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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冬藏(18) ...

  •   “呼——”
      祁清客暗暗心惊,也不知道有没有一瞬对上了视线,只得懒懒散散扯出一个醉态的憨笑,低下头被酒女搀扶着走远。
      他虽没有真的烂醉如泥,但在田阳故意的劝说下,也喝了不少。回是回不去,目前只盼着早早打发了这送来“伺候”的酒女,躺下歇息。
      “啪!”
      祁清客看着被打开的手,面前吹胡子瞪眼、一脸不爽的裴小世子和已经被敲晕了没扶住跌在地上的酒女,本就因为酒精不适的头更疼了。
      “你怎么来了。”
      祁清客暗暗叹气。
      “我怎么来?打扰到祁二公子春宵一度了?”
      裴实左等右等等不来人,太过担心就偷跑来看看,结果就撞见了一个穿得清凉的女人往祁清客身上扑的场景。
      裴小世子快气死了。
      可他又着实没有生气的立场,只能站在“朋友”的角度操心人的健康。
      “这园子里的酒女不知道伺候过多少人,你不嫌脏?还不怕染病吗?小心晚节不保吧?”
      裴实心里不畅快,却也没忘记祁清客之前的吩咐,将特地带来的酒碗往桌上一搁,掉头就走。
      “……”
      被劈头盖脸一通的人一时无言以对。
      眼见着小世子气上头,就要翻窗离开,祁清客蹙眉,瞄了眼桌上那土碗,也没心思管。他原本的脾气就没有面上表现的那样宽和,喝了酒后,更是强硬,上前两步,伸手一拦,抓着裴实的腰将人按在了床上。
      小世子一身夜行劲装本就贴身,被那温热的手掌一按,没由来一抖,猛地挣了两下,竟然甩不开对方禁锢的手。
      裴实目瞪口呆地抓住祁清客的臂膀,只觉掌心肌肉结实,整整一个练家子,完全不亚于常年呆在军中训练的将士。
      祁大人平日里不声不响,没想到是个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主!
      “你放开我!”裴实蹬两下腿,不服气。
      “不、放。”祁清客面上八方不动地压着自家竹马,眉头却也没松开。
      裴悯秋好歹也是习武之人,这么大一只闹腾得厉害,不用点儿力气,还真按不住。
      “祁九英!”裴实怒了。
      正打算给对方一点颜色看看,就被祁清客低头凑到颈侧咬了一口。
      “嘶!”
      “你干什么!”裴实捂住脖子,瞪着身上的人。
      祁清客撑着手,瞅着那一脸紧张加警惕的小竹马,或许真有几分酒气上头,突然不想装了,悠悠然咧唇一笑:“给你做示范。”
      “什么?”裴实还想着脱身,根本没注意到竹马的不同。
      “你不是不想这酒女碰我吗?”
      说着,祁清客一只手按住裴悯秋,一只手有条不紊的解开腰带。他笑得肆意,黝黑的瞳孔自上而下瞰来,恶意逗弄中,或许也隐藏了几分情难自禁:“虽说是逢场作戏,但也总要有点实质性的东西。不然明天的戏可不太好演。”
      扯开了的腰带自然捆不住衣袍,领口随之松垮下来,露出洁白的里衣,祁清客似乎并不打算适可而止,混着几分酒意,干脆利落地拉松了衣襟,放下了幔帘的床帐在烛台微弱的光中影影绰绰,皮肉分明,骨相清晰,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风情。
      祁二公子眯着眼,慢悠悠冲着小世子笑道:“来,知道你老早看我不爽,给你个报仇的机会。”
      俯下身子,凑近。
      “咬吧。”
      祁清客漫不经心地逗着小竹马,除了酒气上头,恶劣本性难藏,脑子里也还惦记着正事儿,他借着压低身形,伸手越过裴悯秋,在床柜的暗格里翻弄了一番。
      嗤!这狗官的花样还真多?看来,他得好生选些“有趣”的玩具来布置布置……
      而裴小世子此时就像个胀气到临界点的气球,低着头,憋红一张脸,又妒又难堪,还被竹马轻描淡写地制住,又挑衅。
      如此一激,哪会放过这个机会?
      眼见着祁清客凑近,虎牙一呲,趁着对方不备,扑上去嗷呜就是狠狠一口!
      “嘶…”
      祁清客吃痛得倒吸口气,立马松开制住裴悯秋的手。
      等半撑起身,还没来得及回味被打断了的思路,便见着龇牙咧嘴的小世子恶狠狠的表情,笑出声。
      “哈?真咬呢?”
      “不是你说的!”裴实怒目圆睁。
      祁清客看着对方瞪得溜圆的琥珀眸子,不禁咂舌,这气还没消呢?
      小世子气愤地推着身上压着的人,一爪子按在祁清客的眼睛上:“看什么看!还不快放开我!”
      祁清客没说话,指缝间,他沉默地望着裴悯秋的眼睛。
      澄净明亮的琥珀色,一杯在光下荡漾的蜜浆,漂亮得不像话。祁清客抬起手指温柔地划过那泛红的脸颊,撩起几缕不听话的头发。
      “小雏鸡…”
      多少一个世家公子,该懂的不该懂的都没少懂。
      祁清客垂眸端详着身下的裴悯秋,黑沉的眼睛映着星点烛火,好像有一汪晃荡的酒色,辨不清真情假意,或许是有几分熏熏然,就当是……他酒虫上头了。
      “你是真不懂?还是消遣我?”
      他忽的轻笑出声,那素白手指轻飘飘点点分明的锁骨。
      “这儿,吮两下。”
      裴实的视线不自觉地追着那节煽风点火的手指,随之停驻在那光影下的洁白锁骨,他的手似乎一瞬失了力,搭在祁清客肩头,一时没声儿了。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摇曳噼啪的火烛,和越发具有存在感的风声。
      祁清客瞅着裴实一副失神的模样,那几分酒气跟泼了凉水似的,理智回笼。
      啧……逗过头了。
      祁清客撑起身,暗自皱眉,他默不作声准备揭过这茬,起身去处理那昏睡的酒女。
      早答应过裴老侯爷的事,今日是他失了分寸。
      “小秋,我……”
      衣袖突然被一把拽住。
      温热的呼吸靠得很近,湿热的吐纳轻轻喷在颈部。
      “?!”
      温度微凉的唇软软贴上,那一瞬间,祁清客觉得自己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对方似乎没有什么经验,小心翼翼地挨着,若不是过近的呼吸,轻得几乎没有存在感。
      祁清客没有动。
      不知过了几息,那两瓣唇微微敞开,将颈肉抿了进去,加了些力道叼住,却又失了分寸,在软肉上磕了牙尖。
      或是位置太过特殊,被恶犬咬住咽喉的人没忍住抖了抖。
      却是那恶犬立刻受惊似地迅速退开了。
      “……”
      祁清客的眸子有些涣散,他猛地扯住衣领,闭上眼。
      “这样行吗…”
      裴实转过头,不敢再看祁清客的表情,声音软的几乎听不见。
      “……行……”
      他在说什么??
      祁清客僵在原处,睁眼就看到跟前从脸到脖子红得要烧起来的裴悯秋,哑然。
      那酒女早被他一手刀敲昏了,方才急着抓裴悯秋,随便扔在床下没管。
      虽是晕了,却也不是失忆啊!祁清客可以睁着眼睛说瞎话,但没有搭戏的人,还能自己演得活色生香不成?
      大都的少爷们本就玩得花,这天高皇帝远还富甲一方的淮州只会更胜一筹。想来待会儿布置下现场,再把那酒女不声不响地处理掉,这床笫之私还能事无巨细地问他?
      不过是瞅着裴悯秋憋来憋去,酒意上头,故意逗着玩。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欺负小竹马的事,祁大人可太娴熟了。
      哪知这小混蛋既是个雏鸡又是个直球选手,那一吻直接叼住喉结,猝不及防,祁清客几乎瞬间攥紧了手心,有些被撩懵了。
      微痛又酥麻的感觉半天褪不去,被酒气一蒸,更是上头。
      高风亮节的祁大人双手撑在床榻上,修习多年的君子礼仪在此刻受到了严峻的挑战,他低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垂下,挡住了神情,狼狈地调整乱掉的呼吸。
      或许这房间本就是为了帐暖春宵准备的,红绸香笼,处处精心布置,明明是看一眼就能暧昧撩拨的地儿,这一躺一坐,生生僵硬成了两座石像。
      好一会儿,裴实才听见对方幽幽叹了口气,嗓音低哑:“我错了。”
      “嗯?”裴实有些疑惑,不知对方为何道歉。
      方才做出了大胆行径的小世子此时也冷静下来,他捂住嘴,眼神飘忽。
      裴悯秋在这方面相当通透,他知道祁清客逢场作戏,但心里嫉妒,不爽,还是会闹脾气。吃醋也不是一两次的事,但真要对方低声下气和他道歉,他反而不知该怎么办。
      “也、也不是……”你的问题啊……
      想着,裴悯秋抬眼,只见祁大人低垂着头,伸手按在脖子上的吻痕,或许,已经可以称之为牙印了,而再抬头时,神情端庄,又是那冰清玉洁的大召左侍郎。
      “这哪是消遣,你是折磨我。”
      表情空白,但义正言辞。
      “……”
      裴实呆滞了一瞬,怒而暴起。
      “祁九英!!”
      “嘘!你那么大声小心被人发现了!”
      祁清客嘴角的笑根本忍不住,伸出食指抵住小世子嘴唇。
      “你这个混…”裴实快被这人气疯了,咬牙切齿压低声音。
      “抓紧时间歇息吧,后半夜还有的闹呢!”祁清客笑眯眯地撑着手,还空出来拍了拍被子,熟练哄小竹马睡觉。
      “小爷我还没有亲过别人呢!我好心帮你!你、你……”
      裴小世子现在倒是缓过了神来,胡说八道得是脸不红心不跳,占个便宜都理直气壮。
      祁清客看得好笑:“是么?”
      “当、当然!”裴实心里有鬼,嘴皮子都不利索。
      祁清客瞅见那红得滴血的耳尖,轻笑:“那是我高攀了,世子爷。”

      位于淮州城外二三里地的秀山,不是什么名山,在田阳捐建招提寺前,本地人踏青游玩都不会选择这儿,不过正是因为它太过普通,秘密才在此藏匿了这么久。
      秀山的植被丰茂,南方的长青树郁郁葱葱,在这深秋也算清静秀丽之处,一座寺庙便建筑在这人迹罕至的半山坝子上,砖红的寺墙上显露出风吹雨打的斑驳痕迹。
      招提寺不大,二进的院门,纵横只有一个天王殿和一个大雄宝殿。庙里明面上常住的,也只有一老住持,一小沙弥。
      “啾啾?”
      小和尚蹲在斋堂外的墙角下,小声唤着。
      初来乍到时,寺院闯进了一只山里的鸟雀,也不知是何品种,嘴尖长,色泽黄绿交杂,颈下还有一道弯曲的黑。
      庙里的人是不允许有这些小动物的,他们总是警惕一切外来的人或动物。
      那只鸟,被发现了。
      那只鸟,快被打死了。
      小和尚偷偷地将它救了回来,取名叫“啾啾”。
      啾啾伤好后,小和尚将它放归了山林。鸟儿展翅高飞的时候,尾羽纤长又美丽,每一片羽毛都像闪着自由的光辉。
      后来,啾啾时不时会带上山里的东西送给小和尚,有时是山里的果子,有时是捕捉到的昆虫。动物良善单纯,不知道小和尚也和那群凶恶之徒一伙的,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今天,啾啾又来了,带来了一小段编制物。
      小和尚愣住了,在他上山前曾见过,这像是有钱人家在衣服或武器上挂着装饰的穗儿。
      寺庙里的人,不会有谁佩戴流苏穗儿。
      小和尚很聪明,即使庙里的大人总是骂他蠢笨如猪,但他知道,如果真是那样,他不会被哥哥卖到这里来。而那位大人,也不会每月都让他记住那些奇奇怪怪的书。
      小和尚紧紧握着那片细碎的织物,站在寺院墙角下,陷入了沉默。
      这时,住持从僧房里走出来,看见了发呆的小沙弥,他眯了眯眼睛,毫不留情地呵斥道:“还愣着干什么?光吃不会干活是吗?”
      “还不快将东西收进来!没看着这儿天要下雨了吗?”
      小和尚回过头,黝黑的眼睛安静又漠然,孩童的眼睛澄澈明亮,竟真有几分通透的佛性。
      他不由自主地扫视了一遍空旷的院落,攥紧了手中的流苏,沉默不语地埋头往外院去收拾晾晒的衣物了。
      此时的山林里,背着山坡藏匿着一支队伍,他们已经在此驻扎了两天。
      “一碗,三两,四大皆空。”
      周宁在一旁听着有意思,品了又品,赞道:“这暗号不知道的人,确实猜不出什么。”
      “四大皆空……祁侍郎是怀疑淮州城里陈曹杨柳四家之中还有隐瞒。”
      章喻这几日在刑部淮扬司这边同僚的帮助下,熟悉了暗桩的口令,此时也是迅速拆解出了想要的信息。
      “这种地方豪强家族的消息不好探查,不过,三司这次共享讯息,也能被人钻了空子?”
      周宁闻言,不屑一笑:“这淮州官场,怕不全是空子!”
      大理寺丞李志远也摇摇头,不耻其堕落,叹息:“世风日下啊……祁侍郎还说了什么吗?”
      前来传递讯息的人穿着一副山里猎户常见的短打,他腰间别着一个葫芦酒壶,任谁一看,都是个爱酒之人。
      这人回忆着在酒庄听见的话,复述道:“家里来了个酒肉穿肠的和尚,要喝有佛性的酒。”
      章喻皱起眉:“看来祁侍郎是去见田阳了。”
      “这是提醒我们最好今夜就动手呢!”
      李志远也颔首道:“确实也拖不得,我们在这山里藏了两天,虽然没被发现蹊跷,但庙里的人十分警惕,保不齐就会露出破绽。”
      “到时候要是带着账簿逃了,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正好,今夜行动也可以给祁侍郎做个不在场证明,田阳此人奸诈狡猾,出手狠辣,祁侍郎不曾接触过,还望他之后能顺利脱身。”
      周宁:“这寺庙看着普普通通,但实际上铁桶一个,我们的人潜不进去。得到的消息是账簿藏在大雄宝殿佛龛下,但若消息有误,又如何?”
      章喻也正是苦恼,他抬头看看天,突然愣住了,周围草木散发着独特的气味,像是落雨的前奏,他猛地握拳:“我有个法子。”
      干脆引火烧了寺庙的偏殿,将里边的人逼出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冬藏(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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