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松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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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羽瞧见大师来了，以为他听到他俩的对话了，连忙摆摆手，急着解释道：“大师，我没有……”
但执棋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便对林裴说：“施主既来了这空莲寺，暂时无别处可去，应当习经念法，入佛门。”
入佛门？那不就是永远不能吃荤了吗！
“我……”林裴刚想反驳，却被执棋打断：“空莲寺不养闲人，贫僧本不应该在施主已经恢复后无故收留施主，事已至此，之后便与执羽一同于无念殿学习佛法门道。”
这人……根本没给人拒绝的余地！果真如执羽所说，这执棋根本就是个无情无义的和尚！
“我才不要。执棋大师，你这般强迫花季少女，简直就与强抢民女无异！祸害良家，不近人情，无恶不作！……”
执棋常年波澜不惊的嘴角似乎跳动了一下。
执羽也没想到她会如此语出惊人，扯了扯她的衣袖示意她冷静：“衣姐姐……”
林裴心里正为此生可能无缘的珍馐感到惋惜愤怒，气上心头，又看见执棋大师依旧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气得她偏过头不愿再见这冷面和尚了。
昨晚我还夸他生得好看呢，现在我可知道了以貌取人实在大忌！这是蛇蝎……美人！妥妥的妖僧！
这妖僧害得她一大早的好心情都没了！
执羽见她鼓着脸不说话了，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大师。
执棋看两人像在唱戏似的，缓缓开口：“总之，和执羽一同。”顿了顿，“还有，成语莫要乱用。”
说完便作了揖，绕过二人走了。
林裴：……不会生气了吧？阿弥陀佛都不说了？
“大师这是让步了？”执羽眨眨眼。
“应该是。”林裴也眨眨眼。气得让步才说的通。
执棋走后，她觉得春光温柔了不少。
从主殿到无念殿用半刻钟时辰，其坐南朝北，隔墙便是竹和殿，为执棋所管。此无念殿为执卷所管，执卷善管弦。日日可闻丝竹之声。院中无菩提，而桂树团团。
未见执卷人，却有清风拂来，只闻殿上丝竹声细细，桂叶院落御炉香。
“师父总是如此，谁都打扰不了他。”执羽从一旁书架上取下一册书简，回头对林裴说，“衣姐姐既然不想修佛法，就不必一直在案边坐着了，那就随姐姐的意吧，反正大师只让你来这里，想来应是担忧姐姐走丢了吧……”
“好。”……他真的以为我会走丢？
“姐姐不要走远了哦。”
……虽然失忆了，怎么说她也不止八岁吧。她暗自腹诽着，慢慢踱步到门口，执羽在诵着经文。
好巧不巧，一直脚刚踏出，便听执羽惊：“色即是……是……师父！”
师父？林裴转身，只觉此人风尘仆仆，走路生风。
“执羽，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将这个小姑娘带来，是想金屋藏娇？”那人在执羽旁停下，如此说到。
小姑娘？金屋藏娇？
“明明是师父太专注于笛乐了，姐姐可是我光明正大带进来的！”
待此人急匆匆带起的风尘消散，林裴才看清这执卷为何人。
……酒肉和尚。
林裴对执卷的初印象便是如此，后来也久久未改观。
眼前这人扇着折扇，若不是出家人剃度，她还以为是造访此处的某户富家公子。
“公子”似二十余，顾她笑，齿编贝，唇激朱。点朗目秀眉，玉面无暇，华色含光。清姿绝妙，如日在东。和颜善笑，美口善言。
扇上的白鹤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林裴听见他说：“小姑娘莫不是林裴姑娘？”
“大师认识我？”林裴正眼望向他。
“叫什么大师，贫僧二十有二，小姑娘叫贫僧执卷即可。”执卷说着，移步向她，“说起来，昨日执棋就和贫僧打过招呼了，让贫僧看好林姑娘别乱跑，只是……不料见到传说中的林姑娘，才知晓什么是红颜晔而流光。”
“……大师真会说笑。”林裴怎么看他都不像是虔诚的佛教徒，倒是像街头的神棍，她不由担心起执羽以后不会也变成这样吧，说不定执羽的叛逆和话唠就是这个好师父教的呢。
“是执卷。”他认真的纠正道。看来此人是真的觉得“大师”一词显老。
“那执卷……？我就先告辞了，您二位就努力修行吧！加油。”林裴不想再与这满口不着调的和尚继续这些无意义的对话了，说罢便抬脚想走，可执卷的扇子反应更快，不知他何时将那白鹤折扇合上了，挡在林裴面前。
执卷笑容很是灿烂，“贫僧可不敢拿小姑娘的安危开玩笑，毕竟执棋那家伙好生叮嘱过，要是贫僧放你出去了，说不定贫僧的安危也不保了。正好贫僧见你面相与笛乐十分有缘，不如就与贫僧一同学习笛乐吧。毕竟姑娘一直在这寺中无事可做的话，总会被人诟病的嘛。”为了证明自己的技术过关，他又补充道，“不知姑娘有曾听说过‘浔国四绝’？”
这次是执羽来了兴趣，放下书问道：“四绝？”
执卷故作神秘地将折扇打开，扇着那白鹤才缓缓说到：“春城飞花散，净山晚笛残，醉仙垂帘挑，沙场长｜枪寒。此所谓‘四绝’。”
林裴：……这不会是他瞎编的吧。
“师父，执羽听不懂。”
林裴：……不愧是你。
“好徒儿，问到点上了。”执卷赞赏似的点了点头，继续一本正经道：“春城无论何时都有飞花，乃‘一绝’；净山上贫僧的笛声，乃‘二绝’；醉仙楼垂帘后的美人，乃‘三绝’；战场上将军长｜枪杀敌，乃‘四绝’。”
“大……执卷，净山山高入云，怎么会有人听见你的笛声呢？莫不是浔国百姓都喜欢登净山以强身健体？”林裴还是觉得这是他编造的。
“小姑娘，若你能随便找一人问他最愿意到哪座寺庙求香，他定会回答是空莲寺。每天都有上百人来这里祈福，而贫僧的笛声也日日未停过。浔国百姓如此喜爱空莲寺，其中不仅因为此处最受佛祖青睐，还因为贫僧的笛声实在太吸引人。”执卷见她始终不相信的样子，心想今日定要她听我吹笛听到痛哭流涕。
这和尚……实在自信，要是我不承认他的话他定然不会罢休。
林裴无言以对。
“既然姑娘默认了，那贫僧这就带姑娘去习笛乐。姑娘好生有福气，成为贫僧首个亲传弟子。执羽，认真看书，姑娘，随贫僧来。”见林裴似乎已经被自己说服，执卷心情舒畅多了。于是一转身，大步向楼上走去。
……真是个怪人。
全是笛子。
陈列架上的笛子，怕有二三十支。
此人如此豪奢，林裴想到此处，忍不住再次看了看执卷的头顶，告诉自己他确实是个和尚。不过这和尚究竟是不是佛祖认可的和尚，那就不得而知了。
“姑娘对贫僧的收藏这么感兴趣？那就特许姑娘从中挑一支吧，就当贫僧的见面礼了。”执卷边擦拭着一支笛子一边说道。
“多谢大师。”没想到他还挺大方。
“是执卷。”
这些笛子看得林裴眼花缭乱，大多都华丽到让人觉得用它演奏都是一种亵渎。等执卷将那宝贝笛子擦好了，她才从这些大红大紫里勉强挑出一支天青色的笛子。
这支笛意外的很素净，笛尾垂下银鱼白的流苏，拿在手上才感觉出有云鸟纹浮其上。
这支天青玉笛处其间，给人的违和感实在太强，林裴来来回回看了好几眼，终于忍不住问：“执卷，你还是不适合做偷盗这一行当。”
“？”这人说什么呢。
“要偷也不该偷这一支，要是对方找来，这不是一下就暴露了吗？”
执卷看向她口中的“这一支”笛子，这才明白她在说什么。
“小姑娘，这支‘松彻’放在这里确实有些突兀，但这可是执棋某次下山带回来的，要是贫僧不接受他千里迢迢的好意，这儿一定就会日夜不得安宁了……”
林裴：……这两人互换一下我才信。
还没等林裴开口，执卷接着说道：“姑娘把这只最吃、最特别的玉笛挑出来了，定是选好了吧。贫僧忍痛割爱，将这支名为‘松彻’的笛子赠予姑娘吧。”
这个人……是想说最丑吧？……这等庸俗的和尚她还是第一次见。说好的出家人不打诳语，这“忍痛割爱”实在说不过去。
林裴满脸无语，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笛，问道：“……赤如城霞起……青如松雾彻？是取自此处吧。”
执卷点点头：“不错。”随后在林裴周围来回踱步着，终于问道：“小姑娘为何失忆了还记得这些诗词？实属怪哉……莫不是神童在世？”
“……”林裴再次认识到和他沟通实在困难。
执卷继续自言自语道：“话说，‘松彻’这名还是执棋给取的呢，那家伙也就取名的时候能说出几句人话了……‘松彻’、‘松彻’……”想来还是我这‘暮酒’更潇洒些。”
暮酒？
“……谁能共迟暮，对酒及芳晨？”
执卷一听这话，折扇“唰”地一声被收起来，方才装模作样的语调也全没了，他直直地望向林裴：“林姑娘，不，林大侠，贫僧想起来了，前几日有个状元中榜了之后就不知去向，如今看来，姑娘你肯定就是那个状元！果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林裴：……我想不是的。
一打开话匣子，执卷就停不下来了：“林裴，都说状元样样精通，贫僧相信以你的聪明才智，这笛乐也能拿下。虽说可能逊色于为师，但放在外面，你一展乐技，有谁不知道是我执卷的徒弟？为师吹笛的技巧整个浔国男女老少没有一个是不知道的，但也没有一个知道是如何吹的。也就是说，为师将这独门绝技只传授于你，你应窃喜才对。”
……？奇怪的人。
一会说大侠，一会说窃喜，反复无常。而且这声“为师”未免也太过自然了吧？……果真是执羽的师父，想必这绝技应该是一口气说一百个字不带喘。
林裴即使心里腹诽，但面子上还是要给足的：“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对了，我将这松彻拿走，执棋要是知道了不会真让这里日夜不得安宁吧？”
执棋想起方才诓骗她的话，笑意愈发灿烂了：“谁知道呢。”
林裴：“……”
过了好一会她又不确定地问道：“你没用嘴吹过吧？”
“……没、有！”
之后执卷不再和她费口舌，正经地教林裴了学了一上午的基础知识，看来此人在其他事上勉勉强强，对自己感兴趣的事却毫不含糊。倒是林裴哈欠连天，觉得这些乐理颇为无聊，好几次看着那只扇动的白鹤差点睡过去。
好在执卷过于投入，也未曾注意到早已混沌的林裴，不然这两人不知还会拉扯多久。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松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