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修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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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哦。”那师弟终于停下那张叭叭个不停的嘴，“好不容易熬到晚上，本来晚上来的香客又少又大多独行，我就没大在意，只想着快点儿回去睡觉。正当我准备扫扫主室走人时，忽地，“哐”地一声，本来放在架上的木鱼好端端的就掉到了地上！我以为进了贼人，不敢轻举妄动。我拿着扫把，本想的与他大战三百回合，当我好不容易磨到那里去，发现不过是一只猫罢了！还是执棋大师养的那只黑猫，大半夜的怪瘆人……”
“……你想说这只猫给了六千两银子？”执卷挑眉。
“我还没说完，就在我把这黑猫放出去后，准备去拿我刚才随手放下的扫把，一转身，就赫然看见一个男人在写功德簿！我立即大声呵斥他——”
“大声呵斥？”执卷很是怀疑，这位师弟没被吓跑就很值得表扬了。
“咳咳，质问，质问！那个男人大概三十岁左右的样子，看到我完全不惊慌，所以我觉着他应该不是干坏事的，便放缓语气问他何事，他始终没说话，又指了指我身后。我往后看去，本来只没了木鱼的桌上多了很多个箱子，我想再次问他究竟来干甚么，结果一转头，那男人又莫名其妙地消失了！于是我去打开那些盒子，无一例外，全是白花花的银子！我还以为今儿碰上神仙了，后来去查看功德簿才发现只是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施主罢了。”
执卷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此事有蹊跷，他好像很不愿意被人知道自己的身份，是因为怕惹祸上身，还是不想引起关注？“那个人还有什么特征或奇怪的表现吗？”
师弟摸摸头想了半天，突然一拍手，“我记起来了！那天不是在下雨吗，我见他又没拿伞，衣服也没湿，真非有人在外头等他？他的衣服我没大看清，但能认出款式不是本地款式，我从没见过有人穿那样的衣服，像是西域那边来的。长发散至腰，未穿鞋，饰品却很多，大晚上都能瞧见那浅赭玉挂在腰间，显眼得很。我猜测他应是在西域身居高位的皇叔之类的？”
“有很大可能，不过不能妄下结论。”执卷仔细看了看他写的字，有些稚嫩，不像是三十岁男子写的，倒像执羽写的。莫非真的不是本地人？
“对了，事后我还发现，他带来的那些箱子很潮，应是雨淋湿的。他走后，地上还残留了些许细沙。”这些便是他能记起的全部细节了，依他看，何必去管这男人是什么身份，只要不搞破坏就不是坏人。但执卷似乎对这件事很执着，一个人对着功德薄思考了半天。
“师弟，要是你再就业，可以考虑去评书了。”他最后做出总结。
师弟：…………
还是等执棋回来再问问他吧。执卷如此想道，目光掠过“一百五十银两。——封安平”。
而此时被人挂念的执棋正潜心修行中。
相比春寒，葭河的水现在确实要暖和许些。此处的瀑布并不曾有取名，落差不过二、三十米，再高可就不适合修行了。
葭河处林深，鲜少有人家，偶尔遇上几个有生气的除了黄鹂就是蛐蛐，倒还是比寺里吵闹。
……是没有某人的寺里。
河水密密麻麻地打在背上，即使有些疼痛也无关紧要。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能碍圣道，说以为障。前念不生即心，后念不灭即佛。”
“自皈依者，除却自性中不善心，嫉妒心，谄曲心，吾我心，诳妄心，轻人心，慢他心，邪见心，贡高心及一切时中不善之行。”
“五蕴空，十二因缘空，六根空，六尘空，诸法空，无所不空。”
…………
昨日执卷曾问我，云何名“忏”？云何名“悔”？
我答忏者，忏其前愆。悔者，悔其后过。
他又问我可曾忏悔？我答无，入法门时年方小，未有前愆，更哪谈后过。
执卷不以为然，反而言后过之事，天机亦不能道。
我自然知晓他所论及之事。人生有八苦，其中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四者障甚。他又道我未识本心。
不识本心，学法无益。
我未言，我自知晓。执棋、执棋，举棋不定，犹豫寡断。怎当以大师，何称为圣僧？
修千法名门，说十善道，度一切众生，而难自度。
存躯者惑，理胜则惑亡。何胜？空者自然胜。
河水冲刷着僧人的身体，水珠顺着肌肉纹路滑下去，却浸不冷他的体温。傀俄寒玉，朗目疏眉，云淡风轻。水湛湛，雾霏霏，自成风骨难笔拓。
伤痕歪歪扭扭，水珠也歪歪扭扭，感受着异样的皮肤。
僧人未睁眼，但他其余的感官都被放大无数倍。尽管不知道河边青石下是否有躲藏的蜥蜴，那棵盘龙树上是否有初生的喜鹊，又有没有粘人的生物游荡在附近，但风把一切都告诉了他。
河水被乱石激起，沉闷得紧；喜鹊欢唱着夏天，不甘平静；狸奴和着鸟鸣，呜呜地想抓它下来。
僧人感知万物，却又脱于万物。
何时悟？何时觉？明暗相罔，因缘难灭。
依着先前厨子给的参考，三人在闹市挑了些原料。有老板见他们买得多，还好心送了两提篮。
林裴对那小小的蓝色水果很感兴趣，老板便热情地介绍这种水果。是从比怀国还要西边的地方进到这儿的，叫蓝莓。现今这段时间在城内流行得很，价格也不贵，于是大家都想尝尝鲜。
见执羽好奇地观察着蓝莓没挪步，林裴就多买了几盒，还送了两盒给沈槐榆。后者受宠苦惊，本来不是特别想吃的他接受得却很快，生怕林裴反悔。之后抱在怀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不肯松手，嗯……其实这个小蓝莓还是挺可爱的。
于是我们城内有名的万事通沈公子，今日在朱朝路路口一脸幸福地抱着蓝莓的样子被人看到了并奔走相告，从此人人都知晓沈公子喜食蓝莓，是赠礼的首要选择。
在一人思维跳脱不在状态，二人明争暗斗极其幼稚的情况下，这个形成诡异和谐氛围的组合竟然顺利地逛遍了大半个春城。
当然是狭义上的春城——城墙内繁华区。其实准确地来说，外面的很大一块地方也归为春城，属远地，不过其他地方人烟稀少，大部分都是郊区，也有两三个村落，但户籍少，没什么存在感。在城外的人家很多都是独居，少与外界往来。
其原因大概可归结于春城的历史背景以及经济人文。从前很长一段时间的春城都是让朝廷最头疼的地方，每日都有很多人在黑市贩卖人口或以命抵债，百姓的生命安全根本得不到保障。
黑老大中多有脾气暴戾的，无权却有势，滥杀误杀事件多有发生。除去这些，生活在城中的人手脚都不太干净，常年干各种偷鸡摸狗的事。这对他们来说很平常，周围每个人都不老实。与其说奸诈狡猾，倒不如说是他们的“生存本能”。
在这座人命如草根的城中，平躺的人自然只能任人宰割，沦为鱼肉。于是普遍百姓是不迁入春城的，各地平民都对此地避之不及。最后剩下的春城人都是生活在城中的，他们依赖于黑市，到如今就演变成春城这种狭义概念。
卖乐器的老板还告诉她，其实春城能从黑暗笼罩中重获新生，很大部分原因在于那座空莲寺。可惜他不了解实情，只觉得自从城中其中一个黑老大从寺里回来后，便开始金盆洗手，做起了商人。其他人见他成效好，也纷纷效仿他，这才有了现在的繁荣景象。
又有谁能想到这歌舞升平的不眠城曾经是“活人进，死人出”的呢？
想到这里，林裴心中不禁开始猜测，春城之前的民众都如此，那这城主远王不是更加凶残狠戾吗？再要想到先前匆匆一瞥的背影，她更加确定这远王不是个好人了，嗜烟酗酒残暴纨绔阴险贪婪好色污秽！
酒家深巷，歌管楼台。画屏小扇，秦云楚雨。月钩初上，淡烟浅沙。此春城夜也，蒸蒸日上焉。
用过晚膳，笙歌□□曲，和声横飞，红尘百戏多，竟是槐榆先道别。
出城途中，有粽香丝丝。
“是要到端午了吗？”林裴问起。
“离端阳时节还有一个多月，但春城人向来是节日来得早，去得也晚。现在这些时候应该有很多人家开始包粽子了。“沈槐榆回答，心里却是在担心她是否受凉。
“嗯……”林裴摸了摸下巴，又开始她的谋划：“那下次下山，就买些粽子回去吧，我还没见过粽子呢……”
执羽听她说，便开始兴奋，“我也要包！和姐姐一起包！”
脸莫明也有些燥热，沈槐榆轻笑，“夏祭可是在端阳前头呢，下次来就一起去夏祭逛逛？我也没参加过，但听他们说每年的祭典都会有很多别地的商贩和游客过来，到时便特别热闹，而且各地特色美食都会贩卖的。”
“各地美食？”要说这个，他俩就不困了，都星星眼望向沈槐榆。
于是沈槐榆又成功“骗”到下一次见面的机会，心情大好，连最后挥手再见时也不郁闷了。
“下次再见吧。”梅簪摇，月欲明，浮云盖。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修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