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栗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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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熬到日中，午时的钟声刚响起在门口潜伏已久的执羽猛地破门而入，随之而来的是他妈早于按耐不住的兴奋：“衣姐姐！我们快去用午饭吧！”
林裴甚至瞬间清醒，被执羽拉着跑去主殿了。留下的只有被打断的执卷和他脸上僵硬的笑容。
执卷：真是个好徒儿。
与二人热情相对比的是依旧“惨淡”的午食，一眼看去只有青、白二色。
“执羽，你们……不会一日三餐全是这些吧？”林裴难以置信。一旁路过的小僧听见，同情地看了她一眼。
执羽点点头，即使饭菜不合胃口，他也已经习惯了。只是衣姐姐……但愿他不要因为此事和大师吵起来。
二人全然不复之前的激动，默默地填饱了肚子，还没等到执棋和执卷，林裴便拉着执羽离开了这个煎熬的主殿。
果不其然，一出殿林裴就让执羽带着她去找大师，她倒要让大师评评理，一个未修佛道的普通女子为什么也不能吃荤食。
执羽想到今早二人并不愉快的对话，不想再加入这修罗场，只能违心地说道：“大、大师可能还在睡觉呢，我们还是不要打扰为好。”
林裴：？真有你的。
接下来的一整天林裴都没有看见执棋，据执羽解释是大师在进行每周两次的瀑布修行。
“会很冷吗？”林裴第一次听说这种修行方式。
“会被冻死的。”执羽肯定地说。
“执棋那家伙修行时全程面无表情，像是感觉不到一样。况且这才春天，你说他不会被还未融化的冰给砸死吧？”执卷悠闲地坐在桌边，没有半点担忧的样子。
执羽想了想，认真地回答道：“大师那么厉害，定不会被砸死，顶多脑袋被砸个包。”
执卷被执羽逗笑了：“哈哈，要我说，他要是被砸也肯定面不改色，无动于衷，说着什么‘此亦为修行’，换成我可就撒手不干了。嗯……年轻真好啊……”
执羽小声地补充到：“大师也就比师父小一岁而已。”
林裴：……要是执棋听见他俩在背后讨论这些，不会气得跳脚吧？
今日过得很是漫长，等执羽把她送到居室，竟落下几滴雨，林裴让执羽赶紧回去后，独自一人坐在院落。
池塘中有二三鲤鱼，晚霞染红了一池春水，暮雨点点，新月梢梢。
都说触景可生情，此时的林裴也罕见地滋生了几分迷茫。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更不知道以后该去哪。
她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也被遗忘了，而这种什么也想不起来，无能为力的感觉一直堵在她胸口。
连这雨也怜惜她，同情地多掉了几滴泪。
春寒应晚钟，池红照院落。
就寝时，西窗又吹暗雨，远处弹拨声清切。
………………
林裴没想到自己能老老实实地在这里待上一个星期。
每天重复着那几道“惨淡”的菜，一大早就听听执卷的“单口相声”，唯一长进的只剩能吹几个像样的音了。
这哪是什么神圣净地，简直可称为“人间炼狱”。
这已经是第八日了。
她觉得自己已经到了能望着天上的鸟雀流口水的地步。
正巧今日执卷和执羽师徒二人下山，她连每日唯一的乐趣“听相声”都没有了。
……说起来，山下是什么样子呢？她一点也想不起来。
听执羽说，离山下不远便是春城，其虽不是京城，但论繁华程度，二者也不相上下。“浔国四绝”里，单是春城就占了两绝。
说到这里，执羽转头问执卷：“师父，这春城果真是无人管治吗？”
执卷依旧擦着他那宝贝“暮酒”，好一会才回答道：“春城本是远地，为远王所管。但这远王成日里寻欢作乐，对城中的事也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是个公认的闲散王爷。
百姓都觉得这春城定会成为乌烟瘴气、违法贪枉的县城，可谁也没想到黑市的兴起反而积累了大量的资本。
有了钱之后自然也不愿再偷偷摸摸的了，在这种状况下，商业兴起地很快，曾经黑市中的地头蛇也纷纷成了名门豪绅。
日复一日，远王名义上管治的春城，也就成了繁华地带，而这期间的转变，仅仅用了一年半。这远王歪打正着，好便宜都给他占着了。”
想到这里，林裴想下山的欲望愈发强烈了，这春城的百姓想必是十分潇洒自由的吧，春城的美食也定然新奇美味。
而又想到此时的执羽执卷在春城快活，她更是咽不下这口气，一个人盘算了一会，觉自讨无趣，扁扁嘴，踏着晚霞回屋了。
次日，朝钟还未响起，林裴便被门外的脚步声吵醒了。
她还没睡醒，揉着眼睛出了房间准备看看是谁这么没礼貌。结果竟是执羽师徒二人在分发“物资”。她的起床气瞬间消散，又看见站在一旁的执棋，回屋整理了一番才出门。
“衣姐姐！”执羽眼尖地瞧见了她，“好像吵醒你了，抱歉啊！”
“没事。”林裴摇摇头。
执卷将他下山采购到的东西分给好几个小僧了，执羽在一旁解释道：“一个月只允许两个人下山，——我和师父算一个人！而下山的人总是会帮其他同门带些必需品，所以下山其实也没想象中的那么轻松呢。”
林裴又等了好一会儿，见执棋还未拿到，便对执卷说：“执卷，大师还未分得呢。”
执羽听见，正欲开口，而被执卷打断话头：“哎呀，好像忘记给咱们的‘大师’带了。”
执棋听着他怪异的语气，不言。
林裴以为他们真的忘记给执棋带了，趁机对他说：“大师，不如你让我下山一次吧？他俩忘记给大师带东西，我可不会忘记的！大师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执棋眉心一跳，沉沉开口：“林姑娘还是好生休养吧。”
“大师，再这么休养下去，不就成了笼里的金丝雀了吗？中看不中用！”林裴继续劝说道。
执羽在一旁再次开口：“大师……”可这次打断他的正是一大早就阴沉着脸的大师：“贫僧并未托人带东西。”
顿了顿，他看着执卷灿烂的笑容，凉凉地说道：“贫僧在此处是为了防止有人带了不该带的东西回寺庙。”说罢，他将一直藏在袖子下的手拿出，“比如给某人带的栗子糕。”
林裴看见那包着的不明物品，还未搞清楚状况。只闻到丝丝甜味，看来那真是栗子糕了。
执羽终于找到机会说话：“大师，这栗子糕是我一时兴起才买的，绝对不是衣姐姐让我带的！”
……这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话也只有执羽能说出来了。……但她是真的没让带啊！
见执羽大有一种越描越黑的气势，执棋依旧无动于衷，只是再次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不作回答。
……这和尚瞧不起谁呢？
她也终于明白来龙去脉，此时正盘算着如何从这和尚手上拿回栗子糕。当然，是为了不白费执羽的好意！绝不是嘴馋什么的。
所以为了这栗子糕，她不得不想些策略：“大师，时辰差不多了，一起去用早饭吧？”
“嗯。”执棋气定神闲地捻着佛珠。
没想到这人答应得还挺快。
林裴总觉得今日的清粥都有淡淡的栗子味。
她见执棋沉默地喝着粥，忍不住凑过去低语：“大师，这庙里日日这样清淡，毫无营养，怪不得僧人们都如此瘦弱……虽说僧侣不食荤不杀生，但这素菜也不止这几种做法吧？每日都是这几样，僧人们可是会埋怨的……失民心者失天下，不如这样，我下山去购买些食材回来，以后炊事这方面，我林裴全勤负责！保证大家满意，什么莲藕丸子，杏仁豆腐都不在话下！”
执棋只是喝了喝粥，沉默。
……对牛弹琴。
过了好一会儿，执羽才悄悄对林裴说：“衣姐姐，我们庙进食的规矩是食不言……”
林裴：“……”
用完早饭后本应该去无念殿的，但为了栗子糕，林裴果断放弃了去听某人单口相声。给执羽打了声招呼后，一边的执卷留下个鼓励的眼神便拉着执羽离开了。
于是执棋前脚刚走，林裴后脚就跟了上去。
二人一前一后走了好一会后林裴终于发现不对，按理说竹和殿应是与执羽他们同向，可现在他俩正往反方向走。
林裴正想追上问个究竟，执棋突然停下脚步，她险些撞上：“喂……”“林姑娘为何一直尾随贫僧？”
原来早就被发现了吗？
林裴从容地搬出她早已想好的说辞：“自然是为了防止大师偷吃栗子糕。”
执棋：“……”
执棋不想理她，继续前行。
林裴在后头看着他一袭白衣，只怕那尘土飘到他身上，可惜了这上好布料。一边想着，她一边追了上去：“大师，这是要去哪啊？”
“河边。”
听到此番回答，林裴第一时间想起自己似乎是在河边被发现的，联想到现在的境地，她不可置信地开口：“大、大师，你不会要把我扔回河里吧？我们虽未见过几次面，但大师竟恨我至此地步，不过就一栗子糕，大师大可让执羽再买一份……我不会抢你的！”
执棋再次无言，怎么这女子胡言乱语的。
“贫僧是去处理这栗子糕的。”
林裴一听，心想这更不行了，扔她可以，但栗子糕可是无辜的啊！随即开始“哄骗”道：“大师，那河水如此清澈，你将栗子糕丢入，不就污染了一方净地吗？大师身为高僧，没想到最基本的素质都没有，要我是河里的鱼，定会日日夜夜痛骂你的！大师，不如……将它交给我处理吧，为了可爱的鱼儿和我们大师的名声。”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栗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