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彻心扉》守旧小人

13、第 13 章

　　“我们有麻烦了——大麻烦。”专用验尸官连文山揭开盖在尸体上白布，戈越月凑近看了一眼。那是一具裸体的尸体，应该是个年轻的姑娘吧。她退了一步，用手挡住了鼻子，却没有吓得脸色发白。尸体还没有发臭，只是皮肤被河水泡得变形而已。
　　“被吸干了。”连文山说，“不单是血液，事实上所有的□□都被吸干了。就像是某种功率强大的吸水机干的。”他指了指尸体背后的两个小孔，“从这两个小小的伤口里，我觉得我们遇上了一个怪物，所以就向上级报告了。”他斜眼看了戈越月一眼，上面尽然派来了这样一个看起来没什么用的小妞过来。
　　“没有把消息透露出去吧？”戈越月带上口罩，靠近尸体仔细检查。“没有其它人知道吧？”
　　“当然。”可能他接着就要夸耀一下自己的专业了。
　　“有目击者称昨天晚上在月亮马戏团搭的临时帐篷里见过她，24个小时不可能有任何一种机器能够从这样小小的伤口上抽干一个人所有的水分。”戈越月仔细检查着她干裂的如同纸片，然后又被水泡烂的皮肤。“有人把尸体扔下水，我们需要调查一下昨天晚上新河附近出现的可疑人员。”
　　“城里有只吸血鬼！”连文山说，作为验尸官他不应该做出任何的判断，他需要做的只是简单的了解并且陈述可见的事实。
　　“我没有这么说过，”戈越月说，“不过不排除这样的可能。连像你这样讨厌的外星人都能在地球上很好的生存下来，何况是一只吸血鬼。”说着，戈越月为死者拉上来白布。她无法想象的是这个女孩昨夜经历了怎样的死亡，曾经有多么恐惧的表情浮现于这张稚嫩的脸庞。
　　“外星人？”连文山激动起来，“他们是那样形容我的？他们竟然那样说我！”
　　“这是个很好的形容啊，据说你喜欢一个人解刨尸体。”戈越月冷冷地看着他，“也喜好在腹腔被切开，血淋淋的肠胃裸露在外面的尸体边吃饭。很享受吧，决定人死后的样子。”
　　“恩……这具不一样！我们还是烧掉尸体吧，我怕她会突然坐起来掐住我的脖子。”连文山说。他真的是害怕，以至于解剖尸体的手术刀都在手中颤抖。昨天晚上，他第一次觉得初次害怕，后悔没有把呆头呆脑的助手留下，尽管他什么也做不了，却可以在解剖室阻挠他的恐惧。那具尸体，身上没有一个伤口，解剖刀从她皱巴巴的皮肤上划过就像从活人的身上砍杀过去。他真害怕这尸体会从手术台上坐起来，从那两片不成样子的嘴唇里发出尖叫声。女孩那空洞洞的眼窝里，也许昨天还晶莹剔透的眼睛空冷冷地注视着自己。让他觉得自己在做一件事，一件谋杀案。解剖室里节能灯照下来的冰冷的光就像是一个邪恶的旁观者。他把自己内心抽空，职业化地记录下结果。结束后，他锁上门，开车飞速冲回家里。头天夜里的噩梦一直做到今天早晨，仿佛这尸体自己活了过来，从太平间里走出来，在城里变成了一个吸血的恶魔。
　　“尸体我见多了，什么死法都有。”戈越月回敬他，却没有丝毫的恐惧。“上头还很讨厌你对事物自己做出判断。怎么处理，自然有人来办。”
　　然后，他莫名其妙地尊重起这个安全局的小妞来。
　　从连文谦那个怪物那里回来，戈越月回到了独居的公寓里。她拉开窗帘，打开窗，让外面的冷风吹进来。月亮很好，好得让她决定把开灯，在黑暗中静静坐着。月光照在她的脸上，那张白天看起来圆润柔和的脸在月色中显得刚毅冷峻。和天上的星星一样闪闪发亮的眼睛里闪烁着不确定的光彩。有些事情的发生命中注定，却让人无力回转。过了午夜，她才站起来开灯。
　　简直和天上的那一轮月亮一样标致！戈越月微笑着对着镜子展示着刚刷好的牙齿，很白很整齐。她住的地方白天很闹腾，晚上却早早就安静下来。这里离市中心很远，是后建的廉价商品房，上下班不方便。很多来新州打工的人住在这里，一个大的套间被人为划分成一个个小间，为了尽可能多的住下更多人。因为龙蛇混杂，很多原本住在这里的人纷纷搬走了。于是，渐渐城市的西南边缘化为了贫民窟的代名词。
　　一个工业城市兴起的初期，通常来到城里段时间内参加城市建设的工人会拖儿带女的涌入城市。然后，自发形成固定的居住区，经过一段时间的演变，这个地区形成了独特的生活圈和生活氛围。尽管在一段时期内，这个居住区都会以贫民窟的形式出现，但由于初期选址一般接近城市中心，在之后城市的扩建和发展过程中最终会因为拆迁改造成为新的商业中心或者高一级住宅区。在中国似乎并非如此，这些工人有个特定的称谓叫做农民工，却只是因为他们来自农村或周边的城镇，在大城市里，他们通常饱受歧视。住在同一的工棚里，自然没有家庭的感觉。通常这些人的生理需要由工作区附近的色情服务从业人员提供，因而成为城市治理的不稳定因素。部分长期留在城市的人，会带来妻子子女居住在城市房价便宜的地区。当然，他们的妻儿的合法权利依然是保守漠视的。这些房价最低廉的地区，往往就会成为更多城市打工者的聚居区，原本居住人会渐渐迁走，新的中国式的贫民窟就此形成。
　　问题依然有待解决，那是有关面子的问题。戈越月对着镜子展示自己的牙齿，她张大嘴巴的时候可以看到里面的一颗补过的蛀牙是黑色的。戈越月住在其中一幢的四楼，整套都是她一个人的。房间的布置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颜色也只有黑白两种。据说心里细密复杂的人，通常在外部环境的布置上尽量简化。对于独居的人来说，她的房子太大了。并且房子里有三部电话，书房、客厅和卧室各有一部。但通常没有人会打来电话，她总是准时去杂志社上班，而在她下班的时间，没有人会来烦扰她。
　　她的脸上湿湿的，头发用吸水毛巾包裹着。正大量着自己漂亮的牙齿。书房的电话响了，是那种最普通的铃声，仿佛由远及近警报声。她扔下毛巾，慢腾腾地挪过去，这个电话她不太想接却又不得不接。
　　“头儿！”戈越月首先说话。
　　“林晓丹的事情上面批下来了。”对方是个男人，声音里带着倦怠。“你面子大啊，上面还是接受了你的请求。越月，你什么时候跟老爷子谈谈那件事，记得要公私分明啊！”
　　“你别再……”戈越月还没有说完，对方就立刻挂上了电话。在空无一人的房子里，她对着虚无空间说完想要说的话：“……派人跟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