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彻心扉》守旧小人

26、第 26 章

　　“为什么要来这里呢，恬恬？”尽管不愿意杰克还是跟着守恬来到了她曾经待过的般若禅寺。像他这样的鬼，对于宗教总是不屑一顾的。现在的他深深地担忧由于自己是吸血鬼这一事实会让守恬对生活充满疑惑，所以就纵容她到这个令自己有些窒息的宗教场所朝拜。
　　大和尚在自己的禅房里接待了他们，这当然是给守恬面子，他也许至今还想念着守恬做的包子。点了一炉沉香，泡了一壶龙井。大和尚慢笃笃地盘腿坐在他们面前，肥嘟嘟的圆脸盘上露出笑来。杰克觉得恶心，他看起来就像是在等待守恬忏悔的心理医生。守恬却是痴迷地盯着杯子里清澈的茶汤，满脸是由于笃信宗教而显出的迷离的表情。她正陷入深深的痛楚中，似乎随时都会把身边坐的是一只鬼的事情告诉大和尚。
　　“我不信佛教。”杰克开门见山地告诉大和尚，明确表示对方不要打他的主意。吸血鬼给寺庙捐香油钱，这也太可笑了。
　　“你该学佛。”大和尚说。很多时候守恬会觉得这个和尚很像一个商人，一个不断推销某种商品的讨厌鬼。更可怕的是，当他向其他人推销佛的时候，总是站在一个自以为无比正确的高度。他认为佛是善、是真、是美，因而就认为这种商业的营销模式是无可非议的。
　　“那什么是佛？”杰克带着一种明显的鄙夷的口气问他。
　　“佛在心中。”大和尚双手合十，喃喃自语，好像正在和心里的佛交流。“每个心中都有……”
　　“那个印度王子已经死了。”杰克冷冷地反驳。
　　“一切众生皆有佛性，皆可成佛。”
　　“所有的宗教都是一样的，因为它们都讨论同一个问题：生和死。我是谁？世界从何而来？我将去往何方？”杰克说，“一切都是一样的。佛认为，色即是空，生即是死。佛抛弃生时对所得的执念，不论是名利还是情感，因为死会将一切化为乌有。也抛弃了对死的恐惧，因为死只是生的一部分，并且将永恒存在。悟到这一层的人死后便成罗汉。而看到世人为生死所困顿，发大慈大悲之心，提点众生生死之道理的，便修到了菩萨界。只有佛知众生之苦，也知众生必须要经历这苦。如同最眩目的光必然从黑暗深处爆发，到此境界，他们成佛了。”
　　“一派胡言！”大和尚说。
　　“大过师傅，你修道至哪个境界了呢？”杰克站起来，斜视着墙上大大的“禅”字，走出门去。他杯中的茶没有喝过一口，很明显只有鲜血才合他的胃口。在叶子掉光了银杏树包围着的院子里，一个小和尚正在打坐。天这么冷，他却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长衫。
　　“这个人真是邪魔外道。”大和尚说，“恬恬，你不该和这样的人交往。你在这里做事的时候，是很纯净的。我记得你工作时，那凝神静气的表情是那样的不受一丝污染。你离开那个人皈依我佛，了解真正的佛。”
　　守恬喝光了茶，淡淡地说：“谢谢您的招待，我走了。”
　　“等等！”大和尚想要站起来拦住她走向不归之路。然而，他却如同那边被无形的绳子束缚住了，一动不得动弹。某种力量压制住了他，压得他即便使上全部的力气去抗争都无能为力。
　　守恬看着他，眼睛依旧是那样纯净的光芒。“不用送我了，大过师傅。送与不送也没有什么区别，既然善即是恶，恶即是善……”
　　大和尚拼命想动一下，却发现用力越大，那压力也越强大。看着守恬似乎空无一物的目光，他放弃了。在他的身体放松下来的一霎那，那压制他身体的力量也消失了。
　　大过和尚沉默目送着守恬离开，看着她和那个恶魔一起从佛祖面前消失。他一直坐着，没有再起来。当天晚上，大过和尚圆寂于此。
　　“我们出去走走。”守恬对他说。然后，他们像一对情侣那样手牵手走在深秋的新州。
　　“你，不想问我什么吗？”杰克问她，“比如我的名字？”
　　“我倒想一直这样走下去，永远都不要停下来想这些问题。”守恬拉着他的手还想往前走，却发现他的身体如同铅注的那般沉重，移动不了丝毫。
　　“你累了，我们歇会儿。”杰克坚持，拉她在路旁的长椅坐下。
　　“那好吧，你叫什么名字呢？”守恬问他。杰克能够轻而易举地通透地看穿她内心深处的东西。她的内心是这样的沉澈和纯净，如同一汪不曾收到污染的水，。而守恬对他却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好奇心，对他的过往的传奇都不曾过问。以前接触的女子初识期间喜欢问他的血型、星座，乃至喜欢的食物。这一次，却是他自己先忍不住想要告诉守恬那些秘密。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出生时就没有父母。也没有人愿意给我起名，他们通常直接叫我恶魔。”杰克无奈地一笑，“后来我给自己找了这份职业，才取了个艺名。”喜欢一个人竟然会希望她知道自己的一切。
　　“别说了，这些都不重要。”守恬侧卧向他，把头枕在他的腿上。杰克先是一惊，然后微笑着抚摸着她的头发。“过去将来都不重要，我只要当下。”守恬说着，眯起眼睛。她真的有些累了，真的希望自己就这样睡过去。
　　一列游行队伍从他们面前走过。那些人举着巨大的横幅“保护地球”，向路人散发着传单。环保？杰克想，真是愚蠢的人类。不过只是地球上卑微的寄生虫罢了，还妄想着保护地球？地球有着自己的准则，神也好，人也好。什么都毁不了她，只能是毁掉自己罢了。人类啊，真是唯一能够有计划的自我毁灭的生物。不，他们只是步了我们后尘罢了。这蓝色的天空曾经是橘红色的，这绿色森林曾经是一片金色的沙漠。
　　将来呢，世界会是什么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