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痴》某根竹子

14、尔来四十余年矣 大爷笑

　　大爷笑了笑，认真思考了起来，“讲一讲……嗯，她啊，要从什么地方讲起呢？”
　　不知又过了多久，大爷突然惊道：“对！四十年前！要说的话，也有四十年的历史咯……”
　　大爷慢慢悠悠的，开始诉说他和他的她的故事。
　　“我嘛，年轻的时候是个搞房地产生意的，早些年也赚了些小钱，就估摸着去投资个啥玩意儿的，指望着钱生钱，然后发大财，吃个稳妥的饭。
　　也是机缘巧合吧，不记得是哪天，反正就是逛到这来了，哦，也就是你们脚下踩着的这片地，这个体育场。不过当年可没个这么高级的名字，或者说，根本就没个名字。
　　当年呢，这儿不过就是个小区自带的稍微大了点的后花园，每天也就一些居民来这散散步，消消食之类的。
　　可是我没想到的是，就这么一个地方，竟然也还寄托着一个小姑娘的梦想。这个姑娘呢，后来也就成为了我的爱人。
　　我第一次见她就是在这，那天她穿着身灰色的衣裳，说不上多华美吧，总归在那个年代也算是比较有钱的了，当然了，跟我比就还差点了。
　　我初见她的时候，好像也是这么一个六月来着，她就坐在个自己搬来的小木凳上，大汗淋漓的在喝水，和周围那些散步的人相比，就显得十分有意思了。
　　她把头发扎的也挺整齐的，就是额前那几根头发沾了汗，看起来乱糟糟的，但是没辙啊，我就是觉得这姑娘好看，觉得这姑娘这么坐着可真可爱。
　　就巴巴地朝她跟前去，随随便便地就坐在她旁边那地上了，她也没说啥，没问我啥，也没赶我走，就一个劲儿的在那喝水。
　　话说回来，她那茶缸子也真是够大的，让她咕噜咕噜喝那么久才见底。
　　一杯子水下肚，这才放下那茶缸子。我以为我有机会说个两句了，她却自个叹了口气，那口气好长啊……好一会儿，她才转过来看着我，突然就跟我说：‘现在国家生活好些啦，你知道我有个什么梦想么？’
　　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把我搞的脑袋嗡嗡的，完全抓不住头绪，我就摇了摇头。
　　她就又说：‘我想去比赛，去跑步，去拿奖，想让全世界都看到我们中国，看到我们中国人的厉害。奥运会知道么？我就是要去奥运会，出国去，给咱中国拿奖回来。’
　　抒发完她的鸿鹄壮志，我记得她还十分自然地问了我一句‘厉害吧？’我说：‘厉害厉害，那自然是厉害了呀。’
　　‘可是我爸妈说我没追求……’她声音越来越小，好像不想跟我说她爸妈的话，但又忍不住想把她的心情往外发泄。
　　我瞅这姑娘就觉得心疼，就安慰她，‘那有啥，这是你的志向，又不是你爸妈的，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我支持你！’我看见她好像笑了笑，就回了我声‘好，一定。’
　　那以后，不知道怎么的，我就开始陪着她给她训练，陪她跑，我跑不动了就歇下，看着她继续跑，她也时不时地就取笑我两声，问我怎么跑的那么慢还累的那么快。现在想想，那段日子可真是令人怀念啊。
　　好景不长，有一天她来的特别晚，还愁眉苦脸的，要知道，她以前见到我都是蛮开心的。
　　我就赶忙问她是咋回事啊，她说什么，在这盖楼的老板没钱了，盖不下去了，那老板原来是想把这后花园也给盖成楼房来着，可惜盖了几栋就盖不动了，想把这片给卖了。
　　她哭着跟我说的啊，说以后没办法在这跑步了，也没办法进国家队了啊，说她的梦想快要栽了，学习也搞的一塌糊涂，她没出路了 。
　　我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安慰女孩子可难搞了，这个你懂的吧？”
　　林生：“额……并不懂。”
　　叶音不服，在旁边气鼓鼓的装着一口气，内心：“什么玩意儿？女孩子不好安慰？毛线呢，男孩子才不好哄呢，呸。”
　　“咳咳，那还是我太笨了。”
　　大爷又继续：“我就只好不断的跟她说：‘没事没事，会有转机的，啊，别哭别哭。’
　　我脑子一转，诶？我不就有笔钱想用出去来着嘛？
　　我把她哄回家，也没跟她提这事，打算自己先去试看看，试着买下来，就给她用来跑步，让她一个人跑个够，跑个欢畅，还不准那些大妈跟她抢地盘呢。
　　呐，看吧，最后我还是蛮成功的，这块地先是国家的，然后就是我的啦。
　　把地买下来后啊，我也没着急告诉她，每天就跑到她家楼下跟她聊会天，顺便瞒着她，让她别往这块地来。我再自己把地给加工一下，学着人家那些国外的，把这儿弄成个专业的跑道给她。”
　　大爷说到这，被林生给打断了。
　　“等一下，冒昧问一下，您拿这投资的钱来修跑道，应该不赚钱吧？”
　　大爷回他：“是不赚钱啊，那能赚啥钱，就图个让她高兴。钱嘛，以后可以再赚的，我当时还年轻着呢，也不比你现在大多少。”
　　叶音在旁边脸色复杂，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大爷又继续：“啊，跑道修好后，我闻着没多少味儿了，我就拉着她来看了，她可高兴了那天，比我第一次跟她说话那天还高兴呢。
　　当时就回去搬来了她的茶缸子，茶缸子还是满满当当的装着水。完了就开始跑啦，我那会也跟着她跑，跑几圈又累了，就给她拿着毛巾，端着茶缸子。
　　那天她流了好多汗啊，可是不难看出，她真的很高兴。我也高兴。是我不知道怎么跟你们俩形容的高兴。
　　那天，我就顺理成章地给她示爱啦，哦，用你们年轻人的话说，叫表白。”
　　林生又打断了大爷，“故事到现在听起来都还不错。不过，大爷，您不讲一下细节么？”
　　大爷拍了他一掌，说：“我这不正要说呢嘛，你这小子老打什么岔？
　　等她跑完了，我就把茶缸子递给她，她喝水，我就给她擦汗。一并跟她说：‘欢欢，我有句话憋了好久了，趁这个机会，我觉得还是有必要跟你讲一下。欢欢，你跟我当女朋友吧！以后做老伴儿的那种。’”
　　林生：“明白了，原来您对象叫欢欢。”
　　大爷朝着林生的脑袋，又是一巴掌。
　　又继续说：“ 我也没想到啊，给她吓得一口水喷我脸上。我懵了，她赶忙抢过我手里给她擦汗的毛巾来给我擦脸。
　　我看她那着急忙慌的样子，就晓得这事儿是有戏的了。果不其然，她给我擦完，道歉，就答应了我的请求。
　　后来她就还是每天训练，我就隔三差五地出去做生意，又陪她训练。日子过得也挺好的吧。嘿，话说回来，我连她父母的面儿都给见啦。她父母还夸我是个好小伙子呢。
　　我们准备结婚了。
　　不过我们不幸运啊，计划的是先办婚礼再去领证。
　　真的不幸运，她在婚礼那天出了场车祸。明明是肇事者酒驾，却要了她的命。
　　说实话，也差点儿要了我的命。
　　不过她爸妈拦着我了，让我好好活着，说她肯定也希望我可以好好活着。反正就是这之类的话吧。我就这么活着了呗，活到现在每天都还在想她。不分昼夜地想。
　　这块地就搁置下来了，原来她就没让我把那些居民关在外面，那之后啊，这块地也就更成了那些人散步的地方了哟……
　　每天人来人往的在这，可惜就是再也看不见那个在跑道上挥洒汗水的姑娘了。
　　我就出去做生意去了。
　　又过了有些年吧，政府的人来找我，说要把这修成个专门的体育场，给年轻人运动，给搞体育的人训练。
　　我也没多想，就同意了。
　　政府把这块地又给扩大了些，加了些其他我没见过的场地，器械。
　　我也没再到处跑了，觉得养老费赚的差不多了，就在这做起了看门的，每天点点器材，顺便当个兼职保安啥的。
　　顺便补充一下，她有几个弟弟，她爸妈不需要我养。我是独生子，也不用考虑别的。就赚自己的养老费也够了。
　　想来，看门也有好些年了啊。
　　前些年吧，谁来着，记不清了，反正有个人告诉我，说这树啊，在院子里种下就可以从上面看到自己的爱人。我就给种下了。
　　毕竟，我真的有好多年没见过她了。怪想的。可惜当年也没带她去拍个照片。”
　　大爷说完，起身摸了摸合欢树的树干，轻声道：“合欢合欢，欢欢，欢欢，好久不见了呀。
　　有四十年了。我每天都在想你。”
　　就这么静了一会儿，林生才又叫了声：“大爷！”把大爷的魂给拉了回来。
　　“老子姓周！”周大爷转身一吼。
　　林生：“哦，行，周大爷！故事也听完了，事儿也呢也已经过去了。您就别想那么多了，就好好过您自个儿的日子吧。那什么，我们还约了人的啊，就先告辞啦！您好好休息吧，祝您身体健康啊~”
　　说完他扯了扯叶音的衣角。
　　叶音赶忙符和：“哦对！是是是。我们先走啦，祝您身体健康。”
　　周大爷冲他们挥了挥手，林生扯着叶音的袖口，又往篮球场赶去了。
　　路上，林生又突然道：“周大爷也是个痴情的种啊，竟然一辈子就没结婚了。”
　　叶音：“那你呢？”
　　林生：“什么我？我怎么了？”
　　叶音尴尬地咳了两声，“没，我的意思是，你今天怎么回事儿，话怎么那么多？老插人家话。还是说你一直都这样？”
　　“噗，行。那你今天又是怎么回事儿，怎么这么文静啊？话都不说。”
　　“我本来就文……咳咳，算了。学长说什么就是什么。”
　　实则的叶音内心：“话都让你说完了！我还说什么！”
　　为了掩饰尴尬，叶音突然抓起了林生的手臂，盯了眼路标，就拉着他往篮球场跑。
　　还顺便说一声：“快走啦！我们已经晚了好久了，待会儿王铃铃那家伙又得吐槽我了！”
　　噗嗤，林生轻笑一声。
　　道：“好的，学妹。”
　　于是攻防转换，林生反过来拉着叶音的手臂，拉着就往前冲。
　　叶音就扑腾起了她那双比林生要短个几十厘米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