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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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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陪我喝一杯吧,”夏盟诚对她说,“恐怕这是最后一次见面了吧,你我之间……”
戈越月坐了下来,他们面对面坐着,长久的沉默着。月光洒进来,在两者之间默默地构筑着某种分隔线。夏盟诚打量着自己的别墅,装潢得并不豪华,甚至于比起它的面积来说太过简陋了。这原本呢就只是为了和戈越月会面才在新州买下的。分手后,他自然会卖掉,然后呢?戈越月会长久地住在这里,而自己回到上海。见面还会有的,不再那么频繁罢了。不可避免的是那些冗长的枯燥的对话,只是在陌生人之间的那种。
他凝视着面前的女子,和平时见到的似乎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在她左手的无名指上戴了一枚小小的订婚戒指。是夏盟诚为她选的,简单的只是一枚戒指而已。但是,当戈越月终于要结婚的时候,娶她的人却不是自己。为什么心里竟有些淡淡的遗憾呢?明明说好的,要控制自己的感情的。
“结婚后我就不干了,我已经为自己找到接替的人了。”戈越月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还是谈谈你吧,我的上级不止一次要我和你谈谈那件事了。他总是说我感情用事……”
“这就是你接近我的原因吗?你的上级还有上级的上级还是怕我的啊!”夏盟诚目光游移到了别处,“最早开始,是三十五年前,还是三十六年前呢?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才是个刚踏足社会的小青年。她是个平易近人的人呢,和她在一起是很轻松的,可是你永远也猜不到她的想法。我们背后谈论她时都称她为‘mer’……”
“海?”
“对,在法语里和母亲一个发音。西欧最早的文化发源于海边,他们把海当作母亲,如同我们把土地最为母亲一样。所以欧洲人偏爱蓝色,而我们崇尚黄色……”
“她不是组织的领导者,”戈越月问。
“实际上的领导者,”夏盟诚说,“她从不亲手做任何事,不论是宣扬教义,拉拢成员乃至有些不得不为之的杀人放火,都不需要她来动手。而教主确实另有其人,那个永远站出来办事,被下面的蠢人当作神一样崇拜的玄秘者。教主要我们称呼他为‘大师’,我们嘴上尊敬他,但打心眼里都看不上他。因为任何组织想要正常运转都少不了金钱,大师就是提供最大量金钱的人。他喜欢显摆,无论是他的平庸才能还是他的金钱。”
“而他只是拿出来用的箭靶子,mer才是实际上的领导者。”戈越月说,“我可以把你们这种形式的地下组织理解成为某种邪教吗?”
“可以,也不可以。大师组织最初建立的宗旨是:维护人思想的权利。你知道苏联思想库运动吗?可惜随着苏联的解体也无法继续下去了。像集邮一样收集社会上有理想的年轻人,通常是20岁到45岁。鼓励他们建立自己的思想体系,并且为他们提供畅所欲言的平台。就好像美国的骷髅会:兄弟第一,上帝靠边。在这里我们交到志同道合的朋友,学会自己独立的思考问题。并且将自己特立独行的想法用于实际生活中,我们中一些人成为新贵——新兴贵族。借助组织的力量和资金,借助兄弟成员的帮助,很多人投身于商业,成为了金融危机后力挽狂澜的企业家。组织也培养出来了一大批的学者,艺术家……”
“乃至政客!”戈越月说,“这才是上级担心的事情。当一个以传播某种思想为主的类似于教会的组织变成了投身社会生活的庞大怪兽……而经济地位决定政治地位。尽管你的会友都只是保持着松散的联系,但是出于某种共同的信仰,由于坚信某个特别的人,你们有颠覆政权的能力啊!”
“那是因为你不了解mer,她思想极富魅力,导致所有人最终都可以背叛教主。那个大师不是被你们暗杀了吗?但没有人否认,在教会中是她的学生。既然是受尊敬的老师,那么只要她登高一呼,回应者何止千万。而这千万个人都是社会的精英,都在当今社会处于极高,且极其受人尊敬的地位。可是她那样做了吗?没有。”
戈越月想起了严希,她曾那样惨淡地告诉自己的真理。是啊,究竟要担心什么呢?不论是绿人严希还是神秘的mer都是一样的,成功地做一件事情需要能力和勇气,而明明可以做到却不那么做需要更大的能力和勇气。
“她早就离开了,也许如她所愿在某个没有人烟的地方看着日出日落……”夏盟诚说,“她曾经教导我做我自己,也告诉我不能完全沉迷于自己的欲望。应该感谢她。使我当天有能力用金钱和名望帮助需要帮助的人。”
“如果她突然出现要你还有你的兄弟们做那件事呢?”
“她不会的。她是胸怀天下,相容并包的人。”夏盟诚肯定地回答,“她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了,不是吗?今日之中华是何等昌盛,人才辈出,早已不需像三十多年前那样事事谨小慎微了。”
戈越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你问所有的兄弟都会有同样的答案,他们都会坦诚地告诉你们一切。越月,你若当真见了她你便会知道她是个怎样的人了。”夏盟诚说,“关于组织,我们唯一要保密的只有一点——她究竟是谁。”
“什么样的人能让你如此崇拜?”戈越月看着夏盟诚业已衰老的面容,他老了而自己长大了。如同当年,夏盟诚长大时,mer老去并离开。“真是让我嫉妒啊!”
“是她给我的两个孩子取得名字——常羊和报德。”夏盟诚说,“我做错那件事的时候,她甚至没有任何的责怪。只是那样悲伤地看着我,对我说:‘天之四维你已得其二,恐怕也只得其二了。’”
“那是你做的选择,不论对错……”
“对,”夏盟诚说,“就像你今天做的选择一样。既然选择已经做出,那就只能承担后果。”他站起来,靠近戈越月。双手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肩膀,他深深地嗅着戈越月的头发上散发的洗发水的味道。夏盟诚的胳膊环绕着她,紧紧地,不愿放手,想要全部得到。尽管害怕,最终还是会失去的。
他们都知道那是,最后一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