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缓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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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回来得这么晚，林裴还以为自己死定了，惶惶不安地想了一晚上会受到的处罚，甚至梦见执棋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将她扔出了空莲寺。
但是好像并没有人理她。
林裴：哈哈……虽然逃过了一劫，但怎么有一种莫名的悲哀……
躲了一路的僧人们，她畏畏缩缩地跑到无念殿，把藏在怀里的一盒栗子糕拿出，“啪”地一声拍在两人案前。
执卷、执羽：“？”
林裴俯视着两人：“战利品。”
说着，她打开了食盒，浓郁的栗子香味溢出。
执羽这才反应过来，惊讶地瞪圆了眼睛：“衣姐姐，你昨日下山了？”
林裴点点头，狡黠地对他说：“我偷偷溜出去的，这还要感谢你的好师父。”
好师父执卷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书简，说：“平日对我这么冷淡，一到关键时候才想起我的好？”
“没有没有，您辛勤的教导是让我终身感激的。你说是吧，执羽？”
不过执羽并没有回答她，他在小心翼翼地吃着刚拿的小栗。等吃完一块后他才抬眼望向林裴，抛出了今早的第二个问题：“衣姐姐，你今个怎么穿得如此好看？”
林裴还穿着粉色的糯裙。长发懒懒地挽起，未多加粉饰，只插了那只暗梅簪子。
执卷将书简拿到檀木柜上，接话：“做功精美，一定花了不少银两吧。”
林裴想，要花也是花的你的银子。
“这是某位好心人便宜卖八两给我的，看来我的路人缘还是很好的。”她转到桌前坐下，拿了块小栗。
执卷、执羽：“？”
“这衣服不会被下毒了吧？”执羽认真地分析道。
“我倒觉得你是替人家打了半天的工，才换来这衣服。”执卷也认真地分析道。
“师父，半天工活真的可以换到一件好衣服吗？”
“无功不受碌嘛，虽说不太可能，但万一那老板是个傻子呢？”
“明明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他肯定在打衣姐姐的坏主意！”
“不过你衣姐姐财不外露，又怎么招惹是非呢？”
“也是诶，那他究竟有什么目的？”
林裴：……他俩又开始了。昨天下山应给他们买几袋瓜子的，边嗑瓜子边八卦。
在两人越说越离谱之前，林裴及时地制止了他们，并解释清楚了来龙去脉。
“所以，你是用一顿饭的钱换了这么大折扣？”执卷再次确认道。
林裴点点头：“事情就是这样，该交代的我都说清楚了。”
执卷这次没擦他的宝贝暮酒了，倒是开始擦起折扇柄。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沈槐榆这名儿确实有些耳熟。”
林裴吞下糕点：“他说他是京城人来着，是什么六爷。远王都和他认识呢！”
“京城啊……”执卷自言自语道，然后他的动作一顿，像想起什么似的，故作神秘，“林府的六少爷，有趣，实在有趣，竟然跑到春城来了……”
“你认识他？”
执卷低低地笑了几声：“算是吧。”
林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没再多问，林裴还是回去把这身换了下来，万一被执棋发现了，她还不好解释。
为了防止执棋怀疑，她还是装作没事人一样，和执羽吃完饭就跑到竹和殿去了。
从进门和执棋打了声招呼，到取下檀木柜上的龙井，执棋只抬眼看了她一眼。
虽然每次来，他都是这副目中无人的样子，但她还是觉得很不爽。
这样显得她很呆。
不过执棋和平日里别无二样，她才确定自己真的没露馅。
即使昨天干了坏事，也并不妨碍她现在心安理得地去泡上一壶龙井茶。
林裴慢慢悠悠沏好茶，龙井香也慢慢悠悠溢到每个角落。在这个漫天飞花的季节里，淡淡的茶叶味道迷了路，莽撞地和案边正襟危坐的僧人撞了个满怀。
待茶水冷却了些，她便给执棋倒上一杯，又坐到执棋对面，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多谢姑娘。”执棋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
没想到这和尚还是有情商的，虽然听不出一点诚意。
林裴小心地喝了一口龙井。
嗯……比前几天泡的好上了一点点。
“大师，你快尝尝，这次我没用执卷的茶叶。”她将那杯茶推上前去。
执棋这才放下书，轻轻抿了口龙井。
“怎么样怎么样？”林裴眨巴着眼睛。
“有所进步，继续努力。”执棋蘸着墨。
真是敷衍的回答。
“大师这是在夸我？”林裴笑着望向他。
还没等执棋否定，林裴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好吧，那我就姑且接受你的夸奖。”
她看见执棋有条不紊地把毛笔放在砚旁，又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傻人有傻福。”
他笑了吧？刚刚他绝对笑了！
“死鸭子嘴硬。”林裴接上他的话，双手撑着下巴，而后故意说道：“哎呀，大师也有、所、进、步哦，比之前还多喝了一口。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执棋瞥了她一眼，林裴知道这种玩笑话他向来是不会接的。
总觉得那一眼越想越感觉嘲讽。
正当她想起身去捣鼓执棋柜子上的东西时，不料执棋居然开口了。
“贫僧不多尝尝的话，只怕某人又要在背后诽谤贫僧不近人情了。”
林裴差点踉跄一下，看他的眼睛好像似笑非笑的，和先前高高在上的他仿佛不是一个人。
“大师，你是终于不装自己不食人间烟火了？”惊讶之余，林裴不小心说出了她心中最想问的。
“片面的判断只会与真理背道而驰。”他答道。
“……”她点点头，“所以大师以多面示人，才不会被片面判断？”
“清者自清。”
这个成语是这么用的吗？
本以为会找到什么戏本，没想到全是经文，看得她脑仁疼。这些东西执棋能一动不动看上一天，这是想想都胃疼。
她只好又帮执棋扫了扫内室，倒了倒茶水，浇了浇花草，喂了喂小鱼。
其实本来执棋就打理得很好，也不需要她特地去做。但如今她是寄人篱下，不做点什么的话不就是白眼狼吗？她的没心没肺还没到这种地步。和某人相比，她可是很通情达理的！
算了，既然他都说是片面的理解了，她就不诟病他了。
除去他不合理的规矩外，偶尔和执棋说上几句话还是挺有意思的，特别是当他哑口无言的时候。
林裴老早就对竹和殿的二楼感兴趣了，和执卷不一样，执棋好像从来都没上过二楼。
经过执棋的同意后，她就“嗒嗒嗒”地跑上楼去了。
二楼相比一楼，阴森了很多，可能是没开窗的原因。
林裴擦了擦窗台，推开了所有的窗户。这样果然明亮多了。
打开西窗时，林裴发现能看见无念殿。两殿只有一墙之隔，而竹和殿似乎要更高些。
她看见执卷在二楼翻着曲谱，听见他在吹今早教过自己的那首曲。
……怎么感觉和自己吹的不是同一首曲呢。
与这扇窗相对的东窗，就没有遮挡了，能看到对面那座比净山还高的山，半山腰之下都是郁青的，似乎是只有一种树。能隐约看到山脚边春城的角落，看来春城是处在二山中间的。
那座山上也有人家，能见一两道淡淡的炊烟。
执卷说这是江南地，冬不落雪，夏不伏旱，江清草木绿，四季如春。
若是在二楼阅卷，朝可观旭日，暮可窥夕阳。
林裴注意到墙上挂着几幅小画，有山水落日，鸟雀晴空，也有江南巷弄，梅雨城中。唯有海川涛懒一幅笔墨较重。
尘灰比一楼多了些，她稍作清扫后，本想下楼去问问那些画是否是执棋画的，经过西窗之时，她无意看到执卷已经注意到她了，在朝她挥手。
林裴还不知道他要干嘛，又看见执卷指了指自己的左边。
左边？……左边是一个紧闭的房间。
见执卷不断催促她进去看看，本来不想擅自闯入的她也被挑起了兴趣：这里头不会是执棋见不得人的东西吧？比如女装什么的……但要是真的很隐私的房间的话，肯定会上锁的吧？
内心天人交战一番后，还是好奇心战胜了理性。她悄悄推开门进去，可惜并没见到想象中的东西。房间里摆在中央的一只七弦梧桐琴，架在桌上。房间里也有和楼下一样的檀木柜，林裴随手翻了翻，居然不再是千篇一律的经文，而是曲谱。
没想到执棋还会弹琴，不过怎么没见过他弹？
林裴又观察了一番，发现这里比外头干净很多，估计执棋经常待在这里打理。看来他也不是个只会看书的老古董嘛。
窗外的春光覆在了琴上，连玄英色的光泽都柔和下来了。它和春日倦倦地躺在那里，等待着拨弦的人。
林裴忽然很想听听执棋弹琴。
她又“嗒嗒嗒”地跑下楼，跑到着笔的僧人身边：“大师！原来你还会弹琴！”
“大惊小怪。”毛笔点墨。
“那大师能弹一曲吗？”林裴期待地问他。
执棋写完一句话，偏过脸，沉寂的黑眸侧目：“等姑娘练好了自己的笛吹再来问贫僧吧。”
“小气鬼。”林裴吐了吐舌头。
“平时的笛乐、佛法不想学，学骂人倒是积极。”执棋看见了她的小动作。
“片面的判断！”林裴反驳道，“我会的东西可多了，只是、只是大师你不给我施展的空间和机会！”
“什么机会？”执棋翻了下一页。
“我觉得下山这种机会就很合适。”林裴可没忘她的最终目的。
执棋这次才正眼望向她：“贫僧的判断确实片面了。”
“知道就好。”林裴点点头。
“原来不止骂人，姑娘做梦也挺积极的。”
……怎么以前就没发现他这性子呢？
纵使心里已经骂了千百遍，林裴面上还是挂着笑容的：“哈哈……刚才上楼时看见墙上挂了些画，是大师画的吗？”
“嗯。”他又继续写。
“那大师可真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林裴凑过去看了看执棋在写什么，“大师，你、你被罚抄了？”
“嗯。”她的发尾扫到了案上。
“不会是大师你知法犯法，严以律人，宽以待已吧？没想到大师居然……”林裴夸张地捂住了嘴巴。
执棋闭了闭眼，沉沉地回答：“因为擅自收留了某人。”
“擅自收留？哈哈，大师你、你……………大师对不起！”林裴双手合十，一秒变脸。
低下头的她并没有看到执棋嘴角的弧度。
而除了因为连累执棋产生的愧疚外，林裴心里更多的是别扭的感觉：或许他是个被误会的好人？虽然不让我下山很过分，但他居然是顶着被住持痛骂的风险收留自己的……还默许我在他殿上搞破坏，还没有责骂过我，还、还给我吃小栗！还会琴棋书画，还会照顾河边的野猫，道行还这么高，还不自视甚傲……还救了自己……这么看来，执棋确实是个合格的大师，之前……之前是我错怪他了……
而执棋并不知道林裴因为自己被罚抄，就决定暂时缓和他们之间的关系了。其实这五遍并不是住持让他抄的，对收留林裴这件事他们都没什么异议，这五遍是他自己惩罚抄才抄的。
或许是失忆的原因，林裴虽然平时喜欢耍小聪明，但心底里比谁都不谙世事，有些单纯过头了。
若她长期生活在像春城这类地方，就是很容易被骗的那种人了。这次就因为执棋被罚抄，她就不计前嫌地原谅他了，甚至自行脑补了许多空穴来风的事情。也多亏她的脑补，二人的关系终于可以逐渐步入正轨了。
像她这样的人是最无忧无虑的了，只要别人对她有一点点好，她也会不加思索地回应。
偏偏林裴自己却不自知，平日里的所感所想全写在脸上了，还自顾自地敲着小算盘。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缓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