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汐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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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等林裴回答，另一个看上去二十三、四的女人便一把将小二挥开， “教了多少遍了，见到刚进楼的客人应该先请入座，而不是火急火燎地问别人点什么！那边，自己过去跟着薛五学学。”
“楚姐，对不起！”被训责的小二低着头跑了。
“三位这边请啊。”被称为“楚姐”的女子豪迈地招呼着他们，领着三人入了座。
跑堂端来茶水，“楚姐”拿来一份菜单，抬头望向他们，林裴看到的是一张不输男儿英气的脸。
“呦，三位新面孔啊。来来，看看这些本店的拿手菜，蒸煮煎炒油焖红烧，样样俱全。若三位有意，尽管喊便是。”
又没等林裴考虑好，“楚姐”继续说道，“哎呀，三位家官不好意思啊，这才想起和尚不食荤的。”她看向执羽，“小师父，本店的素食可谓是名动春城，不如几个招牌菜都上给你们？”
“好，再加上这几个。”林裴指了几个她想吃的，问沈槐榆他则表示他俩点就好。林裴想了想，又加了一份龙井虾仁，她记得上次在醉仙楼他好像挺爱吃的。
“好嘞，各位稍等片刻。”说罢，“楚姐”就去后厨通知了。
沈槐榆看着她的背影，低声对林裴说：“听说汐楼掌柜直率，想必应就是她了。”
林裴有些紧张，“那我待儿会问她做法，她不会生气吧？不会觉得我是偷学秘方的吧？”
“放心好了，我去帮你问问？”见她肩膀都耷拉了下去，沈槐榆忍住笑意，提出了相当有建设性的意见。
林裴猛一抬头，泪眼朦胧（并没有）：“呜呜呜，恩人，大恩人，谢谢您……”她甚至还假装抽泣了几声。
看见她拙劣的表演，沈槐榆终于笑了，连执羽也在旁边捂着嘴偷笑，林裴自己没演多久，也忍不住了，三人其乐融融。
过了不一会儿，便听见楚掌柜隔老远就在扯着嗓门：“你们几个去那桌，新客官还是得让老娘亲自上阵，不省心……去、去，把菜端给我……”
林裴一口茶水差点呛住，这还叫什么“楚姐”，喊“楚哥”都不为过，不过这汐楼掌柜这么粗犷，倒是和这里文绉绉的气势一点儿也不搭。
“三位客官久等了。”她从跑堂手上接过一道道菜逐一摆放。
执羽眼都直了，目不转睛看了三轮。“姐姐，这是什么？”
“素三丝。厨子说山上的和尚天天吃这个。”掌柜回答道。
“乱说！我们庙里没有这个。”执羽嘟着嘴。
楚掌柜站上最后一盘西湖醋鱼，“那小师父可要好好尝尝那寺院名菜，你的师兄都吃不到呢！”
沈槐榆给两人添了一小碗白米饭，三人便开始动筷。
虽然执羽很想尝尝荤食的味道如何，但在默念几遍清心经后他还是忍住了伸出的筷子。
沈槐榆依旧没吃特别多，很注意自己在林裴面前的风度。而全桌也只有林裴一个人大块朵颐，胃口很好。只要她自己满足了，一切事情又抛之脑后了。
等吃饱喝足后，她才想起干正事。她见沈槐榆低声给楚掌柜说了些什么，对方点点头。并未犹豫：“当然，我去问问厨子。”
她前脚刚走，林裴就瞧见说书先生又上台了，不过好像并不是方才那个。
他折扇一展，来回踱步，“上回书说道……”
林裴听了个大概，讲的是某位将军征战四方的故事。
“客官，这是厨子之前常用的书，按着上头写的谱就能做菜了。他说他那儿有二十多本呢，这本就送给你们了。”
“谢谢。”林裴接下。这才注意到楚掌柜手上不仅有一本书，还挂着一个人。
林裴：？！！！
“楚浮——楚姐姐——你就让我跟着吴叔学做菜嘛，我保证不捣乱！”挂在她手臂上的那个女孩撒娇道，看上去才十四、五岁。
楚浮把她扒拉开，“不是捣乱的问题，万一你哥见到你这副鬼样子，到时候挨骂的可不是我。”
那女孩直起身来，擦了擦脸上的锅灰，“这也没办法啊，为了爱情总要做出一点牺牲嘛！而且、而且我哥和阿奕都很少来这边，他们不会发现的……”
“……”林裴看得一愣一愣的，没想到气场这么强大的楚浮也会有无语的时候。
“答应人家嘛答应人家嘛答应人家嘛～好不好？”缠人的女孩一直摇着楚浮的手臂。
楚浮不仅天语，还很无奈，最后还是被她的烦人妥协了，“行行行，莫小姐您随意就好。”
“好耶！那楚浮可要帮我保密呀！”她说完便蹦蹦跳跳地跑了。
“……真是……多大的人了，还撒娇。”楚浮扶额，这小祖宗真难伺候。刚歇停没多久，那女子又探出头来：“楚浮，能不能别让台上说书的讲我哥了？每次来都讲，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楚浮黑着脸把她推回去。
林裴：！！！
见林裴探究性的目光朝这边望来，楚浮心里又给莫小桐添了一笔账：让别人收拾烂摊子。
“客官见笑了。那确实是莫将军家妹莫小桐，平日里他二人都常来本店做客。望客官不要外传，将军他不喜被人打扰。”楚浮朝他们鞠了一躬，毫不扭捏。
“哦……”林裴若有所思，纠结了一会终是问道：“莫将军真如话本里所说，能以一人敌一旅？”
没想到这姑娘的重点居然首先放在了这个问题上，她还以为无论男女老少听到将军都会激动得说不出话呢。
楚浮不把话说死，“话本真真假假，客官需自行判断。”
没得到回答，林裴便嘟囔道：“又没见过将军，怎么判断？万一他骨瘦如柴，那肯定不攻自破；万一他五大三粗，别说一个旅，一个师我都不会怀疑的。”
楚浮依旧挂着招牌微笑。
无论是骨瘦如柴还是五大三粗，这要让莫将听到了又要皱着眉头思考半天如何挽回他的名声了。
“两三年前我记得是远远见过他一眼的，除了比周围的人高大些——或许是束发的原因，倒也看不出异于常人之处。”沈槐榆对茶很满意，再施施然斟了一杯才开口。
楚浮接过茶壶放好，“确实如此，不过身长并不是主要原因。莫将自幼学武，加上天赋异禀，才得如此伟绩丰功。”
沉浸在听书中的执羽见台上告一段落了，才回过神，“我也自幼学武，以后可以和将军一样出名吗？他们会传颂我的事迹吗？”
“当然了，执羽以后为民除害，斩妖降魔，成为一个大名鼎鼎的执羽大师根本不在话下！”林裴哄着执羽小朋友，“不过，我都不知道你在习武呢。”
“我们寺里每个和尚都要习武啦，但只有武僧是以它为主的，其他的僧人主要是习经、诗文。”他吃掉最后一块藕排，吮吮手指。
沈槐榆看着执羽，没接话。小小年纪居然还有两副面孔，在他姐姐面前卖乖，在自己面前却是气人得很。
结账后，三人刚起身，便听后厨传来一声细细的尖叫。一个厨子打扮的年长男人打开门，似是想通风。
林裴：……这真不是把灶台给炸了吧？
还没来得及回柜台的楚浮差点把账单扔出去，马不停蹄地朝厨房赶去，咬牙切齿道：“莫、小、桐！”
执羽：“阿弥陀佛。”
听到莫小桐的叫声，沈槐榆才想起刚才自己想问的：“莫将军这么出名，可她的妹妹我却从未听说过……是亲妹妹吗？”
旁边的小二回答：“同父同母的亲兄妹啊，将军他不想让家妹因自己陷入舆论，所以从未提起过她，很多人不知道也是情理之中的……将军真是又体贴温柔，又铁血硬汉呢……”
沈槐榆和林裴都同时转过头去再次确认小二的性别——确实是男。合着这店里的掌柜和小二都不是普通人呢。
寺中，被任持抓了个正着的执卷自然只能乖乖地到主殿去接待施主了。
午膳后，香客又多了几批，住持刚出关就看见如此情况，很是满意： “看来为师闭关这几天，你和执棋把寺庙打理得很好嘛……”
执卷假笑，心里默默反驳：我和执棋压根儿就当的甩手掌柜。
他在佛像旁管理着香客们的秩序，人多了总是会发生各种各样的状况。
这个小孩居然想就着凹下去的经文爬上梵碑柱，倒底是谁家的性子这么野啊？还有那边那个，拿着烟斗还想进空莲寺，是真不知道寺庙禁烟火吗？那个…… 相好就不要在佛祖面前手拉手晃悠了，不是佛看不得，是其他香客看不得……棉花糖就不用拿来当供品了……
执卷很累。于是他又和记录功德簿的师弟换了，他还是喜欢这类轻松的活儿。
“怎么今日没听见笛乐了？上次见的《阳春白雪》我都还没听完呢……” 两个女施主结伴离开，窃窃私语。
执卷耳尖听见了，也很无奈：你们吹笛子的哥哥在做苦力呢，下周才能听见那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笛声了……
他白天聊赖地翻看着功德簿。
十两银子、五两银子、……二十一两银子和八个铜板？还挺精确。
一个孔方？……好，礼轻情意重。
这个字怎么不像是和尚写的……？六千两银子？……？这是记错了吧？这里还有个批注呢，我看看……“希望小女能一切顺利，平安归来。”这当父亲的可真是二十四孝好男人，为女儿祈个福都能进上个六千两，大户人家啊。
纵使是执卷这种家庭出身也被这个伟大的父亲震惊到了，赶紧默念道：“ 阿弥陀佛，施主功德无量……太无量了……”
感叹一番后他又往后翻看，二十两、三十文、六钱…………等等，刚才那个六千两不会是他自己写上去造假的吧？名字也没留一个。
执卷依着上头的日期找到了当天负责的师弟，他对这个六千两是记忆犹新，问当时的情况也是对答如流。
“我记得那天是一周里天气最阴冷的一天，从一大早那东风便变得如北风一样呼呼地到在脸上生疼。刚出门，居然还飘了几滴雨！我就想，坏了，今儿个肯定有事会发生。不仅是这天气怪，这来的香客也怪哩！活了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来的都是些年长的人，也不结伴，也没表情，甚至都没人询问我！这可把我给吓坏了，赶紧躲到了偏房去，实在诡异……”
“我看你就是想你偷懒。”执卷捏捏太阳穴，“说重点。”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汐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