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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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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越月从十楼的窗户往下看去,夏报德靠在新买的跑车边等着她。全新的西装和擦得锃亮的皮鞋,来往的人不自觉地都瞧着他。“他真是个固执的人。”林达从她的身后说道,“你不是一次又一次地拒绝过他了吗?”
“不要突然出现在我的后面!”戈越月不惊不乍地说,“吓死人了!”她仿佛早就知道了后面有人,只是平和地要求林达不要再吓唬她。
“你有害怕吗?”林达反问道,然后走到她身边从同样的角度往下看。“他真是个固执的人!”
“如果输了,他很难承受所答应的条件。”戈越月轻蔑地说,“只是怕输么!”
“大家都知道夏盟诚的长子追你的事了!”林达说,“看起来流言蜚语一片啊!像我一样羡慕你的人多得不得了。看他多吸引女人的目光啊,真像是沾了蜜的糖,什么蝴蝶蜂子都好往上沾。”
“我要先走了,”戈越月说,“我从后门走,你去拦住他。”
“为什么啊?”林达还没有来得及拦住,戈越月就从后面的救生楼梯匆匆逃走了。“去哪里啊?”林达在她身后大叫着,却没有得到她的回答。
等了约莫有半个钟点,下班的铃声大作。众人收拾完了各自的东西陆续走出大楼。两边的人流从夏报德的跑车两边走过。他依旧等着,在寒风中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风衣。人们嬉笑着像汇入海里鱼一样从他身边游走,因为他的行径而交头接耳。又过了半个钟头,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林达才晃晃悠悠地走出来。她径直走过去,对夏报德说:“你不冷吗?”
从他冻得发紫的嘴唇里蹦出几个字来:“她人呢?”不过习惯于装酷的人确实不同于常人,他的声音依旧如此优雅。
“早走了,一个小时前吧。”林达看看表对他说。此时的林达身上穿着厚厚的棉袄,说出的仿佛所说的字都冒着热气。“这车不错。可惜,这种程度的财富对她没有什么吸引力吧。其实,你干嘛不追求像我这样爱慕虚荣的女人呢?我一定会主动向你投怀的。”她摸了摸被喷漆漆成金色的外皮,光光亮亮的还很冰冷。“不如你送我回去吧,我和越月姐住得还蛮近的呢!”
“她去哪儿了?”
“去她的情人那里了吧。”林达说着坐进了车里,“当然不是你那个哑巴弟弟啦。告诉你一个秘密吧,她在新州有一个秘密情人呢?”林达得意地看着夏报德僵硬的表情,自以为编了个不错的谎言。
晚一点的时候,夏报德在一个人对着白色的墙壁打喷嚏,后悔不该穿这么少去装帅,也不该开没有顶的敞篷车。最不该住在这种平民窟,他几乎都能感受到那辆新跑车的痛楚了。这里不懂事的小孩子们,喜欢在闪亮的东西上刻上自己的名字。
戈越月驱车到了北面的别墅区,在一座房子前停下。这房子临山坡而建,前面是大得惊人的草坪。那别墅的外墙上白色的,典型的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美国乡村多见的木头小屋,还无缘无故地被漆成了白遢遢的。由于在山坡上打的地基,所以看起来有些倾斜。房子小而诡异,简直就是那个时代的年轻人所钟爱的那种后现代主义的风格。在院子外,房子的主人还用诡异的黑铁栅栏围了一圈。
戈越月站在黑色铁艺围起来的门口,按了门铃。把那张有些占镜头的脸露给对方看了之后,咔嗒一声,门自动打开了。她推门进去,向前面边走边仰视着那幢熟悉的房子。沿着被杂草覆盖了的小径,她一直走到了大门口,直接推门进去了。别墅内部的装潢不算是奢华,也没什么鲜明的个性,就像戈越月一样。进门口就是一个会客的小客厅,只有左边有一个通往二楼的楼梯。戈越月熟门熟路地走上楼,在二楼走廊尽头是一个书房,里面却是杂乱无章。看过的,没看过的书扔了满地,有些书页破碎了,有些卷了起来。戈越月顺脚把挡着她道的书踢开,走到了窗口,从西面照射过来的残阳透过玻璃照在了她的脸上。尽管是夕照玫瑰红色的光线,却还是让戈越月不由得眯起眼睛来。
这窗户外面是西面的丘陵和树木保护区,风景很美。戈越月喜欢这扇窗,喜欢看到原始的没有被人污染的东西。如果在这个地区向南部低矮一些的城区看去,不论怎样的天气,新州的上空总是蒙着一层灰尘。那层灰扑扑的空气会随着太阳的照射令人恶心地抖动。不能说政府没有下过大力气整顿过环境,只是人,这肮脏的生灵,他们的所到之处都留下一片狼藉罢了。
对于理论家们和实践家们,未来的城市都是一个自由理念在空间上的具体化、象征体和纪念碑,是理性同不驯的、无理的历史偶然性经过长期的生死搏斗所赢得的;正如革命所语序的自由是为了净化历史时间,城市乌托邦所梦想的空间被认为是“从未被历史污染”的一块宝地。
一个男人从背后搂住了她,戈越月都没有听到他进门的声音。那男人左手搭着她的肩,右手搂住她的胯。在男人亲昵地亲吻着她的脖子的时候,戈越月才回过神来,想起自己进书房的时候竟然忘记关门了。所以这讨厌的人偷偷溜了进来,对自己又亲又抱的,还把口水留在了自己的脖子。
戈越月用劲挣脱了他的轻拥,身体也僵直起来。那男人在她的耳边轻轻地低语:“怎么了,心情不好?”
戈越月咬着牙,转过头看着他澄澈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你儿子烦死我了?”夏盟诚看着她傻傻地笑了,他的笑容让戈越月想起了夏报德脸上常挂着的白痴般的的笑容。他松开了手,礼貌地退到一边:“哪个儿子?”夏盟诚的儿子一个是戈越月的未婚夫,一个正在疯狂地追求她。如果他们中的任何一个知道了戈越月是夏盟诚的小情人,恐怕都会气得吐血吧。
“两个都是。”戈越月赌气似的躺到在书房中央有些脏兮兮的沙发里,她把头别过一边,不去看他。夏盟诚的脸色有些异样,他似乎对戈越月无理取闹的样子很不满。“我想你的工作就是取悦我吧……”他走到房间另一边的矮柜上,倒了一杯水给自己。他的脸色更难看了,像他那个年纪的人到了喜怒无常的时候。或者,仅仅只是因为他是他,所以才这样深不可测。
戈越月的嘴角微微翘起,脸上露出了少有的冷笑。“没错,”她说,“已经七年了,该到你取悦我的时候了!”她迎着那老人的目光,只有在他的面前,戈越月的灵魂才会穿越灰蒙蒙的无神的双眼。
如果说七年前他是不可一世的权谋家,而她只是个少不经事的孩子。那么七年的时光过去后,她长大了,而他老了。人和人之间地位的差距,最终由时间缩小,并且彻底被颠覆了。
夏盟诚知道她是对的,因为戈越月的一个电话,他扔下所有的事情从北京飞过来,守在他们秘密的别墅里等她。现在他们的关系已经变得对等起来,不像最初的时候了。他看着面前这个业已发福的中年女人,却依旧为她心跳不止。戈越月努努嘴,靠边坐,把另一边让给了他。最后,这两个在这扇大门外都不可一世的人在同一张脏兮兮的沙发上躺在对方的怀抱里。
而在房子之外那间小木屋里的季冬阳,懒散地看着面前的屏幕。人,总要在别人那里寻求自我,获得温暖,看着此情此景,季冬阳发出了不符合他年龄的感叹来。十八年前……
那个地方就是现在戈越月常去的教堂门口,那个时候戈越月没有进去请求上帝的帮助。只是游走到那里,在墙角边低声抽泣着。夏盟诚看到十六岁的戈越月一直在流泪,好奇地问她出了什么事?像是着了魔,戈越月一五一十把大哥的事情告诉了这个陌生的中年男人。告诉她,她知道家里要破产,她也许会失学,会失去原本拥有的一切。更重要的是,大哥不再会是以前那个爱她,宠她的人了,阳光从此就不再照耀在她的头顶了。
夏盟诚说:“小事一桩,我可以让银行贷款给你大哥。”
“真的?”戈越月不敢相信。
“可是,你怎么报答我呢?”夏盟诚算是半开玩笑的,但那个时候,他们都不清楚对方的身份。在水常羊家里,夏盟诚是一个被禁止提出的名字。年轻的戈越月也不知道面前的人就是她小男朋友的父亲,而夏盟诚只是对所有年轻漂亮的女性有天然的好感。那一年戈越月十六岁还没有像现在这般发福,她的身上有一种自然干净的美感。
“报答?”戈越月问。
“你所能付出的最高价是什么呢?”夏盟诚告诉了戈越月自己是中国首富的身份,这个身份做保,所有银行都会自觉自愿地贷款给戈吴钩。同时,这样有钱的人所要的报酬可能会高得惊人。“你应该从娱乐版看到过我的花边新闻吧。”夏盟诚只是开玩笑地说,“不如把你的初夜给我,若你大哥的产业得救了。”
他和新州建设银行的行长一起吃饭时顺便提及了戈吴钩的事情,三天后贷款就顺利发放了下来,戈家也得救了。然后,夏盟诚自然而然就忘记了那件事,他自顾自回上海去了。水常羊还是去学了画画,戈越月也照常上高中一年级。
戈越月在高中结识了从天都来的严希。严希不会讲当地的土话,但却听得明白。她总是一脸冷冷的表情,拉长着脸。没什么朋友,却愿意和戈越月一起玩,但原则上从不分享对方的秘密。有一天,戈越月失踪了。晚上戈吴钩打电话给严希的时候,严希撒谎说戈越月在她家里过夜。事实上戈越月回到学校是已经是第二天了,她让严希冒充戈吴钩的字迹写了一张请假条。对此严希没有问任何话,她只是单纯维护着自己的朋友而已。戈越月一直不清楚严希对此究竟知道多少,但是她的确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
那一天,戈越月去了上海。她就在夏盟诚的帝国大厦底层等着他,当戈越月迎到他面前的时候,夏盟诚完全忘记了在新州说的玩笑话。在忙忙碌碌的都市白领间,戈越月一身学生装扮,却是那样的充满生气。夏盟诚的目光被牢牢吸引了,不哭泣的戈越月看起来竟然如此漂亮。
“我那天只是开玩笑,你不必当真。”夏盟诚对这个大胆的小姑娘说。时代真是变了,像夏盟诚那代的人年轻的时候接触姑娘时还会有些畏缩,可是现在的年轻人大胆出位出人意料。“这种事情对我而言只是举手之劳,你回去吧。”
戈越月却依旧站着,“我知道,但这对我很重要。我只想完成自己的承诺而已。”承诺,那是的戈越月真是顽强,在她的心里有那么一种坚硬的东西,不易破碎。晚上,夏盟诚跟她睡觉,却是索然无味。对于当时的他们来说,这只是某种仪式,某种要履行的承诺。或者,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夏盟诚喜欢的是那些柔软的肉感的女性。而戈越月却是那样的强硬,像是非要与他分出个胜负来。戈越月达成了诺言,如释重负地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