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日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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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执卷暗戳戳地来问林裴，一副八卦的样子：“诶，他那间房里倒底有什么好康的？”
“一把琴，一些曲谱。”
“不是，就这些？”执卷很失望。
“真的，怎么了？”林裴放下松彻。
“每次他都不让我进那间屋子，我还以为有什么秘密瞒着我呢，结果就只是他那把琴，“执卷摆摆手，”执棋他弹琴弹得可好了，说不定对笛子也略知一二呢。以后你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就不要客气，尽情地去麻烦他。反正他那家伙什么都会。”
林裴有些好奇：“怎么我没听见过他弹琴？”
“也不知道他一天在想些什么，要不然是在清晨，要不然在半夜弹琴。真当人家不睡觉的吗，要不是看在多年情谊的份上，我早就告他扰民了！” 执卷背对着林裴，摇着扇子抱怨道。
林裴：……是我睡得太沉还是距离太远？
“曲谱……他不会以为我会顺走他的曲谱才不让我进去的吧！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执卷离林裴有些远，小声嘟囔着。
林裴没听清：“什么？”
“没事。”他没好气地收起折扇，又返回来到林裴面前，“下次你可以拿几页曲谱去练习，执棋不会介意的。顺便拯救一下你惨不忍听的笛技，让他指导一下。”
虽然执卷一直很嫌弃自己吹笛，但每次听他说，她也是抵死都不会承认的：“曲谱的事情我会考虑的，但是我吹的笛子没那么难听！ 最多、最多算不熟练！哼，明明是你要求太高，也不知道当时是谁说我有天赋，还哭着求我拜师。”
执卷：……属实是睁眼说瞎话第一人。
这几日的空莲寺比以往更有生机了，或许是孟夏将至的原因。
蛐蛐都开始低低地鸣叫起来，鲤鱼们也变得更亲人。它们在宣告着夏日的开始，欢送着春日的离去。
河流里的冻冰早已消融，和着清泉一起向山脚滑去。
莲子倒是不着急，藏着芙蓉还不愿出门。
蜜桃在悄悄地成熟，青涩地躲在花叶里，只偶尔和蜂蝶打个照面。
它们都在祈求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洗净萦索的春愁，万物焕然一新。
只有春燕伏在柳树枝头，把风揽进羽毛里，贪恋着东君的最后一丝温柔。
林裴在寺里也坐不太住了，和之前“三点一线”的生活相比，她现在倒是跑遍了整个寺庙。
为了得到允许，她向执棋软磨硬泡了好久，才终于准她在庙里和附近闲逛。
她喜欢午后在主殿周围散步，每次都可以看见很多香客来祈福。林裴没见过祈福的流程，所以对此很感兴趣。偶尔有香客听见执卷的笛声，还会在此处停留许久，不肯离去。
接待香客的僧人是每周轮流着来的，主要职责只有解答和打扫剩下的香火。
香客们不全是来祈福的，还有一部分人是为了得到大师的指点。他们总有各种各样的苦恼：关乎仕途未来、情感等等。
林裴不太能理解。她以为寺外的人自由许多，怎么会有这么多烦扰。对她而言，成日里待在空莲寺可要比外头的人苦闷多了。流连红尘的人却又盼望着来自尘世外的沟通，不过自以为得理罢了。他们终日徘徊在边缘上，惶恐却又渴求。
但或许高僧的话语真让人有一时的心安，离开的施主都不再像来时的焦虑。
除了观察有求于佛的人，林裴还任常到寺后头的河边去，那里有大片大片的绿草地。气温让河水暖暖的，伸水摸一下就感觉会沁到心里。躺在草地上可以望见对面那座山，守门的僧人告诉她，半山腰种的全是枫树，秋天会火红地绚烂。
林裴决定秋天时去一次那里，她想亲眼见见满地的红叶，会有松鼠在枫林间跑过，妄图在叶片底下找到一颗属于秋日的松果。她能听见尾巴扫过落叶的“沙沙”声和踩过干叶的破碎声。
河边的空气是软湿的，雨后能闻到泥土翻新的味道。
林裴最近还发现了河边的新生物。在她休憩时，有一只狸奴常常在她脚边蹭来蹭去。
是一只橘猫，不怎么怕人，见到她不仅没跑掉，还跳到她腿上盘成一团睡觉。这一团橘色的毛发很干净，应该是有人经常来照顾它。
阳光透过林叶洒下来，盖在小猫身上薄薄的一层，使橘色看上去暖暖的，林裴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一时的宁静被另一声猫叫打破，林裴起身，才发现在树底下的一只黑猫。它端正地坐在那儿，直勾勾地盯着林裴，一动不动。
橘猫向它跑去，林裴也慢慢靠近两猫。
“喵？”她学着黑猫叫了一声。
黑猫眨了眨眼以表示它听见了，倒是一旁的橘猫傻傻地，也回了一句“喵！”
……好高贵的黑猫。
林裴在他俩面前盘腿坐下，尝试着摸一把黑猫。没想到它既没躲开，也没反咬一口，她还以为它怕人呢。橘猫发现了，也来蹭蹭求摸头。
两猫凑在一起时，林裴这才看到它们都是金盏眼，相处很触洽。
“你们俩有主人吗？”橘猫在地上打了个滚，躺在地上用爪子去碰黑猫的胡子。
“不会有和尚在偷偷养猫吧？你俩这么干净，肯定有人在照顾你们。” 黑猫被摸烦了，趴下来不要它再碰了。
“要不就跟着我吧？我带你们去山下玩。”橘猫见它趴下了，就把头放在黑猫的背上，黑猫也不恼，任由它动来动去。
看来这猫不是高冷，是懒得理人罢了。
一人一猫看着另一只猫的自娱自乐，这场景却意外的和谐。
看了好半天，林裴才终于知道那种很强的既视感从哪儿来了。这只黑猫简直就是猫版的执棋！
林裴戳戳它的肚子，“喂，你不会是执棋养大的吧？”黑猫依旧是懒懒地看了她一眼，不为所动。
话音刚落，林裴突然想起，之前执棋好像提起过河边的小猫？不会……真是执棋偷偷养的吧？
得出这个结论的林裴自己都难以置信，总觉得大师的形象快维持不住了呢……
“居然真的是执棋养的……真是看不出来，他还有这些小心思呢。”橘猫回应了一声：“喵～”
自那以后，林裴就常去河边陪它俩玩。她会带上松彻，在无人时吹一吹，两只猫会歪着脑袋看她。
她并不讨厌吹笛。
在执卷那儿学到的越多，她对笛子就越感兴趣。或许是感受到了笛乐的美吧。
林裴也知道自己吹得不好，毕竟执卷一天都在纠正她，虽然人前她不太在意这些，但其实她有悄悄在练习。这种行为在知道执棋会弹琴后更甚了。
曲谱是在执棋那儿顺来的，他说要依能力而择，于是她拿了《西洲曲》。
海水梦悠悠，君愁我亦愁。
玉笛声碎碎，波珠进今年春天将离去时的溪底。
河里的鱼很多，林裴会偷偷抓几条来。一条分给两猫，一条留给自己。
她会趁僧人都不在时溜进厨房处理那鱼，美名其曰提前熟悉工作环境。下次下山她会带很多食材回寺，解决如今的三餐惨淡的危机。
唉，就是不知道下次是什么猴年马月了。自己还和沈槐榆约好了呢，我才不想食言。
为了有个盼头，林裴考虑了好久才准备去“刺探敌情”。
“这个音不太稳。”执棋将一个“羽”音圈出来。
林裴越来越怀疑他其实会吹笛子，不然怎么会有这么专业的指导？
她重新吹了一遍这一小段，“这次呢？”
执棋放下手中的《西洲曲》，看向她，“看来最近有偷偷练习，进步很大。”
难得的夸奖！林裴心情大好，“那是当然！我一直都在寺后头的河边苦心钻研这个呢！”她整理好曲谱，眉眼弯弯，“看在我这么努力的份上，大师能不能满足一下我的求知欲？”
“但说无妨。”
“在河边有一橘一黑两只小猫，是不是大师养的猫啊？”林裴坐在执棋对面，眼里全是八卦。
“偶尔会照顾。”不坦率的回答。
“有取名字吗？”
“未曾。”
林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好吧……”她起身倒了两杯龙井，“还有一个问题，大师。瀑布修行究竟是做什么的？”
这次执棋没立即回答，他轻轻吹了吹那杯略微烫口的龙井，酝酿好了才开口，“求无自，性清静。”抬眼看见林裴并未明白的样子，又补充道，“于外洗去诸恶邪杀，于内清静前念俗尘。”
“诸恶邪杀？”和尚不是不能杀生吗？执棋点点头，解释道：“妖魔之物，应诛之。贫僧习佛法，也习符咒以降魔，初一、十五不杀生。”
本想套话他的林裴完全被带偏了，“妖、妖魔？大师，为何我没见过？我还以为这些只存在于传说内……”
“少见多怪。净山有寺庙镇护，少有妖邪。”
“那它们都长什么样啊？有没有三头六臂？”林裴的好奇心总是会胜于恐惧心。
执棋回忆了之前降过的妖魔，回应她的好奇：“大多化为人形，原形不过普通虫兽罢了。变化容貌须用妖术，修为满三百年方可化形，七百年才善妖术。至于三头六臂者更是鲜少，怨念极深的恶鬼盖是如此。”
谈起平日所擅长的，他倒是头一次一次性说这么多字。
“大师有故事吗？降妖除魔的故事！”林裴亮起了星星眼。
见她像个小孩似地急着听人讲故事，他认真解释道：“曾有狐妖伪装成施主来庙里，想立诅咒于此处。贫僧道行尚浅，夜半时才识破地的阵法。当日正逢十五，不可杀生，无奈之下贫僧只废去她的修为将其逐出空莲寺。”
听他这么说，林裴惊觉，“我记起来了！之前执羽也同我讲过这个故事，不过他好像还不知道是狐妖的伪装，我还当真以为大师你冷血无情呢！”
“冷血无情？”执棋眯着细长的双眼。
林裴第一次见执棋露出这样危险的表情，“不是不是！那是小的我之前有眼不识泰山，哈哈……大师一直都是为人师表能说会道乐于助人心地善良谈吐大方和、和蔼可亲！”
大丈夫能屈能伸，不和他一般计较。
“油嘴滑舌。”
执棋好像又笑了？
“没想到大师这么有恶趣味。”林裴小声嘟囔。
“彼此半斤八两。”
林裴：……谁和你半斤八两啊！
等执棋不与她多言了，林裴才想起今天的主要目的，“大师，你都是在哪儿瀑布修行的啊？我看这周围也没有瀑布。”
“后山有一处瀑布。”
“后山……感觉挺远的，那大师一般什么时候去修行？”
执棋这才抬头看了她一眼，林裴有些心虚，他不会看出自己打算趁那个时候干坏事吧？
林裴假装不在意地盯着茶杯里的茶叶，很努力地掩饰着。
“用完早饭后出发，近亥时才回。”
嗯嗯，那下次她早上就溜出去，吃完晚饭再回吧。“是每周必须去两次吗？”
不同于刚才的瞥一眼，这次执棋停下了翻页的手，甚至压了压书卷，眸中深处闪了闪，“怎么，林姑娘也想去？”
“不、不、不用了。我……我这是关心大师你！万一你修行时遭遇不测，我还能去救你一把！”林裴“急中生智”。
这回他完完全全就是在笑了，林裴看得一清二楚，他嘴角勾起淡淡的弧度，“去与不去取决于贫僧的心情，救与不救取决于姑娘的能力。”
这和尚！变着样儿在说自己弱呢！！
“哦。”才不和他多计较。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日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