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彻心扉》守旧小人

12、第 12 章

　　那孩子看起来十一二岁的模样，因为是北欧人的缘故，看起来比亚洲同样年龄孩子要高大的多。此时，他正凝神静气盯着面前的棋局。手中紧握着的黑子不知道该往哪里落下。
　　这里是严希的夜总会后面的秘密包厢，只有少数人能知道这里。此时，坐在另一边的桌子上的葛轩、甄妍、景天和严希正喝着茶看着那杀气腾腾的棋局。其实，白子颓势已现，可以说，正在垂死挣扎。那孩子的嘴角露出笑意的时候，把手中的子放下了，那个位置可以说是让对方输得最惨的绝佳点了。
　　一颗白子从空中落下，“输了！”空气中，没有人的地方发出一声叹息。
　　“何必如此咄咄逼人人？”严希问那孩子，“得饶人处且饶人么！”
　　“司马，有进步了么。”那孩子看着空无一人的对面说道。那空气抖动着，移向另一边去了。景天坐的沙发上，突然凹陷下去一块。他像是搂着朋友一样搂着那团虚无说：“别理他，他就那脾气，不杀得你片甲不留就不会停手的。”
　　那虚无说：“我知道，讨厌的老头子。”
　　那孩子生气了：“别以为我看不到你，就不敢揍你！”他的声音是稚嫩的，那种还没有变得沙哑的童声。“你最好对我尊重一点。”严希看了那孩子一样，一副蔑视的表情。因为她的这一眼，那孩子没再说什么。严希发话了：“他不是你们格林曼的人，不归你管，累欧耐。”
　　“累欧耐？”那孩子说，“你到斯德哥尔摩来求我的时候，可是称呼我为导师的。”那种和他的年龄不符的苍老语气，让现场的气氛凝重起来。“你不要忘了，是我把你救出撒旦的魔爪的。”然后，他的目光扫向了景天，“好了伤疤忘了疼啊，还把阿雷从我那里带走。”景天垂下眼眸，盯着猩红色的地毯，不敢抬头。“景天？不是改了名字就可以抹杀过去的，你永远都是那个胆小鬼。”
　　众人看着趾高气扬的累欧耐，都不敢吭声。仿佛一发出声音就会有某种东西碎掉似的。“我真的不记得了，累欧耐。”严希笑着说，“你来新州干什么呢？把欧洲搞得一团糟之后，又想来颠覆中国的政权？”
　　“安吉拉在新州。”累欧耐说，然后他又补充道：“那个救你性命的人！”
　　“她来干什么呢？”严希冷笑着，“最终，你一生中唯一的导师还是抛弃了你。谁叫你的所作所为如此让人失望。欧洲的改革本来可以通过和平的方式进行，而你却偏偏采用了如此激进的策略。更糟糕的是，你还彻底失败了。今日的欧洲一片狼藉，一片废墟，简直和二战后的情景一模一样。您不就是在二战时受到核辐射变成这副怪样子的么？”累欧耐目露凶光威胁似的看着严希。“一百多年了，你却还是当年的模样。一切都在继续，而你停止了。”
　　景天抬头看着当年的导师，当年那个无比睿智，让人笃信的神的代言人。累欧耐冷静地回答：“没错，我就是仇视所有能够健□□长的生物。你知道吗？看着自己爱的人长大，嫁作人妇，衰老，死亡。而我却永远都是一个没有性能力的十一岁的小男孩！你不能理解我的痛苦。”
　　“又是一个。”严希嘀咕着。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是最痛苦，最不幸的呢？又是一个这样的傻瓜，活了快一百一十岁了，还这样怨天尤人。
　　“我将自身的痛楚置之度外，我创立的格林曼组织。我让所有的绿人团结起来，发出同样的声音，好让恼人的政治家们能够注意到世界上还有我们这样的人。我错了吗？我这样做有什么错？而你们，你，严希，你这不知好歹的□□婊子，竟然反对我，竟然偷走我辛苦培养的人。”
　　“现在怎样呢？”严希一巴掌甩过去，就算有一百一十岁人的智慧经验积累，他始终还是个弱不禁风的十一岁的孩子。“你让所有人尝到你的痛苦了，你让内乱拖垮了欧洲的经济，你让贫穷和痛楚再度降临人间。如果这就是你的信仰，那么让你的信仰见鬼去吧。”
　　“这么快就改变自己的信仰了？”累欧耐捂住脸冷笑着，“现在改信社会主义了？”
　　“滚回欧洲去，别管我的事情。”
　　“我可以帮你干掉你的叔叔，轻而易举。”累欧耐说，“你何必要亲自动手杀人呢？和安全局的人合作，只能把你自己送进牢房呢？”
　　“别耍小孩子脾气了累欧耐,”严希说，“人，要对自己所作的事情负责。如果我要付出后半生的自由乃至生命的代价，我也会那么做的。”严希想了想叫了大家都去她的别墅，把累欧耐一人留在那里。
　　其实不需要陶美雪说什么，严明也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办公室里面一片狼藉，他不得不换个地方。今天，连那个整天阴惨惨的童若非都没有出现。严明没有表现出一丝怒意。他悠然地倚在秘书的办公桌前和陶美雪打情骂俏，尽管在他人面前调情不是他的强项。
　　但在休息室里，他还是焦躁地来回踱步，低声反复对自己念叨着严希的名字。下午三点，他再也无法忍受了，于是叫上情人一起驱车前往严希的住所。总要找个人发通脾气，还有那个该死的龙井，不知道是怎么看着严希的。
　　严希把一楼巨大的客厅略微布置了一下，于是就空出来一块类似于舞台的地方。舞台上，几个人正穿着古代的衣服在排演戏剧。下面正对着一排柔软的沙发，严希正坐在最当中的那个上面。旁边坐着一干人等在看戏，有那个永远十二岁的累欧耐，目光呆滞的童若非，还有穿着戏服在一旁休息的甄妍。
　　龙井过去给严明开门的时候，严明看到的是那个一半脸严重烧伤的景天用一把剑刺向带着王冠的老人葛轩。他大叫道：“剑头也涂了毒药！那么，毒药——你去发作吧！”
　　然后，舞台上所有人停下来，看着他进来。“《哈姆雷特》。”他看着他们说，“小希，我都不知道你对演戏这么有兴趣。”
　　“去奥斯陆的时候，发现人们都只钟爱易卜生。”严希说，“听说在上个世纪，莎士比亚就已经过时了。不过，在所有的剧本中，我只喜欢《the prince of danmark》。谁叫我是个固执的人呢？你要一块来看吗，精彩的排练呢，叔叔！”叔叔，这两个字里可以滴出毒药来吧。
　　“你以为自己是丹麦王子吗？”严明说，“这样拙劣的表演，为什么不换个人演主角呢？”他说的没错，景天虽然高大，却很腼腆。丝毫都无法表现出哈姆雷特的情怀，整部戏，也因为他的原因缺乏张力。虽不算拙劣，却也是平庸之作。
　　严希笑笑：“我本来想让龙井来试试的，可惜他始终都不愿意玩这种过家家的小孩游戏。”众人的目光随之落到龙井的身上，他的目光也移到了别处。“若非也不看好呢！”她说着，往童若非那边靠了靠。而那个人依旧目光呆滞，仿佛根本就不在这里。
　　“你在向我示威吗？”严明心里清楚这戏的含义，哈姆雷特的叔叔杀了他的父亲，而严希从那个时候开始从来没有称呼过自己为叔叔。
　　“哦，你的办公室啊！”严希说，“对不起了，我那天心情不好。你也知道的，我在精神病院治疗了那么久，一点好转也没有。”然后，她软绵绵的语气突然变得强硬，“你们还楞着干什么？继续啊！”
　　葛轩立刻大叫着：“啊！朋友们，要保护我！我只是受了伤！”那老头果然不适合演悲剧人物，怎么看，怎么惹人发笑。
　　“到了最后一刻，没有人会保护你的！”严希仿佛很入戏，又仿佛故意威胁着严明。“是死！”
　　严明气愤地离开，在地面上留下一连串的重击。
　　“我说这没有用！”累欧耐说，“太幼稚了！就这种程度的威胁不算威胁！”
　　“我的事你不要管！”严希大声吼道：“停下！——都给我回去休息！”刚死掉的景天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衣服带着一干人等离开了。
　　在短暂的平静后，严希突然转过脸对龙井说：“看到刚才的女人了吗？把她弄到手！”
　　“我没必要这么做！”
　　“我以为你对自己的工作很热衷。”严希微笑着，“你现在可是几乎二十四小时看着我呢？那个人是严明的小情人……我说，你不是想知道得更多吗？”
　　龙井看着她，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景天突然推门又进来了，径直走到舞台的角落边。哪里放着一件鬼魂穿的服装，他一把拽住领口的位置拖向外面。那鬼魂被他拉扯着跌跌撞撞地摇摆。那鬼魂尖叫着：“你要为我报仇啊，儿子！”而景天边走边自言自语说：“司马，戏剧已经结束了！我们走……”
　　龙井随他们走出去，带上门。他叫住景天：“她究竟要干什么？”
　　“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会按照她所说的做。”景天边说边把不可见的司马失翼塞进汽车。“她可是the princess of danmark！”
　　龙井冷哼了一声道：“但愿她不像哈姆雷特那样犹豫不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