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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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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晚饭后两人缓缓走在回教室的路上,傅斯悦抬头望,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色,粉红色的晚霞显得格外温柔。
很多很多年之后,当傅斯悦再想起长川,总会想起那些个一起看晚霞的傍晚,静谧而美好。
不知不觉就已走到教室,傅斯悦刚坐下,就看到门外出现了一个“不速之客”,他一米九一的个子,穿着与周围人不同的高二校服,守在15班前门门口。
看到傅斯悦林淮从后门进来后,他眼睛一亮,敲了敲前门第一排同学的桌子,嘀咕几声,随后好整以暇地站在门口笑着看着傅斯悦。
前排同学的声音不算大,她说:“傅斯悦门口有人找你。”
傅斯悦不动,同样挑了眉毛笑着看着那人。
他实在没辙,直接进了教室,一屁股坐在傅斯悦前排的位置。
他高,坐在一二排的空档未免有些局促,惹人发笑,调整了几下位置,把桌子往前推了不少之后才开口道:“怎么才回来呢妹妹,等你好久了。”
是中午的白球衣,傅斯悦觉得好笑:“有事吗?”
他把手里提着的一大袋零食堆在傅斯悦桌上,说:“赔礼道歉。”
他又像想起什么似的,随便拿起一包pocky,拆开包装递给傅斯悦:“哎哟,还没自我介绍呢,我叫宋呈然,篮球队的。中午砸到你那个叫慎子濯,和你哥一样,田径队的。”
傅斯悦没接,就着他的手拿出几根分给周围的同学,之后才拿过来,起身拿去给林淮。
等到她重新坐下,才开口说道:“我叫…”
还没说完,就被宋呈然打断:“我知道,傅斯悦。咱妹妹嘛。”
手里又拿出一瓶酸奶,熟稔地插上吸管,塞到她手里,“我来呢就是想给咱妹妹道个歉,中午确实是哥哥们不对,给你砸的,我都心疼了。”
傅斯悦喝了口酸奶,看着桌上的零食说道:“我可以不生气,但是是因为王珩,不是因为你们的这些东西,知道吗?”
怎么能不生气呢?飞来横祸,被砸一下那么疼。
但毕竟也是无心之举,何况他们是王珩的朋友,如果自己揪着不放,王珩也会左右为难。
更不用说面前这个人都已经找到教室来道歉了,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
傅斯悦抬头看着他,开口道:“道完歉了,那你可以走了吗?”
周围不乏好事之人已经朝这里看了很久,傅斯悦不想受人非议,只得尽快结束话题。
宋呈然依旧没心没肺地笑着:“好啦,有空我再来找你,我得去训练了。”
说完他就起身离开了教室,站在门口他又回过身来,冲着傅斯悦喊到:“我走了妹妹!”
此时,刚刚被宋呈然霸占了座位只得坐到一边的同学终于回来坐下,把自己的桌子拉回原来的位置后扭头问傅斯悦:“刚刚那个高二的,是谁啊?”
傅斯悦在包里找着护手霜,没什么表情:“我哥的朋友。”
找到后才抬起头,她对着一桌的零食说道:“你有想吃的吗,随便拿吧。”
晚自习放了学,傅斯悦看到妈妈的车正停在路边,拉开副驾车门,后座窜出一个小小的脑袋:“姐姐!你放学啦?”
是傅斯悦的弟弟傅斯豪,今年三岁。
傅斯悦心间一暖,问道:“今天在幼儿园哭了吗?”
傅斯豪垂了脑袋,想来也是哭了的吧。他第三天上幼儿园,离开家怎么会不哭呢。
傅斯悦和妈妈提起今天在学校遇见了王珩,粗略地把被球砸到的事情讲了一遍,她看到妈妈眼里浓浓的担忧,出声安慰道:“也不是故意的,已经不疼了。”
说完她不等妈妈说了什么,又开口道:“我想明天去医院做个检查,腰真的好疼。”
回到家之后,妈妈还是不放心,拿出盐敷袋给她铺在腰上,又免不得对着肩胛处的红肿一顿心疼。
傅斯悦费了不少功夫才把她哄出门去,妈妈看着她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你就知道护着王珩那小子,这才第一天就在他眼皮子底下砸伤了,要是再有下一次他可得仔细他的皮。”
说完又叹了口气,“我给你请了明天上午的假去医院,不用起的太早,多睡会吧。”
傅斯悦点头,趴在床上继续摆弄起了电脑。
电脑页面停留在cubase,是她上个月录的demo,今天晚自习时就想起了这回事,傅斯悦突然有了新的想法,重新录制后简单操作了几下。
她拿过手机点进熟悉的头像,弹了语音通话,等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喂了一声后,傅斯悦才开口:
“景哥,吃了吗?”
向景在电话那头暗骂一声:“大晚上十点你问我吃了吗?什么事赶紧说。”
傅斯悦是个rapper,刚认识她的人并不知道,今年是她接触说唱音乐的第四个年头。
向景比她大四岁,一年前他俩与沅星三人稀里糊涂地组成了一个叫WastedMoola的厂牌。做得还算成功顺利,在平台上也称得上小有名气。
傅斯悦看着眼前的音轨,说道:“给你发个demo,你给我做个后期重混一下呗景哥。”
向景显然有些意外,傅斯悦向来随心所欲,团队的cypher永远最后一个被催着交干音,极少有这样主动交歌的情况。
他打趣道:“转性了?开个学变积极了?”
傅斯悦拉开抽屉拿出一盒百乐红酒爆,打火机发出清脆的点火声。
她深深吸了一口后表情变得迷离,手指夹着烟眯着眼睛回答道:“没呢,以前的歌。”
向景微微皱眉:“你可少抽点吧。”傅斯悦胡乱答应着,催他抓紧听。
向景接收了文件,这是一首melody rap,beat来自于沅星。
傅斯悦的声音像她,清冷纯粹,但不至于不近人情,好似清凉的山泉洗涤过一样,细听或许也能听出声音的主人对自由的向往与对现实压抑的对抗,是极好听的。
香烟在燃烧,傅斯悦回想着今天经历的事情,想着想着又垂下头低低笑了,这一天真是有够魔幻的。
在她弹第四次烟灰时向景才说话:“这歌可以啊悦儿,你真行啊这么好的歌你藏着不发。”
傅斯悦把烟戳进烟灰缸,说道:“晚自习太无聊了,想起来这首了。重新改了一点,这不就想起来找你吗。”
向景询问了她想做的风格,合作两年让他们之间默契十足,他总能把握住她闪烁的点,将黄金表面的浮土尽数掸去,呈现出作品最完美的样子。
聊完了音乐,两人又闲扯起了犊子,向景带着玩味的声音:“他找过你吗?”
傅斯悦愣了愣,回想了一番才想起来向景口中的“他”是谁,向景没等她回答又说道:“温昱呆是呆了点,但是也是真喜欢你啊,不再给他次机会了?”
傅斯悦叹了口气:“我不能伤害一个人两次,是我自己的原因,我没办法再给他机会。”
东扯西扯了一阵后傅斯悦挂了电话,向景突然提起来他,她才发觉原来分手已经这么久了。
温昱是她的前男友,是她对不起的人。
傅斯悦不懂什么是爱,身边的人一直在换,却始终没有人真正进入她的心。
说来她也觉得奇怪,朋友们会爱一个人,会为爱而流泪,会认真考虑未来,而她却从没想过这些,她觉得恋爱有时限,两个人在一起只为了在一起的此时此刻负责,只为了开心,或者说消磨时间。
她不懂怎么去爱,她真的不懂。
温昱不一样。那年她初三他初四,她刚回到学校,他爱她,爱她微微仰起头的面容,爱她反叛不羁的性格,爱她破碎又完整的灵魂。
他比她大一岁,事事娇惯着她,两个人在一起也曾是羡煞旁人的搭配的,女孩们羡慕傅斯悦得到了帅气温柔的温昱,男孩们嫉妒温昱能光明正大地站在傅斯悦身边。
但温昱慢慢发现,他拥抱着的女孩永远与他有着距离感,无论他怎么努力怎么向她靠近,两人之间永远像有条不可逾越的鸿沟。
慢慢,他逐渐害怕听到她那些句漫不经心带着疏离的喜欢,他不懂为何真心换不来真心,她实在像颗捂不热的顽石。
所以他提了分手,在人潮涌动的市中心大街,在她中考前一个月。
原来他也是带着侥幸心理的,一年多的感情,温昱想傅斯悦会不会露出慌张的神情挽留他,可傅斯悦只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点头说了好。
温昱彻底冷了心,当他离开那个路口时,他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傅斯悦就站在那里,平静地等着刚叫的车,温昱试图从她的脸上找出一丝破绽,可她没有。
她还是像往常一样那么从容又那么高傲。
反观温昱自己,只是从黑屏的手机上反射出的他的样子都透露着狼狈。
温昱想恨她,但又不忍心。
这样的女孩,怎么能拥有呢。
温昱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离去后,傅斯悦盯着他的背影,默默地说了抱歉。
他们的分手闹得太轰轰烈烈,好事的人们都想探究一二这其中的原因,但傅斯悦漫不经心,温昱闭口不谈,两人的反应实在令所有人费解。
后来又传出温昱深夜跑到傅斯悦楼下喝酒喝到胃穿孔送进了急诊这样假到不能再假的流言,事情的真相都隐隐指向了傅斯悦。
但她不在乎,始终没有给出答案,临近中考,只得不了了之,这件事就成了榕城附中那两届学生们共同的不解之谜。
今晚下雨了,凉风习习,傅斯悦心想就不开空调了。
把腰上的盐灸袋拿掉,揉揉发烫的腰,赤着脚去把窗户打开。
她站在窗边,习惯性地望向天空,只看到皎洁的月亮挂在一片漆黑中,看不到星星了。
傅斯悦想起小时候在奶奶家,晚上睡不着时常常偷偷爬到阁楼上打开那扇雾蒙蒙的窗户,静静地看着天上的星星。
好想奶奶啊。
她叹了口气,又摸了根烟过来,她低着头捏在手里,打上火,风缠缠绵绵地,卷席着香烟的火气。
她就这样站着,任风分享她的红酒爆珠。
等到一根烟燃烧殆尽,她扔进烟灰缸,她要睡觉了。
入睡前傅斯悦却默念希望温昱能过得快乐,除此之外她无法再做什么弥补了。
一夜无梦,真是难得。
雨停了,一觉睡醒已经天光大亮。
吃过早饭后,傅斯悦和妈妈去了医院做了检查。还是老毛病,腰肌劳损。
医生开了几盒透明膏药让傅斯悦回家按时贴,傅母还是不放心,让医生开了证明,免去了她的军训,正合她的心意。
下午傅斯悦卡着点回到了学校,把证明交到了政教处,而后就光明正大地坐着看他们军训了。
15班的训练场地改到了室外篮球场,傅斯悦就坐在篮球场地边缘的树荫下,舒服得很。
为了不显得突兀,下午她也换上了昨天发的迷彩军训服,宽松的上衣里面只穿了一件白色吊带,隐隐可见锁骨,卡扣腰带别在腰间更凸显出她的细腰。裤子有些长了傅斯悦随意向上挽了几圈裤脚,高帮的AJ1北卡蓝是全身唯一的亮色。
傅斯悦中午又差点睡过头,就匆匆将头发低低地扎了个丸子,额边垂下几缕碎发,点缀在她瓷白的脸旁。
没有刻意打扮,却透露着一股随意的美。
一旁潘清含也请了假,叽叽喳喳地同她说着什么,傅斯悦不太感兴趣,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话。
阳光有些刺眼了,傅斯悦拿过包里塞着的迷彩帽,往下扣在头上,宽大的帽檐挡住了她的大半张脸。
她把包靠在身后,弯曲着双腿,思维越来越迷离,又泛起了瞌睡。
此时,教学楼五楼,坐在最后一排靠窗位置的宋呈然心念一动,不经意地透过窗户向下望去,一眼就能看到那个独一无二的身影。
枯燥的英语课,扩音器里老师的声音全被他过滤,脑中回荡着傅斯悦说过的每一句话。
宋呈然撑着头,嘴角上扬,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