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峰不二子

3、chapter.2

　　上午的军训十分漫长，骄阳似火，有时阵阵微风吹过，吹得操场周围的树叶哗哗作响，大家都在心中躁动着，暗骂着，或是天气或是学校。
　　蒋莘莘站在队伍第一排，在她垂下眼睛的余光里依稀能看到傅斯悦的身影。
　　只见她面上十分平静，几滴汗珠挂在光洁的额头，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什么反应，让人觉得她好像不是来军训，而是来巡查一样。
　　傅斯悦很高，一米七四的样子。在太阳的照射下她的脸更显白皙，垂下眼睛时睫毛投影在她的脸颊，蓬松的双麻花辫缀在她的肩颈处。
　　她是极漂亮的，但此刻蒋莘莘只觉得她的存在似乎有些说不出缘由的不太真实，好像一不留神，她就会随风流去
　　傅斯悦沉浸在腰上的疼痛中，实在无力去观察身边的人都在做什么想什么。
　　越是无法忍受，她就越是平静，不显形于色，实在是奇怪的一个人。
　　不知过了多久，上午的军训终于结束，蒋莘莘站在一旁，甜甜地笑着对傅斯悦说：“小悦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惊讶于她的自来熟，小悦这个称呼对傅斯悦来说确实是太亲昵，下一秒蒋莘莘挽住了她的胳膊，傅斯悦抽不开身，只得同行。
　　鬼使神差一般，傅斯悦遥遥望了一眼操场入口的方向，是16班的那个男孩。
　　他站在那里，他身边的人来来往往，他与人群仿佛格格不入，似是在等谁，又好像没在等谁。
　　傅斯悦移开了目光，随着蒋莘莘走向食堂最后她才发现，整个318宿舍四个人都到齐了。杨思怡和林淮浩浩荡荡地霸占了一张桌子，正凑在一起说着话。
　　这时傅斯悦才能认全宿舍的其他女孩，除了蒋莘莘，一旁笑着听其他女孩说话的林淮引起了她的注意。
　　女孩们都很好，文静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活泼，而她不同，她是一眼就能看到的热烈。
　　这样的性格实在招人喜欢，连傅斯悦也不例外，她悄悄坐在了她的对面。
　　林淮对傅斯悦也有一种莫名的亲切。
　　在疼痛的影响下，傅斯悦实在没什么胃口，吃了几口就抱着酸梅汤半眯着眼发呆，林淮看出她的百无聊赖，主动提出一起去操场转转。傅斯悦欣然接受。
　　林淮先开的口：“昨天晚上怎么不在宿舍呢？”
　　傅斯悦整理着校服下摆答道：“我军训这几天晚上回家住。”
　　林淮点点头，没有再多的话语。
　　两个人安静地走在通往操场的路上，无言无语但气氛并不尴尬。
　　正值九月，长川校园小道旁梨树结了果，空气中隐约有股甜香气，十分惬意。
　　突然一个篮球从右侧的篮球场飞来，傅斯悦本走在左边，她率先听到篮球划破空气的声音，反应了过来，下意识拉住林淮，将她拽到自己身后，来不及躲闪，篮球硬生生砸在她的肩胛处，疼得她闷哼一声。
　　林淮显然没有料到有这样的变故，慌了神，连忙问道：“傅斯悦傅斯悦，你还好吗，疼不疼啊，哎哟听着就好疼，你怎么样啊？”
　　“罪魁祸首”们闻声而至，他们也没有料到竟然会砸到人，连忙跑过来。
　　一看清两人的长相，走在最后的一人暗骂一声：“草。”随即又开口，“谁他妈砸的？”
　　傅斯悦抬起头，看见那人的脸一下就就乐了：“王珩，我不就是前几天弄坏了你的乐高吗，至于刚开学就拿球砸我啊？”
　　被叫做王珩的人正是傅斯悦舅舅的儿子，她的表哥，比傅斯悦大一岁。
　　俩人从小一起长大，关系自然很好。
　　王珩白了她一眼：“砸你脑子了？挨这么一下你还能笑得出来，疼不疼啊？”
　　林淮搀着傅斯悦走到一旁没人的乒乓球台坐下，傅斯悦看得出林淮眼中的担忧，拍拍她的手：“我没事。”
　　一个身穿白球衣的男孩挤眉弄眼悄声问王珩：“这谁啊，珩哥这么担心。”
　　王珩黑着脸，没好气地说：“我妹妹，异父异母亲妹妹。”
　　刚才的情景他不是没看到，球直挺挺地砸过来，力度显然不小，打在身上可想而知有多疼。
　　一旁默不作声的一个穿校服的男孩突然站出来，闷声道：“对不起珩哥，是我砸的…但是我没想到会砸过来。”
　　王珩直接说道：“跟我道歉什么用，跟她道啊，砸的又不是我。”
　　傅斯悦听着他给自己道歉的声音，不甚在意，倒是林淮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难道砸到人了道个歉就完事了吗？道歉有用要警察还干什么？”
　　白球衣笑嘻嘻地打着圆场：“我说同学，你看咱妹妹都没计较，你怎么还上劲儿了？”
　　傅斯悦这才认真看了他一眼，不同于王珩的清新俊逸，他怎么看都有点放荡形骸的意思。
　　傅斯悦开口：“我当然计较了。”白球衣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刚想开口就被傅斯悦打断：“好了，我们走吧。”
　　这句话显然是对林淮说的，她起身被林淮搀着走回宿舍。
　　白球衣被堵了这么一口气，显然是没经历过这种情况，实在气不过说着：“哎王珩你这个妹妹，真是太…”
　　王珩没听，向前追傅斯悦去了，把他们两人晾在身后。
　　白球衣又被这么摆了一道，更气不过了，刚想拉过一旁的男孩吐槽一番时，男孩直接说：“你可别说了，我做错事我认错了，你跟着嚎什么呢？”
　　随后甩开了他，捡起篮球准备走回教室。白球衣嘟囔着：“真是反了这一个两个都…”
　　傅斯悦本想直接回宿舍好好趴着休息一会，林淮却执意要她去医务室，王珩也坚持送她过去。
　　拗不过他们，傅斯悦只好被搀着走向了医务室。
　　医务室内，傅斯悦坐在床上，林淮缓缓拉开她的衣领，肩胛处早已红肿不堪。
　　医务室老师拿着冰块正在给她冰敷，傅斯悦被刺激地皱了眉头。
　　林淮别过眼，眼眶通红。傅斯悦却笑着问她：“你能帮我去跟班主任请下午的军训假吗，我这样好像真的不能军训了。”
　　林淮点点头，满眼担心地离开了医务室。
　　正巧电话铃声响起，医务室老师连忙走到外面接听。没了外人，王珩心疼地看着她，说道：“小王八犊子，疼死了吧？”
　　正午的阳光透过窗外层层点点树叶的空隙投射到房间内，傅斯悦的身旁。
　　阳光的照耀下她的发丝都仿佛镀上一层金边，她的面容好像变得模糊。
　　傅斯悦听到这句话，之前伪装出的坚强全部消散，一下子委屈全部涌上心头，扎进他的怀里哽咽道：“疼，疼死我了。我本来就腰疼呢，又被砸一下，我疼死了王珩。”
　　王珩怎能不心疼呢？想拍拍她的肩膀却怕碰到肩胛，只好抚摸着她的头发。
　　任由她在自己怀里发泄着所有不好的情绪。王珩在心里默默许愿，希望妹妹可以永远快乐。
　　王珩从小就知道，傅斯悦好像特别能哭，不懂事时也曾讨厌过这个麻烦妹妹。
　　但后来妈妈告诉他，这个小麻烦精得了什么病，要他多陪她说话。
　　他在网上查了查那个什么重度抑郁的后果，才意识到这个妹妹好像并不像看上去那么开心。
　　当他真正见到形如枯槁，眼神空洞灰暗的傅斯悦时，王珩害怕了，害怕傅斯悦真的有一天会像停留在枯枝上死去的蝴蝶一样永远离开。
　　……
　　因为受伤，傅斯悦下午就被准许了坐在阴凉地看着他们顶着烈日军训。
　　傅斯悦靠在主席台右侧的台阶，找了个不会碰到肩膀的舒服的姿势，手里拿着刚跟班主任借的《百年孤独》，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其他请假的同学说几句话，确实是很惬意。
　　其实中午冷敷过后身体的疼痛就消了大半，扑在王珩怀里哭的那一阵也把心理上的不适消减。
　　坐着休息果然跟站着军训感觉不同了，阳光也变得温柔，照得十分舒服。
　　书中写道吉普赛人把一件件新奇物件带入这片大陆，人们都说看不下去《百年孤独》，傅斯悦却看得津津有味。
　　孤独是人之常态，摆脱孤独也是天性本能，她明白她也都了解。
　　有些困了，她刚刚闭上双眼，坐在下一阶台阶的女孩又絮絮叨叨谈起了她的故事。
　　努力回想一下，她好像叫潘清含，她在讲她恋爱脑的妈妈几次三番轻信渣男，被家暴被pua，又在讲她爱而不得的初中同学，欲哭无泪的悲惨情节。
　　世间疾苦，谁又能保证不沾分毫呢？可以自己承受便放在心间，实在没有必要大肆宣扬。
　　傅斯悦不再多想，小眯一会，再睁开眼睛时便是休息时间了。她看到陈佳霁向自己走来的身影。
　　正困惑时，陈佳霁伸手递给她一瓶饮料，开口道：“喏，那边一个高二的男生让我给你的。”
　　傅斯悦循着陈佳霁看的方向，操场的入口处，中午不小心砸到她的校服男正站在那。
　　军训期间高二高三学生不能进入操场，他进不来，只能托别人送进来。
　　至于怎么找到的陈佳霁，傅斯悦只觉得十分头疼。
　　傅斯悦淡淡地收下了，放在一旁并没有在意，陈佳霁却来了劲：“那是谁呀，怎么给你送饮料呢？”
　　傅斯悦心不在焉：“我不知道。”
　　“怎么会呢，他知道你哎，就说让我交给傅斯悦。”
　　“我真不知道。”
　　陈佳霁眼见问不出什么话来只好放弃了，转身走到入口处，不知道和他说了什么，没多久，他就走了。
　　傅斯悦看着手边的饮料愣神，顺手拦下一个自己班看着眼熟的男孩，不管他说了什么，强行塞给了他。
　　她这才松了口气。
　　不能再坐着了，要不腰还会疼的。
　　正好刘梓绮向她走来，她听说了傅斯悦受伤的事，急吼吼过来查看她有没有事。
　　傅斯悦哭笑不得，告诉她没有大碍，这才作罢。
　　刘梓绮扶着傅斯悦登上最高的台阶，傅斯悦双肘靠在护栏上，仰着头，享受着拂面而过的风。
　　这时，谢成蔚注意到她，对陶嘉致说道：“我总觉得那个女孩很眼熟，但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了。”
　　陶嘉致不以为然：“会不会大众脸，长得谁都像？”可他自己又否认了自己的话。
　　他见过傅斯悦的脸，这个女孩十分特别，容貌是一种浓墨重彩的美，但气质清冷，又带着一股莫名的颓唐气息，组合在一起，世间没有人会和她相像的，她就是独一无二。
　　陶嘉致又开口：“这是15班的傅斯悦，和你一个初中。”谢成蔚想了想，便也不再纠结，随口道：“可能吧。”
　　下午五点四十，军训结束，体育生三三两两进到操场开始训练。
　　林淮活动了一下酸麻的手脚，快步走向傅斯悦的位置，搀着她一起去食堂。
　　看她小心翼翼的样子，傅斯悦觉得好笑，开口道：“又没有事，怎么这么紧张呢。”
　　林淮垂下眼睛：“怎么没事呢，你为什么把我拉开呢，自己去挨这一下。”傅斯悦主动握握她的手：“下意识而已，你不要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