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峰不二子

5、chapter.4

　　等到他们第三次休息结束，重新训练起来时，教学楼传来一阵阵骚动，高二与高三的体育生陆陆续续进了操场。
　　长川一共有两个教学楼，远离操场的新楼分给了高三用，紧挨着操场与篮球场的老楼则是高一和高二，高一在一到三楼，高二在四到六楼。
　　傅斯悦早就清醒了，静静坐在那里看着书。
　　也许是这副岁月静好的模样太具有欺骗性，喜欢拍照的副校长来巡查时也放轻了脚步，怕惊扰了正在看书的女孩，慢慢摁下了快门，定格了这样美好的一刻。
　　等到副校长走后傅斯悦才抬起头来，视线不自觉放远，最终停留在16班的队伍里。
　　他们正好转向了傅斯悦的方向。队伍最后一排打头的男孩目不转睛看着她。
　　傅斯悦感到奇怪，丝毫不畏惧他的目光，这是两人第一次对视。
　　谢成蔚打量着她，昨天听班里人偷偷讨论她的容貌时他还嗤之以鼻，他不觉得傅斯悦有那么好看。
　　直到现在，他细细地看着她，才发觉她确切属于美的范畴，隐隐有超出之势。
　　特别是她的眼睛，半眯起来时的神情，让他想起小时候书上看的勾人心魄的狐妖。
　　谢成蔚的视线继续向下，傅斯悦已经微微皱起了眉头，这时16班的教官下达了向右转的命令。
　　等到谢成蔚再次转回面对傅斯悦的方位时，她早就侧过头去和旁边的同学说着话了，一点眼神没有给到他。
　　谢成蔚再看过去就只能看到她清晰的下颌线和手里拧开的乌龙茶。
　　那瓶乌龙茶一早就在这了，看样子是不知道谁给傅斯悦的。
　　傅斯悦不用猜都知道是谁，她一扭头向后望去，主席台下的体育生休息室的窗户正对着篮球场，刚刚下楼的体育生聚集在那，吵闹地透过窗户向外看着。
　　傅斯悦一眼就看到其中的王珩和宋呈然，宋呈然见她回了头，兴奋地冲她招招手，又扬了扬手里和她同款的乌龙茶，面对其他人探寻的目光，宋呈然神色中充满了得意。
　　里面的人起着哄，宋呈然刚想喊傅斯悦说什么，王珩却挥了挥手一把将他推走，示意傅斯悦一会休息时等等他。
　　宋呈然那副敢怒不敢言的表情逗笑了傅斯悦，她拿起那瓶乌龙茶，用口型对宋呈然说了谢谢。
　　结果又引起了另一波的起哄声，这下引来了更多人的注意，傅斯悦面上平静，转过头继续看书，不再搭理后面了。
　　下午的训练结束，傅斯悦挽着林淮站在篮球场一旁的小路，王珩和宋呈然随后才到。
　　四人站在一起足够赏心悦目，王珩开口道：“肩膀没事了吧？”
　　傅斯悦摇摇头，宋呈然趁机插嘴道：“一起吃饭去呗妹妹们？”
　　林淮疑惑问道：“你们不训练了吗？”
　　宋呈然大大咧咧地笑着：“训练什么时候都能训，和妹妹吃饭的机会才难得。”
　　晚饭后王珩宋呈然把她们送到教学楼一楼的拐角处，看着她们上了楼梯才转身回操场训练。
　　面对队里其他人好事的眼神，王珩丝毫不慌，问道：“干什么？”
　　一个叫做陈子豪的说：“可以啊珩哥，能给个咱妹妹的联系方式吗？”
　　王珩佯装生气，笑骂着：“快滚，给不了。”
　　宋呈然也帮腔帮他纠正道：“什么咱妹妹，妹妹也是你能叫的？”
　　陈子豪作势要打他，道：“王珩说就算了，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叫什么妹妹？”
　　慎子濯也打趣着：“怎么，然哥有情况啊？”
　　宋呈然脸上抑制不住的笑意，嘴上却偏偏不饶人：“害妹妹受伤的罪魁祸首，你就别出声别让我看见你，看见你就来气。”
　　他们闹作一团，突然有个声音响起：“傅斯悦，是不是二中那个王昱的前女友？”
　　王珩一下子想起了那个孤独的身影，他默默叹了口气，傅斯悦美则美矣，与美貌并齐的就是绝情，爱上她，才是劫难的开始。
　　晚自习的傅斯悦又是昏昏沉沉，除了在床上不困在哪里都困得像一潭死水，傅斯悦掐了掐手臂，强打起精神。
　　同桌的陈佳霁终于逮到机会，悄声问道：“你认识今天那几个体育生吗？”
　　傅斯悦揉了揉仍迷糊的双眼，点了点头又摇摇头：“认不全。就认识我哥和他朋友。”
　　陈佳霁哦了一声，又好似想起来什么一样说道：“给你送零食那个，是不是喜欢你啊？”
　　傅斯悦不以为然，道：“我再送给你，是不是我也喜欢你？”
　　陈佳霁白了她一眼，开口道：“我觉得他还可以，不比温昱差多少。你不试试？”
　　又是温昱，这是她这两天听到第三次他的名字了，陈佳霁见她没有说话，又继续说道：“温昱现在好像又找了个新女朋友，那女孩从你们还在一起的时候就喜欢他了。怎么还有这种喜欢别人男朋友的呢。”
　　傅斯悦实在受不了陈佳霁一个劲的拱火了，她不在意温昱是否谈了新的恋爱，横竖他们已经分手了，还挂念前男友是傅斯悦认为最没品的行为。
　　陈佳霁从她的表情中看不出丝毫波澜，内心不免有些失望，她本来就是想从傅斯悦这里套出点话来，比如为何分手。
　　其实傅斯悦后来也回答过很多次，就是单纯的不爱了。
　　但所有人似乎都不太相信这个答案，久而久之，他们便认为这是掩盖真相的托辞，让傅斯悦真的哭笑不得。
　　晚上十点，傅斯悦躺在床上，面对手机几十个好友申请陷入了沉思。
　　最后找到了“罪魁祸首”，副校长下午拍摄的照片作为今天军训日志的封面发表在了公众号里。
　　和刘梓绮要了学校表白墙的账号后，随便划了几条，全部在问她的联系方式，傅斯悦觉得有意思，出声念了几条：
　　“表白今天下午在篮球场坐着休息的小姐姐，本人真的好漂亮啊，皮肤好白，好像是高一15班的，好爱漂亮妹妹！”
　　“表白今天的封面美女学妹，现在新生颜值都这么高吗，好恨自己生早了一年。”
　　“今天晚上在食堂，和两个体育生一起吃饭的两个小美女有人认识吗，想要个联系方式。”
　　傅斯悦觉得自己读不下去了，截了个图，随手发给一人，又发了条语音，强忍着笑意轻声道：“我这是要火了吗宝宝。”
　　被傅斯悦叫做宝宝的女孩很快就回了消息：“这不是必须的嘛，稳定发挥了。”
　　祁望舒正坐在梳妆台前，拿着吹风机仔细吹着她海藻般的长发。
　　手机叮咚一声，她一只手打着字，岔开了话题，回复道：“周末出来玩啊，叫上那两个祖宗。”
　　说的正是秦逸舟与李昂，是一起在大院长大的发小。李昂排行老大，今年高三，刘奕舟今年高二。
　　祁望舒虽不是大院的孩子，也是与傅斯悦一起长大的朋友，总是习惯照顾问题少女傅斯悦。
　　那是一股骨子里的温柔与力量，包裹着傅斯悦那颗躁动不安的心，抚顺了她狂躁的逆鳞，陪伴着她，分分秒秒。
　　傅斯悦当然应了下来，算算时间确实也很久没有一起聚过了。
　　她又说道：“三儿呢，不叫上一起？”
　　祁望舒打了个哈欠，收起吹风机，回着消息：“他不行呀，周末不放假。可怜小孩。”
　　三儿辛明译是祁望舒的男朋友，两人从初二时就在一起，如今也是第三年了，去年中考后他回到隔壁南城上高中，只在放假时才会回榕城。
　　两人的话题聊了又聊换了又换，直到深夜才互道晚安放下手机。
　　今晚傅斯悦睡得不好，接连不断地做梦，梦的内容光怪陆离，她梦到飞去了昆仑山滑雪，梦到在停车场被暗杀，梦到泥菩萨指引她去文王庙，也梦到了困在地窖下挣扎无果后活活被闷死。
　　傅斯悦没有太大的入睡困难，只是容易做梦，这种症状被称为多梦症。
　　一晚上动辄十几个梦，睡醒后浑身疲累，也算是一种睡眠问题，傅斯悦已经深受其困扰了三年，她心神不宁，除了安神药，再无其他方法助她安眠。
　　倒也习惯了，也就没什么不适应的了。
　　在学校里，坐着军训的日子过得也算舒服，休息时间大多和林淮刘梓绮度过，偶尔也会和王珩宋呈然一起吃午饭或晚饭，倒是安稳。
　　有时，在军训休息的空档，几个班会席地而坐，围在一起做些互动玩些游戏表演节目，有些人是自己主动，也有一些是被教练逼着罚上去。
　　傅斯悦本坐在一旁，每到这个时候刘梓绮都会偷偷跑过来把她拉进班级队伍里。
　　她笑眼弯弯地看着表演节目的同学们，那是一种洋溢着热情的青春气息，只是与他们坐在一起就能感觉到浓浓的感召力。
　　真好啊，傅斯悦在心里想着，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时间一晃过去，直到周四，军训汇演的前一天。
　　中午傅斯悦在寝室睡醒，她在努力但被动地适应新环境。
　　林淮刚刚洗漱完，推了推还在赖床的傅斯悦，说道：“都醒了还不赶紧起来？”
　　傅斯悦声音里透着没有睡醒的倦意：“再躺一会会。”一旁的蒋莘莘和杨思怡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准备出门，李莘莘说道：“悦悦快起来吧，隔壁宿舍的都已经走啦。”
　　傅斯悦才睡眼惺忪地坐起身来，慢慢道：“起，马上就起。”
　　林淮一把把傅斯悦从床上拽起推向阳台的水池边，抱着双臂说：“快洗把脸清醒清醒。”
　　简单洗漱后，傅斯悦坐在床边把睡觉时散着的头发扎起高高的马尾，之后熟稔地在脸上涂着水乳，又补了两层防晒，用喷雾细细地喷在每一个可能晒到的部位，末了又拉着林淮喷了个遍，才放心地与她走出寝室。
　　两个人吵吵闹闹，还好在教官来的前一分钟入列。林淮冲着树荫下已经开启惬意模式的傅斯悦做了个鬼脸。
　　傅斯悦笑着看着她，用嘴型告诉她“辛苦啦”，而后拿起《百年孤独》，一脸岁月静好地投入马孔多这片奇妙的大陆了。
　　教官来到队伍旁，与班主任钟以娜低语几句，钟以娜点了点头，随即用手点了点男生队列里一个高瘦的男孩，教官看向他，点了点头，转身面向队列。
　　他说道：“明天就是汇演了，各班按要求找一个同学走在队伍前面举自己班级的牌子。我和你们班主任商量了一下，六排右二，就由你来吧。”
　　钟以娜带着笑意，说道：“刘意暄，你可以吗？”
　　刘意暄明显愣了一愣，在周围人的起哄声中他笑着点了头应下了。
　　刘意暄生得俊秀，就连傅斯悦第一次见到他时也感慨于他的相貌。
　　后来听说几班的哪哪女孩是他的前任，又是几班的哪哪女孩是他的追求者，更有甚者高年级的学姐也会挤在15班门口偷摸着向里面张望，找寻着他的身影。
　　他好像并不在乎，这一切都不过是英俊的少年提供给人们茶余饭后谈论的风流事罢了。
　　穿上军训服的他更显得身形挺拔，清秀的眉目也带上了英武之气，实在十分适合。
　　其他同学似乎也都没有什么反对的意见，潘清含更是悄声道：“确实应该他举牌，咱们班没有人能拎出来当门面了。”
　　这次傅斯悦也应声，“是啊，他就挺好的。”
　　可总有人不这么认为，陈佳霁不合时宜的发出声音，班主任疑惑地看着她，她说道：“老师，教官都答应了让我举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