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红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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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山地势高，此时还有雾未完全散去。
执棋这次连早餐都没用，就出门了。只有寺门值早班的僧人和执卷看见他离开。
这周是轮到执卷负责接待香客的拜访，所以他一大早就必须去主殿做好准备工作。
途中碰见执棋，他未着袈裟，披缁衣染服，步生风，锡杖亦无声。仪范清冷，冠玉鹤骨。
背影若孤松，佼若惊龙。
待林裴执羽二人走后，香客渐多。有求子求上榜者，有别寺之僧徒，甚有小声议论执卷的女施主。
执卷应付不来这些，不一会儿就躲到偏院去了，把玩着绝不离身的暮酒。还没等他决定好吹哪首曲子，便注意到住持在寻他。
“执卷，可见到执棋？”住持应是刚出关，法相愈显，不怒而含威。
执卷收起暮酒，作揖行礼，“执棋是在后山修行。”
住持听罢，才放下心来，“执棋正是渡劫期，如今看来一切顺利，应不会误入歧途。他深悟佛道，难能被左右，现只差最后关口方可得道入大乘，为师甚是心忧。”
执卷点点头，住持继续道，”今日他急于清心修行，定是意识到此劫难渡。执卷，你二人多年老友，若他心生任何杂念，千万加以提醒，日夜求佛念经，莫毁于一时。……至于那来路不明的女子，若无逾矩之举，不必管她。
“好。”执卷应下。
但他知道，执棋这样的人若真心生杂念，除了他自己，别人无论如何也劝说不了的。虽然平日执棋待人冷淡，少有情绪波动，但一旦产生感情，是收不回灭不得的。越是无情的人越怕动情，正如小心翼翼下到最后的棋子，棋盘上看似天衣天无缝，恰到好处，可如若走错 一步，便满盘皆输。
林裴是本着要改善伙食的目的来的，于是想去买些食材备在寺里。依然还是执卷给的银子，他说他家里人时常会悄悄寄些钱过来，怕他在寺里受了苦。执卷下山少，这钱自然越积越多，若哪天被住持知晓了去，是罚抄还是禁闭就不得知了。
这么多银两不能白拿，林裴想着以后在山下工作把钱还清，执卷只是摆摆手并未放在心上。
因为这件事，林裴倒是对执卷的家人好奇了。既然担心儿子，还要把他送到这里来，而且还长期寄钱给他，也就是根本不在意他究竟能不能得道吧？还是说执卷自己执意要当和尚？但怎么看都不可能.……
话说回来，今日的执棋也很反常。昨天破例去放了纸鸢，今天就急得连早饭都不吃，便去修行了，不会是昨天运动量太大，今天需要好好清洗一下？还是说夏至太热，去凉快一下？……总不能是放纸鸢这件事太俗了，他需要去清净前念俗尘？
林裴记得他之前说过，瀑布修行是为了清净前念俗尘和……和什么来着？
算了算了，与其思考这些，不如想想今天中午吃什么。
若问起素食，醉仙楼便只能称第二了。沈槐榆说，汐楼虽以茶闻名，店内菜式不多，但每一样都不逊色于醉仙楼。不过汐楼主打清静、品茶，论繁华就比不得醉仙楼了。
“如果我去问那些素菜的具体做法，掌柜会答应吗？”林裴一口咬下糖画兔子的一只耳朵。
沈槐榆摸了摸下巴，“我也没去过那儿。不过我听说掌柜的是个性格直爽的人，应该不会太过在意这类小事。”周围人多，有些嘈杂。怕她听不见，沈槐榆提高了音量。
林裴点点头，留意着街边的店铺。要是她以后离开寺庙了，哪家的掌柜会招她呢？
药铺里哭闹的孩童太多，她应付不来，况且自己又不懂那些药材药方，肯定去不得。书堂的话，她在里面会崩溃的吧？平时看几页就不行了，还进书堂找罪受……食铺？感觉很适合自己呢……诶，那个店里的簪子和自己的好像啊。
…………
……………………
“沈槐榆，执羽！我们去那家饰品店看看！”林裴喊停他俩，急忙往那店里去。
“这位小客人，慢点慢点，别摔着了。”柜台旁边一个年轻女人站起身，朝她走来。”有什么需要吗？本店一经出售概不退还，小客人可要好生考虑哦。”
林裴见店里只有她一个人，估摸着她应该是掌柜了，“你们接受定制吗？就是刻字在饰品上的那种。”
“啊，当然当然。”她来回打量着林裴和身后的沈槐榆， “不过刻两个人的名字的话，要加钱哦。”
沈槐榆顿时明白她的意思了，红着脸摆手：“不，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然而另外两个人并不理解，执羽反问：“那你和姐姐是哪种关系？”
林裴嘀咕着“为什么要刻两个人的”，不过地还是把正事放在首位。她取下她发间的玉簪，递给掌柜：“这个刻有‘裴’字的是在你们这里买的吗？”
那个女人拢了拢披肩，把玉簪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惊又喜地出声：“小客人，你这玉簪是从哪来的？虽然和我们店内的很相似，可店里的都是仿制，你这支居然是真品！这红梅，这刻字，这雕花……手法早已失传多年，如今却再现，这得是多少朝之前的工艺制品技术啊！ 这哪是什么小饰品，这简直是古董、珍宝！小客人，你这玉簪指不定是哪位前朝太后头上的，卖出去，定价值连城啊。”
林裴接回玉簪，不太相信自己用了这么久的簪子是件古董，明明还这么新。沈槐榆和执羽也很是怀疑，这小小的红梅簪子来头竟然如此之大？莫不是个业余的鉴定出错了？
她让掌柜把店里的簪子拿来对比了一下，发现自己这支确实要精致很多，特别是梅花，看得出来雕刻人的心思细腻。
执羽心倒大，看她拿着簪子在看，他也在店内转来转去，观察着这些新鲜玩意儿，他以前都不知道妇人的装饰会有这么多样式。
“执羽，我们去古董铺问问。”林裴归还给掌柜，喊回正在仔细研究饰品的执羽。
他却没动，指着一串项链，“衣姐姐，你看这个颈链，看起来很适合你！”
掌柜又拢了拢她的披肩，“哎呀，这位小师父有眼光啊，这条项链可是从朦月港进的上好珍珠制成的！你看看，这光泽和触感，价格还实惠……
……珍珠？
林裴感觉自己不太喜欢它。
“…………”
“不用了。”沈槐榆见她目光避着那项链，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站了出来，“我们还有其他事，老板娘。这次就先告辞了，下次再来买吧。”
“嗯，慢走啊小客人。”掌柜扬扬披肩，“若那簪子真值百万，记得卖出去了后多来本店光顾哦～”
出了店，沈槐榆就担忧地问林裴：“你没事吧？刚才看你情绪不太对。”
不适感退去后，林裴才摇摇头：“没事，只是方才头有些疼。那串珠子让我想起了什么，虽然只有些模糊零件的画面。”
“什么画面？”
她皱眉思考片刻，“很黑的天，很黑的海。风很大，还有搁浅的鱼。”
“……很荒凉。”她说。
“能想起是哪儿吗？”沈槐榆望向她垂着的双眼。
“只有我一个人。我不知道。”她咬了咬下唇，再次重复，“我不知道。”
执羽在一边拉了拉她的衣袖，很担心，“姐姐……”
沈槐榆知道她很不安，甚至恐惧，毕竟自己都对曾经的自己毫不了解。他把刚才林裴还没吃完的糖画递给她，安慰道：“好啦，想不起来就别去想了，林裴。喏，你的小兔子都快哭啦。”
林裴接过来，“它才不会哭。”她闷闷地说。
沈槐榆轻轻地笑出声，见她脸色缓和了，才松口气。
执羽还紧紧地牵着她衣服，小孩子总是对情绪很敏感。“那我们还去古董铺吗？”
“嗯！”林裴把簪子重新插回发间。”说不定它真的是古物，值好多钱呢！到时候我就把它卖出去，全给你买好吃的，怎么样？”怕他被自己的心情影响，林裴笑着逗逗他。
执羽想了半天，还是摇摇头：“这是姐姐以前的东西，我觉得……还是不要卖给别人，万一、万一是姐姐的家人给你的……”
林裴听他这么懂事，心情好了很快，“好，姐姐答应你不卖出去，拉钩？”她伸出手指。
“拉钩。”
沈槐榆：我也想拉勾……
之后三人便去古董店询问了它的来历，老板给出的答案也确实是几个钱前朝前的工艺，不过不能确定其具体产出时间，因为它长期被人细致保管，并无岁月痕迹，大概是家传的宝贝吧。说来也奇怪，所刻的“裴” 字用的是一百年前左右的字体。与如今差别不大，可这簪子怎么说也不止一百年的历史，应是后来才刻上去的。
由于此种制簪雕梅手艺失传己久，也看不出究竟是宫廷手艺还是民间自制的。不过无论是哪种，现在都很难达到如此精细的工艺。所以不出意外的话，市值能达到上万两银子。
林裴默默把这些都记下来，没想到它比想象中的还更复杂。
不再去管这些还得不到定论的事情，他们逛到城中处才到汐楼，正巧到午时，城内铜钟敲午。
刚望见门口时，便嗅茶香。远溢而不浓烈，佯求又如系风。堂中客雅文者居多，与市井不融。
林裴入楼，说书先生正收尾：“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一旁候时已久的跑堂也纷纷钻出来，端出一道道菜肴。
这倒和沈槐榆先前介绍的一样，汐楼不似平常酒楼茶馆，大部分时候它是只提供茶的，如若要点菜，也只有午、中两时才提供。
“真不知道该说掌柜懒，还是有个性。”沈槐榆半开玩笑的说。
“三边客人，需要来些什么？”小二瞧见了他们。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红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