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冬藏(21) ...
先帝尚武,召都的世家子弟会点功夫的不在少数,但大多数公子哥们学的都是些明面上好看的三脚猫功夫,无碍乎骑射、剑法之类。
正正经经出生书香世家的祁二公子自然也是习武的,但学的却不是风度翩翩的君子剑,而是杀人刀。
祁清客擅长的是刀身利落、干净笔直的唐横刀。练的是传自少林的《梅花刀法》,气势夺人,讲究“刀走黑,舍我其谁”的身法。
又野又霸道。
裴实其实见过祁清客练刀。
刀法奇快,唰唰的破风声中,亮银的刀光在夜色里,像飞霜溯雪,寒色萧萧。
裴实靠在船舱自带的矮桌上,穿着一身素白的浴衣,头发也没擦,一滴滴往下挂着水。他玩着不知从那儿顺来的碧玉笛子,听过一耳的曲子被吹得零零碎碎,思绪被引远。
祁清客那刀最开始有个颇为诗意的名字,似乎就叫什么飞霜?
裴实晃了晃脑袋实在回忆不起来。
其实本来也没什么人记得那个名字。因为这把唐横刀第一次在人前亮相,就是一刀砍掉了一个朝廷四品官的头!
当时那血沿着青石台阶流下去,刑部督捕司的差吏拿着水洗了三遍,才堪堪洗掉。
后来,裴实也听祁清客解释过,当时情况紧急,那贪官走投无路,抓了同行一主事做质。祁清客本就是才入刑部,遭人妒忌,被打发出来跑腿的。心里不耐,一为了救人,二为了撒气,提刀就上了。
此后,这事传到早朝上,满廷哗然,自然有那倒霉蛋的党羽弹劾。
当时的祁二少爷初进官场,没来得及学会那些弯弯绕绕,又是皇帝钦点的状元郎,才华横溢,神采飞扬。
少年轻狂,一腔热血想要做出成绩,直言不讳:“那狗官家里设着片酒池肉林,我闯进去一不留神就醉了。”
“小臣不善饮酒,醉了,就容易撒酒疯。”
“那厮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擒了我们主事,臣还以为是什么蛮族行凶,直接提刀就上了。
当时正值武帝在位。这位陛下半生征伐,奋武扬威,性子也是直爽,闻言哈哈大笑。只觉不愧是他钦点的状元郎,能力、性子都很对胃口,力排众议,象征性地罚了祁清客一点俸禄,言语间尽是夸奖。
书香祁家出了个文武双全的状元郎,祁二公子一时风光朝野。
后来,那把斩人头的刀,就被众人戏称为“醉解敌颅”。
无心插柳的是,再没人敢给这个初入官场的愣头青灌酒,谁知他打不打算醉呢?
“你当时真莽夫……”
裴实放下笛子,面前已经洗漱完毕的祁二公子规规矩矩坐着,连喝酒都优雅至极。
看得小世子啧啧称奇。
想起祁清客这几日辗转狐狸窝,长袖善舞,满口胡话,一时也不知是在称赞还是嘲讽:“官场果真黑暗,把你浸毒成这幅对人说人话,对鬼说鬼话的模样。”
祁清客笑着放下酒盏,问道:“不好吗?”
“也不是不好……”
裴实被问得噎了下,放下酒壶,沉默不语。
“在想什么?”
“你说这世道是不是烂透了。”裴实突然开口问道。
“怎么突然想到这个了?”
祁清客揉了揉裴实那头焉塌塌的卷毛,已经习惯自家小竹马时不时口不择言地说一些惊人的话了。
他站起身去检查船舱的门是否关紧,毕竟还在别家的船上,有些东西私下议论便得了,要是被闲言碎语的人听去,免不了麻烦。
“那些贪官污吏,他们吃着朝廷的俸禄,是要为陛下治国治民的,却一个个鱼肉百姓,作威作福。还有这些商贾,他们贪婪不知节制地敛财,可明明现有的东西就已经够他们花个几辈子了,还是为了冷冰冰的金子,视律法、人命为无物。”
裴实垂下眼,说不出心里的情绪算不算是难过,可他又有什么好难过的呢?他不也是享受着特权的那一票子人?
“今年汛期,好几个州遭了难,朝廷派不出粮。就让户部漕运从各个州调粮食。可所有人都推三阻四,反而在那争论这水灾是谁的责任,他们竟然就这事儿争了三天!”
裴实越说越来气,他身无功名,衣食无忧惯了,也只爱玩些刀枪棍棒,没心思去担上那一官半职。这事还是他爹某次在家和部下谈事提到一嘴,被他偷听到。
裴实转过头来,一爪子扯住竹马的袖子,就开始骂骂咧咧地抱怨。
“搞那什么春闱秋闱的,就选了这些尸位素餐的玩意儿?就你查的这事儿,从人命官司到旧案!全是些营私结党,周旋裙带关系的蠢货干出来的好事!”
没听见对方的回答,裴实抬起头来,却正对上了祁清客眼含笑意的注视,小世子的声音不由得变小,有些不确定地问:“怎么了?”
祁清客看着对方一双怒火冲冲却澄澈干净的眼睛,勾了勾嘴角,感叹道:“没想到我的小秋有一天也会思考这样深刻的问题啊?”
“你、你瞎说什么啊!”
裴实炸毛,什么叫你的小秋!
“功成献凯见明主……两袖清风朝天去……”
祁清客低头笑笑,靠坐到裴实身边的条桌上,上船后梳洗完换了身宽大的长袍,那垂感极佳的衣摆随意搭下,带着精神松弛后的倦怠和懒散。
他微曲指节,轻敲了下裴实的脑门。
“剑华休遣尘生涩,万事人间总未平。”
裴实抬手捂住额头,看着笑意盈盈的竹马,一时失了神。
这小文盲从小就不喜欢看书,自然听不懂对方念的三句诗的含义,只觉得夜雨航船,窗外冷雨淅淅,一星油灯下见祁二公子,眼眸光潋滟,温柔的不可思议。
而波浪晃荡的光影里,丰神俊朗的青年已不显孩童时稚嫩的模样。他却不禁想起多年前的仲夏,他们坐在候府院子里,听着吱吱蝉鸣,吃着酥山。少年老成的祁二少爷为自己不学无术的竹马操碎了心,拿着启蒙书,讲那些裴实现在也一个没记住的大道理。
“自古而来,文人墨客的诗词文章都爱写三种人——明君、清官、侠客。”
裴实从小就长在一堆武将中间,舞刀弄枪可以,看书是要了老命,再加上那混在军营里的酸儒太过埋汰,他自然是从没想过考取功名混出个什么名堂来,他爹也不在乎这些。
可祁清客不一样,“腹有诗书气自华”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而这家伙似乎从小就知道自己未来是要当官的。
裴实想起祁清客跨马游街那日,他与萧景愉偶然撞见二人的谈话。
“我早有预料,你会拒绝。”
那时还是王府世子的萧景悟并没有被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状元郎冒犯到,他笑了笑,表情释然,又带着佩服。
“但真没想到会是这个理由,或许说……不愧是你,才能是这样的理由。”
穿着状元红袍的青年靠着墙,闻言笑起来,清冷的眉眼不止是书卷气,还有着寻常文人没有的叛逆和乖张。
“牛羊才成群。我,自然要做孤臣。”
萧景悟一愣,随即抚掌大笑:“好一个牛羊才成群!还的是你!祁九英!”
不知为什么,或许春光明媚,衬得那迎春藤上鹅黄的花太过娇嫩,裴实至今印象深刻,他好像在祁清客的一笑里,看见了奔腾而来的千军万马。
“我们永恒地期望着,得圣君,海晏河清,万邦来朝。遇清官,高风亮节,官民同乐。作侠客,侠胆剑心,惩恶扬善。这是对盛世,对道德,对自由的无限憧憬和渴望。”
有人战场杀敌,便有人朝堂献策。
祁清客端起酒盏,清亮的酒水在盏中荡漾,他凝视着波光,眼神好像这杯佳酿入喉后悠长的余韵。
“可事实上呢?”
裴实托着腮,看着对方转瞬冷漠的侧脸,忽的想起了有几面之缘的江尚书和崔大伯。
“我们大召的朝廷要站队,要孝敬长官,要装聋作哑,要曲意逢迎。你的办事能力重要吗?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懂不懂‘规矩’,混不混得进他们的圈子。”
那些寒窗苦读十年的学子,那些朝野之上挥斥方遒的文臣,那是不同于在柏川城墙下的金戈与尘埃,不同于黑云铁甲压城摧的气势。
多少有志者对庙堂的畅想稀里哗啦碎了一地。又在南柯一梦里重整旗鼓,笔作刃,言作刀,成就自己的傲然风骨。
“二十岁之前,我从不饮酒。”
祁清客其实很少会和裴实聊起官场上的事,这和老侯爷一样,两人似乎有古怪的默契不愿小世子沾染上官场的那些脏污狼藉。
“所以,在逼着自己练酒量到烂醉如泥的时候,我就想……”祁清客捏了把小世子的脸蛋,笑着将盏中的酒水一饮而尽:“小秋,这世道烂透了,但我不想和这世道一同烂下去。”
时代禁锢他们的羽翼,但笼中鸟依旧在不停的高歌。
清亮的酒水洒下几滴,沿着洁白的脖颈蜿蜒向下,随着主人将酒樽一执,没入衣领深处。
祁清客伸手靠近,又突兀地停在了裴实的眉眼:“不过是白日梦罢了。”
裴实神色怔忡。
“我便一枕黄粱,长睡不醒又如何?”
吾令羲和弭节兮,望崦嵫而勿迫。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那是从未见过的、无声的腥风血雨,此时此刻卷席起惊涛骇浪在裴实的心底扣响。
或许是到了安全的环境,两人放松下来,推杯换盏,已是酒饮半酣了。
正巧货船过风浪,一个晃荡,祁清客从浅眠中醒来,看着一屋子狼藉,捏了捏眉心。
再看一旁的裴实,窝在毯子上蜷成了个团,嘴里还絮絮叨叨着有的没的,天晓得,世子爷可知自己在说些什么。
“呜呜……萧景愉混蛋啊……”
祁清客叹口气,扯过一旁的薄被,盖在醉鬼身上。
“爷要考武状元……侠客……将军……”
祁清客扯了下被压到的衣摆,站起身,开始收拾矮桌上的一片狼藉。
这快睡到桌子底下的小祖宗要是突然发起酒疯来,掀了桌子,把酒菜洒得满地都是,这房间可没法呆!
“祁、祁二……”
祁清客稳稳端着手上的盘子,动了动脚,脱开搭上小腿的爪子,敷衍应答:“嗯嗯,松开,别挡道。”
“我、我心悦你……”
“……你说什么?”祁清客猛然回过头,看向赖在脚边的裴实。
裴实这会儿早醉得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半眯着眼,扒拉着竹马的衣摆,声音含糊,语气理直气壮:“我说、我说……小爷我喜欢你!”
祁清客:“……”
这告白实在有点霸道。
裴悯秋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将心事抖落了个干净,语气反而越发嚣张起来,他一把扯住祁清客的裤腿:“祁、祁九英!小爷我!看上你啦!”
祁清客:啧。
祁清客挑眉,好整以暇地双手抱臂,低头看着还醉醺醺扒拉在他腿上的裴小世子,想看看这醉鬼还会干出什么事?
“喂~~~”
半天没听见回答,裴悯秋不满极了,抓扯着手中的布料,狠狠扒拉了两下,力道大得扯得祁清客一踉跄。
那本就宽松的长袍被狠狠一扯,差点直接掉下来,可怜顾忌着不要走光的祁大人一手拽住往下掉的领子,一边微微弯下腰,无奈地扶住小世子。
“怎么了?你发个酒疯还要求人互动的?这么霸道?”
“祁~二~”
“嗯,怎么了?”
裴悯秋慢吞吞抬起头,半睁着他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眸子盯着祁清客默不作声,因为喝了酒,连眼角都熏着微红,可怜又可爱。
裴小世子歪着脑袋,磨磨蹭蹭凑近自己心心念念的竹马,终于在对方耐心地等待下,缓缓张开了嘴。
“祁……嗷呜!”
一口咬在了面前的嘴唇上。
祁清客猛地推开了面前的小醉鬼。
“……你,嘶!”祁清客吸了口气,一把抓住还想靠近贴贴的裴悯秋,一手捂住嘴,也不知道自己唇上出血没有?
他二十来岁少年郎,不是没有肖想过心上人。但是!鬼知道他的初吻会丢在此情此景!或许那根本不叫吻,只是被狗崽子扑过来,啃了一口!
喝醉的小世子嘴上没把门,还不知分寸粘人得紧。
“祁二哇~我喜欢你!真的很喜欢!”
“你怎么不说话?你为什么不理我!祁九英!”
祁清客勉强抱着怀里一大团软乎乎的小世子,快要被这此起彼伏的告白声弄得失去语言功能:“……好,我知道了。”
“mua!”
避开又一个吻,祁清客抹了把脸颊上的口水,头都大了。
这死孩子嘴上叽叽喳喳,爪子却又换了个地方,拽着他的裤子不愿意松手,祁清客连哄带骗掰开了狼爪子,撑在矮几上借着力把人拎起来。
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把人往怀里扣紧了,往船舱里的卧榻领:“乖一点,世子爷。”
这可千万别摔下去了。
而醉鬼还在坚持不懈地扑腾:“祁二!祁二!祁二!你呢?你、你喜不喜欢我?”
祁清客眼疾手快接住被裴悯秋从桌上扫下来的酒杯,头越发的痛了:“……”
好不容易半拖半抱地将人弄到了床榻上,裴悯秋却怎么也不愿意闭眼睡觉:“你喜不喜欢我啊?哦对……你不喜欢我。”
方才还精神抖擞的家伙不知怎么又萎靡了起来,委委屈屈地开始控诉。
“你只喜欢书。”
祁清客被这自问自答搞得莫名其妙。
“你都不愿意和我玩……你只看书,你、你一点也不喜欢我。”
“为什么啊?我比书好看啊?”
“我还给你带吃的,祁二你没有心……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祁清客深深吸口气,觉得自己听个醉鬼说话,耐心也太好了,掀起一旁的薄被就想直接盖在裴悯秋头上。
突然灵光一闪,福至心灵,想起了小时候被裴悯秋打扰功课时,敷衍着回过的气话——“当然是书更好看,你可太烦了,裴实。”
小时候的裴实黏人得紧,又是个坐不住闹腾的性子,被祁清客怼了,一头顶过来,撞进怀里,像个小牛犊子一样闹脾气。
“你才烦呢!你最烦!祁九英!我再也不要和你好了!!!”
祁清客无言,不知道这人脑子里装了什么,小时候的仇居然记这么久?
而那已经长大了的‘小牛犊’,依旧习惯性地埋在竹马怀里,絮絮叨叨的抱怨突然卡了壳:“你只喜欢鉴略、春秋、增、增什么广?”
“增广贤文。”
祁清客看着怀里倏然抬头的裴实,一脸不可置信,眼睛红彤彤快哭出来的样子,噗嗤一声,哑然失笑。
“你、你……”裴实晕乎乎地,但知道自己被嘲笑,更气了。
祁清客叹了口气,捏捏那红通通的脸蛋,轻声哄道:“但我最喜欢你了,小秋。”
“可是……”
扒在怀里的小世子抬起头,他快要成年了,许是淮州这段日子劳累,常年婴儿肥的脸蛋已经看得出棱角。这让祁清客更加清晰的明白,怀里的这个家伙已经不是个调皮粘人的小孩了。
但他一如既往,赤诚热忱,毫无防备。
“祁……九英,我只喜欢你啊……”
自断退路地把心脏送上。
20230516 交了论文,老师返意见过于快了,压力再一次来到头上,准备摸个鱼,接着死磕。
小世子有一条成长线,他本来就是无忧无虑也没什么大抱负的,要逐渐才能明白自己想要什么。
祁大人还以为自己的初吻会多唯美呢,没想到吧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2章 冬藏(21)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