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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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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冬天都没怎么下雨,积水很浅,刚没过脚背。严希穿着黑色胶鞋走在两人高的地下排水管道,向着那扇紧闭的门走去。她在防盗门的两旁摸索着,找到了一块微微突出的方块性的金属盖。严希向下按了按,盒子打开了,一只针头露出来。严希伸出右手食指在上面轻轻一按,血通过针头流入了检测器。等了几秒钟,格达一声门开了。严希推门进去,首先做的却是坐在门边把臭熏熏的胶鞋换了。之后,她才光着脚走进那黑暗之中。
进门走廊是一条黑黝黝的走廊的深处就是一个两三百平方米的圆形大厅,这里就是实验室的主体。大厅的圆形边墙上有六扇看起来一模一样的白色的门,全部都是白色的,连灯光也白得慎人。
既然看到了光,严希就从随身带着的牛皮纸袋中拿出一双白色的球鞋,坐在地上慢条斯理地穿起来。当严希还在慢慢地系鞋带时,龙井已经忍不住了,他对着她大喊道:“你还磨蹭什么?快来救我!”龙井被人绑住双手,吊在空旷的大厅的中间,还被推来推去,在半空中晃荡着。
严希说:“哪有你这么求人的?到时候我救了你,你还不知道感激我呢?”系牢了鞋带,严希才慢慢吞吞地朝大厅挪步。“你好啊!”很明显,严希并非在对龙井打招呼,她全然没有把这个无关紧要的人放在心上。
那个女人邪恶地微笑着:“你好!我们终于见面了。”这么说着,她停下手,不再折磨龙井,让他接着悬在空中。严希仔细打量了一下实验室,大厅被撤空了。龙井的右下方放着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也是白色的。桌子上,散落着他的证件,手枪之类的东西。
那女人坐下了,安静地观察者严希。所以,严希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了。“我们很像……”那女人说。
“算了吧,严望。”严希只好站着说,“我们一点也不像。”
“是啊!我一点也不像,我们只是同一个人而已。”那个被称作严望的人说。她是对的,除了肤色更惨白一些,更瘦一些。龙井这样专业的人也没有办法在一瞬间分辨出她们俩。
“你们是双胞胎?”在被抓起来的初期,他一直有一个疑惑,这个叫严望的女人大概是严希的双胞胎姐妹吧。后来,由于一个人很无聊,严望又不跟他说话。他只好回忆了一下过去,然后他悲哀地发现那天晚上,他约摸是跟这个女阎王□□的吧。接着,他回忆起了戈越月的那一巴掌,觉得脸颊上还是火辣辣的。等了很久之后,还没人注意到他的失踪,龙井越发觉得自己独自行动是个天大的错误。
“她说的对,我们是同一个人。”严希说,“我六岁的时候,严明用我的基因克隆了这个怪物……”
“我不是怪物!”严望咬牙切齿地打断了她,“父亲是你的叔叔,你不许直呼他的名字!”这出哈姆雷特,龙井已经看不懂了。严望摆弄着手中的枪,一次次地装上子弹,再取出来。“父亲辛苦把你养大,你这忘恩负义的婊子!”她怒气冲冲地用枪指着她,“你竟然杀了他!”
“果然是你让陶美雪看到的录影带。”严希笑了,“可是,他时时刻刻都想杀了我,好让你代替我活着。他真正爱的只有你啊,严望。我算什么呢,一个应该被杀死的混帐东西?”
“我比你强,”严望说,“强得多。而我却要一辈子躲在黑暗的角落里,你这个人渣却能享受阳光。”严希没有搭话,她只是笑着看着严望,仿佛这一切都是荒诞剧罢了,与她毫无关系。“父亲的实验失败了,你知道吗?我得到了你的外表,你的智商,可是我却是个没有痛觉的人。你能想象我的痛苦吗?父亲一直在做研究,研究实验失败在哪里,他至今都没有发现。构成DNA的基础材料都是相同的,不同点在于由这些碱基对编码的不同蛋白质。像人类这样的真核生物中,基因组的DNA总共有30亿个碱基对,排列在一条染色体上。这30亿分之一的错误,使我成了这个样子……”严望的眼中竟然流出泪来,“三十年了,父亲还没有找到那个错误。可是上周我最后一次见他的时候,他竟然说不再帮助我杀死你了。他要我永远都躲在黑暗里,做你的影子!我第一次如此恨他……”
“你想告诉我严明是个善良的人吗?这意味着什么呢?你才是做人体实验的人,你才是下命令让童若非杀我的人。”严希说,“让别人痛苦,你好感同身受吗?”
“是的,我只有看到别人痛苦的表情,听到他们的惨叫心里才会好受。”严望咧嘴笑了,脸上还挂着泪。“你怎么能了解我的痛苦,你这个为所欲为的婊子!”
“又来了。”严希仿佛自言自语道。
“这个人,你不是想救他吗?我给一个机会。”严望说着,开枪打断了绑着龙井的绳子,严希心里暗暗想她的枪法真准。龙井自然重重地摔在地上,手肘被震得发麻,因为疼痛和饥饿,他竟然昏了过去。严望对严希说:“你的命来换他的命,好吗?”
“你现在杀了我有什么好处呢?”严希笑着问她。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你的身份已经暴露了,杀了我。你也不可能代替我活下去了,监狱或是刑场会是你最终的归宿。”严希啰啰嗦嗦说了一堆后,说道,“那你就杀了我好了。”
严望的脸扭曲地像从地狱而来的魔鬼一般,她瞄准严希的都,却在开枪的一瞬间移开。子弹打在严希的左腿上,严希一下子跪了下来。然后第二枪打中了严希的肚子,严希捂着肚子小声呻吟着。看到她痛苦的表情严望如同发了疯似的把剩余的子弹都打进了严希的腹部。严希支撑了一下,向右侧面倒了下去。
严望一个人在空旷的大厅里又哭又笑,回音诡异地充斥了整个空间。龙井被震耳的枪声吵醒,他坚持着爬起来。猛然从严望后面抓住她,用手臂紧紧勒着她的脖子。严望先是挣扎了几下,然后双臂垂了下来,不在防抗。卡嚓一声,龙井扭断了她的脖子。严望无力地在他的怀中死去了,他竟悲哀地发现自己已经爱上她了。从那个暖洋洋的午后,他坐在新州广场的长凳上。在那个水晶店的橱窗外清楚地看到严望脸上放射出阳光的神采。
“你干嘛杀了她?我还以为你爱上她了……”严希捂着左腿上的伤口,侧身爬起来。把自己的身体挪了挪,靠着雪白的墙上,让自己躺到舒服点。“断了根肋骨……”她自言自语着,脱掉满是窟窿的外套,里面露出防弹衣。“你果然不可靠啊!我要是在国家安全局只有你这么一个朋友,那我早就死了多少回儿了。”说着,她竟然从外衣口袋里掏出烟和打火机来,点上,叼着口里。
“你就不怕她直接打你的头?”
“不会的,她那样的人只会把更多的痛苦带给别人……”严希笑着说,“能一枪毙了我的事,她才不会干呢?”
“你确定。”龙井刚才的睡意一扫而光,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接严希的话。杀人后的恐惧和快感像鸡尾酒一样混合在他的血液里,龙井跪倒在地上。他看着那具逐渐降温的尸体,不自觉地流下泪来。
“我们是同一个人呢!”严希苦笑着,“可惜从一开始就注定只能有一个人活着。如果有得选的话,你一定会选她,对吧?我这样的人活着没有任何意义。哦,对了,对不起了,这件事毁了你的前途。北方吗?你永远也回不去了。我知道,南北方的人心性习惯差异大的像是两个不同的种族,不过你恐怕以后都要受南方娘们儿的领导了。呵呵……”笑着笑着,她突然开好似咳嗽。剩下的半支烟掉在地上,地面也是白色的。这个房间里的一切都拒绝了自然光的馈赠,将白昼光中的所有色彩都反射出来。“我很讨厌白色呢!”严希看着自己咳出的血,说着说着,她靠着墙睡着了。白色的墙面和地面像是无穷无尽地延展着,空间里弥漫着悲哀的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