受这样讨厌的人呢?
      童若非想对她说些什么呢?无非就是叙旧而已,那些陈年的散发出腐臭气味的老段子。如果说在天都上初中时候,他们曾合用一张桌子算是有些情谊的话,现在也该消耗光了吧。严希很少会碍于情面和自己不喜欢的人交往,通常她只采取两种方式喋喋不休说着废话并且让她感到厌恶人。要么直截了当地举起身边的椅子揍他,要么搂住他一个劲地吻他好让他闭嘴。
      但是严希完全没有这么粗暴得解决此事,她依旧耐着性子听着童若非回忆过往的美好时光。甄妍在远处看着他们,猜想大约是因为童若非在天一工作,而严希想利用他的职位侵入其中,好干掉严明。可以葛轩却摇摇头说:“严希似乎隐隐有些恨着他呢!”但葛轩很快从严希的脑海中又看到了对这种恨意的宽恕,有某种事情使得这浓郁的恨冰释了。严希的内心他永远也看不透,也许是因为她思考的速度太快葛轩跟不上。
      那些美好的童年的时光对严希而言似乎根本就没有和他共同经历过似的。严希初中所在的学校并非是贵族学校,普通的学校普通的班级。对于在天都市家境殷实的甚至和政要名流私交甚密的严家,把独生女送入一个街区的普通初中实在是一件太奇怪的事情了。这个国家始终还在往更为公平的方向靠拢,但这靠拢并不能解决现阶段所存在的问题,情理法的排列顺序依旧是社会生活中处事的方针。
      而严希的双亲却打破了上流社会和底层老百姓的隔膜,使得严希认识了童若非。他们在初中分享同一张桌子,曾经合力作弊对抗繁冗的课业。把毛毛虫藏在实习老师办公桌的抽屉里,害的那个姑娘哭了一下午鼻子。某天早上班主任推门而入时,砸在他脑袋上的垃圾筒也是严希扶着凳子,童若非举着双手放上去的。
      他们淘气的时候,大多数童若非在前面打前阵,确定没有危险后他会用带着北方口音的烂英语对严希说:“safe!”然后招招手,叫严希过去帮忙。一切都像是一对青梅竹马的孩子必经的美好童年,只不过被上帝的恶作剧打破了平静。
      在初三的第一个学期,严希的父母死于一场车祸。而这次的打击对她来说是如此致命。她的情绪低落,机会换了个人似的。不久,她跟着叔叔严明离开了家乡天都来到了新州。严明在那里建立了自己的医药帝国,当然一切都要以他哥哥所提供的那个为基础。不出十年,一个全球数一数二的顶尖医药集团就此诞生。从离开的那一天算起,严希有将近二十年没有见过这个总和她一起捣蛋的同学了。童若非有一张娃娃脸,大眼睛大鼻子大嘴巴和大脸盘。严希看着他的时候总有一种感觉那张脸是上帝玩橡皮泥的时候捏坏的。
      严希对一个男人的絮絮叨叨忍无可忍,从兜里掏出烟和打火机,熟练地点烟。她把滤嘴塞进暗红色嘴唇间,狠命地吸了一口,喷出青烟。童若非想对她说些什么,却没有办法和她的眼睛对视,也就没有说什么了。
      “如果不喜欢我抽烟,你可以直说。”严希神经兮兮地笑着,“不过说了也没有用,我还是会抽的。”约莫本世界指出前有一部很红火的关于香奈儿创始人的片子,由于抽烟的镜头太多而被禁了。可是那个创立这个世界著名奢侈品品牌的女人的确是一个烟不离手的人。可惜由于当时禁烟的风潮,历史的真相不得不与妥协。而烟草行业作为中国政府的利税大户,一直风行至今。不同于守旧的欧洲,衰弱的美洲。中国的烟草行业依旧风行着,那些从精致漂亮的烟盒里抽出的纤细的卷烟出现在越来越多的青年人的指尖。作为大众趋之若鹜的时尚产业的一部分,和其他的部分一样被戈越月这种不合常理的人拒绝。
      “我不介意,真的。”童若非战战兢兢地说,明显他是介意的。
      所以严希开始说话了,并且不大友好。“你介意的。”严希用十分锐利的眼神紧盯着他,“我讨厌唯唯诺诺的傻小子!我想知道的是:你是到底是怎么认出我的?难道我看起来还跟二十年前一样吗?”严希冷冷地看着他,故意吹起鼓起腮帮子。她说的对,她早已不再是二十年前的那个小女孩了。那个时候,她的脸上圆鼓鼓、粉嘟嘟的,活像一只新鲜的苹果。而现在她两腮下陷,面黄肌瘦,活像是一个老朽的僵尸,和她手中玩弄的烟盒上的禁烟图片一模一样。童若非是怎样认出她的呢?当然不是因为她的气质和原来一样,此时她的灵魂黑暗不见阳光,表情冷酷而有带着些许嘲讽的态度。
      “我……”
      “没关系,人不过是社会网路上的小小的结点而已。”严希说,“每个人都想往上爬,你不过和大多数人一样罢了。也许我今时今日的财富和地位可以给你小小的帮助哦!”说着,她把一叠纸扔在两人之间的桌子上。那个上面有着童若非初中之后的几乎所有的资料。
      严希离开后,他直升了本校的高中部。高三那年,做会计的父亲为上司背负挪用公款的罪名,获罪下狱。家变后,他母亲不理解丈夫莫名其妙的义气之举,愤然离开。受此刺激的童若非高考失败,人生的失意也从此开始。高考改革一直在进行,却仍然如此残忍得决定着青年一生的成败。但他一直牢牢抓住自己,那是他的人生中唯一能抓住的东西。高中毕业后,他就四处打工,却从未放弃学业,两年前终于通过了自学考试毒物学的本科专业。跳槽到全球最大的天一制药,做了一名实验员。每天所做的就是随机选取每个整点生产的一盒药物,进行化学检验。这些无聊的工作也没有让他放弃自己的理想,他一直梦想成为拥有济世之才的医生。
      “在八卦杂志的最败家的二世祖排行榜中看到了我的照片了吧?”严希问他,“为什么削尖了脑袋要进天一?为什么详尽办法要见我?”
      “我以为可以有一种更浪漫的方式和你重逢……”童若非幽幽地说。
      “现在这种也很好。”严希依旧冷酷地看着他,“你我都不同了,都如此悲戚地被生活所欺骗了。但我们可以合作。你得到你想要的,我得到我想要的。”
      “很公平。”童若非问,“要我怎么做?”他不婆婆妈妈的时候还是很男子气的。
      “你是想做我的男朋友还是未婚夫呢?”严希问,“在天一好好呆着,我帮你越爬越高……”
      “什么?”
      “这对你有好处,想实现自己的理想吗?想成为上等人,证明给抛弃自己的母亲看,不是吗?”严希说,“下个月你就可以西装笔挺地坐在十楼的办公室里,成为最接近高层管理者的人之一。我帮助你得到这一切,你也帮助我,哪怕做最坏的事情!”
      童若非还是不明白严希究竟在说什么,她究竟要怎么做。但是,他说:“好。”道德,难道他还有其他的机会吗?童若非不知道,如果他胆敢当场拒绝,那么会是什么下场。
      “安啦!”严希说,“要杀人放火的话我会亲自动手。”
      然后,他回到家,那里戈越月居住的公寓不远。多疑房东太太依旧从猫眼里偷看他开门进去,查看他有没有做什么坏事的想法。而此时他面红耳赤,血压升高,心跳加速,几乎要跳跃起来。
      在童若非的公寓的客厅里,亮着紫色的荧光灯。周围一圈都放着玻璃缸,里面是各式各样的两栖动物。他没有开灯,从其中一个玻璃缸里面掏出一直丑陋的变色龙来。童若非把这看起来傻兮兮的冰凉的爬虫托在手心里轻轻抚摸着,像是温柔地抚摸着自己的孩子。
      梦想,童若非想,自己的梦想就要实现了。
      早上九点,严希的梦酒吧里还残留着昨晚的浓郁的烟味,还有混合着女人体味的酒气,那味道像是烂掉的玉兰花。大门吱嘎一生被人粗暴地推开,阳光下漂浮在空气中的尘埃愈加明显了。地板上还残留着零散的烟蒂、酒水和汗水滴落在地毯上。这些脏兮兮的,这些不能见阳光的黑暗里也许还有散落在地上的药丸。听到声音,一个男人从血红色的长沙发里抬起上身。他把自己的右半边脸露了出来,那半边是俊美的如同大卫雕塑一般的脸庞。
      “干什么?”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厌恶,所有打扰他睡早觉的人都让他厌恶。而前来打扰的是严希的叔叔严明,既然是老板的上头他也无话可说。
      “你是什么人?”严明冷酷地问话,“严希呢?”
      “是大、大老板啊,你就叫我的中文名景天就好了。”那男人回答说,“严希好几天没有来了。前两天有个男人老来缠着她。可能跟他好了,出去过夜去了吧……”
      “什么人?”
      “就是你们厂里的么——药剂师。”景天转过脸,把被火灼伤的那一边给他们看。严明看到那半边丑陋至极的脸,不禁倒抽了口凉气。“叫童若非,是严希在天都的初中同学。我想他现在搬到严希的别墅里去住了……”他的脸仿佛是蜡像馆里人像在一场火灾中被炙烤,冷却后那些融化的油脂就这样凝固在皮肤上了。
      严明立刻意识到,目前和严希交往的那个人竟然是天一制药厂里名不见经传的小小的实验员。虽说严希从大学肄业后就一直过着□□的生活,换男人的速度远比换衣服还要快。可是,和这种小角色纠缠也太掉严家大小姐的身价了吧。
      严希在新州有自己的私人别墅,那别墅有三层楼高,使用面积超过200平方米。对于独居的女人来说太大了,况且严希只是偶尔才把这房子当作旅店来睡觉。在回到新州的大半年的时间里,她总会突然从城市的某个角落里出现,吓严明一跳。这种时不时在不知什么地方出现的习惯跟她古怪的性格不无关系。这时,她就突然出现在了严明身后。严希的脚步声如此之轻巧,和她过低的体重有关。
      严希出现在严明的身后,冷淡地对自己的叔叔说:“你来干什么?”
      “你回来这么久,都没有来看我。”严明索性跟她套起了家常,“小希,你也该回家看看,别老一个人住在外面……”
      “我成年十几年了。”严希打断了他的话,“您老有什么事就直说吧。”有时候,她还会不经意地从口中说出家乡话,尊称厌恶的人为“您”。
      “那个童若非……”严明试探着侄女的口风,却得到了严希冷冰冰的回答:“那个人啊,你就让他爬上十楼吧。”
      “他恐怕没有这个资格!”严明的语气突然强硬起来,起先的小心都消失了。十楼是他的亲信才能呆的地方,这个叫童若非的小子来历不明根本就是严希要插在自己身边的钉子。
      “怎样才能让他有这种资格呢?”严希问道,“我和他订婚,还是给他“天一”百分之二的股份?”严明惊呆了,这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女人竟然为了那个傻小子要结婚?然而最为震惊的人却是刚才还躺在沙发上的男人,听完这话,他一下子坐了起来,微张着的嘴巴久久不能合拢。但他毕竟还只是严希所养着的闲人,对于严希的一切作为是没有资格提出任何意见。
      严明提高了嗓音:“你疯了!给他股份?他能做什么?”
      严希绕过呆立在那里的叔叔,走到里面空气更为污浊的地方。背向吧台边坐下后,她悠悠地点了一支烟。“他做了你想要我做的事情,”严希把烟叼在嘴里,双肘靠着大理石面对吧台上。“他成功地自学了毒物学专业,对现代医药极富见解,完全可以成为你的接班人。”她慢吞吞地吐出一口青烟,“等您老人家退下了,他可以接替你的位置。”
      “我不同意!”严明语气强硬。
      而严希用更为强硬的语气告诫他:“叔叔啊!你不要忘了,你只是天一的一个执行董事而已!简单来说,你只是在为我打工而已,我随时可以撤出资金——”
      “政府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全球最大的医药生产销售体系土崩瓦解,不可能看着二十万人失去工作,也不能看着新州一夜之间变成空城……”
      “你说的这些当然不可能发生!”严希冷冷地说道,“但政府也许可以看着你个人身败名裂,一无所有……”严希并不是在威胁他,事实却是如此。严希一到十八岁,就找律师签了文件,成功地从严明手中夺走了所有的钱。那些钱本来就是父母留给她的,而她似乎天生有着某种理财的能力。迅速地使得一小笔财富变成了一大笔,然后像是滚雪球似的,越来越多。这样的投资是普通人没有办法做到的,马克思说过原始资本必须有罪恶和鲜血来积累。我们中的大多数都不曾有机会拥有数量庞大到可以生钱的原始资本,因而所作的投资不过是某种买彩票性质的投机行为。我们无法看清幕后庄家的真正动机,无法全盘操作金融资本的流通,不过是浩瀚的市场经济的海洋里喂喂大鱼的小沙丁鱼罢了。
      严明尽管有着高智商的头脑,以及对于科学,特别是医药学的狂热的追求,却在投资上屡屡受挫,最终天一制药被严希一点点地用金钱吞掉。严明唯一拥有的就是忠于自己研究事业的高级管理层,而现在严希似乎连他这最后的稻草也要夺走。
      忍让就到此结束了,严明告诉自己。“小希啊,什么都好商量。”严明说,“我今天来还有一件事:为了你的安全考虑,给你找了一个贴身保镖。”他引出了身后站着的男人,那个男人有着鹰一样锐利的目光,他直视着严希同样锐利的目光,没有丝毫的惧色。“龙井,”严明介绍说,“全国散打冠军,退伍军人。”
      “连在军队都混不下去的人?”严希嘲笑着问道。
      “在军队赚不到钱。”那个叫龙井的男人严肃地回答,他面部肌肉僵硬,似乎不会笑。
      “不如我给你钱让你滚蛋吧!”说这话时,严希看着严明。“不,还是是算了。反正是叔叔的一番好意,你就24小时贴身保护我好了。作为交换条件,下个星期给童若非在十楼安排一个能看见新州全景的好位置。”严希的语气里带着不可辩驳的命令。
      最终,那男人留下了,也许在他的一生之中都未尝遭此奇耻大辱。他的脸上没有丝毫讨好的神情,更多的是对于严希的不屑。当严明拿着严希的照片去找他的时候,他有过犹豫。但是,最终还是接下了这单生意,对于一个受过军事训练的私人侦探来说,这可能是一年来他唯一的一单生意。
      监视严希的一举一动,这就是严明对他的要求。他提出这要求的同时在桌上留下来一箱子的钱。这些钱够龙井到国外度个长假舒舒服服地过一阵子了。
      不知道严希有没有意识到这已经是他们的第二次见面。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