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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冬藏(16) ...

  •   华灯初上,身着锦衣的曹家大少爷终于查完了城中铺子的账目,带着一名小厮不紧不慢地走进了街边的酒楼。这是淮州城有名的五福楼,因主厨赵垚的五福宴而在淮扬声名鹤起。
      站在门口的店小二热情地上前迎客,将两人领上了二楼的雅间。
      看茶、点单、上菜,直到房门轻声关上,曹壤才一改神色,迅速地脱下了外袍递给身边的小厮。这时才发现,那平平无奇、勾腰驼背的小厮站直了,身形竟与曹壤有几分神似。
      “你在此等候,门窗都关好,别让旁人进来。”
      曹壤与小厮换了外袍,理了理衣领,小心翼翼推开房门,与早在门外等候的厨子装扮的男人对上了视线。
      “大人,师父叫我来领您去后门。”
      这是五福楼主厨赵垚的徒弟,曹家早年与赵垚有恩,如今这点小忙,对方还是愿意帮的。曹壤跟随男人一路绕开楼中人多的地方,走到了后院的偏厨,五福楼用以给下人采买的后门便设在此处。
      曹壤匆匆跨出酒楼,埋首向着苏公子留下的酒庄地址疾步而去。
      那是一条偏僻的巷子,前些年天干物燥起了大火,房子塌了不少,也死了不少人,便没人敢住了,行过空无一人的街道,曹壤找到了这方名为“草野”的院府,吱呀作响的老旧木门开启又闭合,他没由来地感到了几分紧张。
      枯藤老树,荒败无人的院落,守在门口低垂着头的灰衣仆从接过了曹壤手中的红灯笼,不肯抬头看一眼,又沉默着一言不发,阴森又诡异。
      曹壤神情忐忑地跨过门槛,还未适应黑暗,呲地一声一根孤烛,照亮了这方小房间,紧接着便听见一道尖细的嗓音。
      “曹公子,老奴奉苏公子之命,在此等候多时。”
      不知从何而来的风,穿堂而过,带起一阵香。
      那是说不出来的味道,似乎混合了许多名贵的香料,曹壤神色恍然,他看着坐在屋内唯一一张老旧木桌后的老奴,面白无须,眼神锐利。
      曹壤突然一个激灵,冷汗落下额角,他哑着声音开口。
      “这位……公公。”
      他终于明白,早在答应苏公子的邀约时,曹家便已经没了瞻前顾后的退路。
      “请问……苏、苏公子、殿下……有何吩咐。”
      今夜风声极其喧哗,吹得屋内的烛光明明灭灭,在纸窗上映照出飘动的鬼影。守在门外的仆从紧了紧衣领,望着逐渐被隐匿在云层后的月亮,暗暗感叹,这天儿凉的真快……
      屋内偶尔传来几声模模糊糊的交谈,不知二人商榷了何事,只知月上梢头时,曹壤才神色恍惚地走出了屋子。
      他跨出门槛时一个趔趄,又慌忙稳住身形,不敢停留,在仆从的引领下埋头快步离开。
      屋内,乔公公静静坐着,两盏清茶置于身前桌面,一杯剩了半盏,一杯满满当当不曾动过,半截烛光映在水中,影影绰绰。
      他静坐片刻,挽起袖子,收拾起桌面的残茶,突然停下了动作。
      “祁大人。”
      乔公公转身看向身后缓缓走出的年轻人,恭敬行礼,又连忙举起那将尽的残烛,点燃屋中其余几盏烛台,屋内亮堂起来,来人的眉眼在灯光下显得越发清冷若仙。
      祁清客微微颔首:“辛苦公公。”
      “大人折煞老奴了,都是为太子殿下做事。”
      武帝长寿,迟迟未定储君,直至其末年,众皇子皆长成,夺嫡越发激烈,前朝的派系争斗不断,后宫的嫔妃们也不见安生,乔公公曾是尚衣监的掌事,后因毒衣案的纠纷获罪。当时的齐王还没能在众兄弟里脱颖而出,齐王妃也还不是如今的皇后,却感念乔公公曾于三殿下幼时救其一命,辗转将人保了下来。
      那场肃清后宫的毒衣案死了不少人,只有乔公公假死逃脱,被送到了南边,成了这淮州城里普普通通的一老翁。而这方院子其实也不是什么酒庄,不过是当初安置乔公公的破旧民宅。
      “这淮州城遍地都是眼睛,曹壤今天的行踪虽然隐秘,但这方院子此后该是用不了了,公公独身一人在这淮州城本就不易,我会联系刑部的人为公公重新择一处园子落脚。”
      祁清客扶着桌边椅子坐下,青年官人下垂着眼睫,言谈举止温和有礼,没有一点在官场中浸染的盛气凌人。
      “大人言重了。”乔公公正给人看茶,闻言有些惊讶地抬头看了眼,随即低下:“这院子本就偏僻,远没有城中心几条主街上的铺子值钱,卖又卖不出几个钱,舍了便舍了。”
      祁清客本就是借三殿下和太子的风声,不愿多加劳烦,正要说什么,便听见乔公公不紧不慢的说道。
      “若是公子喜欢,老奴这里还有几张主街铺子的地契,都是顶好的位子,明日便送到公子住处去。”
      乔公公抬手奉茶,落下的衣袍在那烛光下一照,光泽流转,是淮州富商们也趋之若鹜的流光布,低调又奢华。
      祁清客:……
      “不,不必了。”
      顺利回到五福楼的曹壤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迅速与小厮换回了衣服,急匆匆往外走,他在那破园子里耽搁了太久时间,这几日本就被盯得紧,太容易引起怀疑了!
      “去!提上食盒,跟在我后面。”
      “是,少爷。”
      果然不出所料,还没踏出五福楼几步,曹壤二人就被不速之客带着队卫兵笑嘻嘻地拦了去路。
      “天这么晚了,曹公子怎么还在外面乱晃?”
      淮州都指挥佥事,袁成,漕运总督田阳义子,这人兵油子一个,酷烈蛮横,恶名在外,是田阳手下的头号鹰犬,不知是在楼外守了多久。
      “要是被兄弟们当做贼子捉去了,平白伤了卫所与曹家的感情啊!”
      曹壤面色难看。
      袁成一眼看到小厮手中的食盒:“装的什么?”
      说着,不待曹壤二人反应,一旁两卫兵便上前制住了小厮,毫不留情地掀开了食盒盖子。
      袁成上前两步:“这是什么?”
      白白胖胖的汤圆睡在瓷碗里,还依稀冒着热气。
      “家姐孕二月余却依旧害喜得厉害,近日总惦记着五福楼里的山楂碎汤圆,今日去铺子里查账,虽然远了些,也绕来买了一份给家姐解馋。”
      曹壤面不改色地拿出怀里包装好的干果碎,打开展示。
      曹家大小姐曹衣羽,虽是庶出,却自幼聪慧伶俐,颇受家中宠爱,曹家父母舍不得,一直留其到十八岁,才招婿上门。成婚当日,十里红妆,绕城三圈,羡煞世人。那场面,时隔几年也依旧让淮州城内的百姓津津乐道,如今怀了孩子,更是被全家人捧在手心里。
      “……”袁成皱起眉,望着那一碗白汤圆,又狐疑地打量了番曹壤的神色:“可这方向不像是去曹府的路啊?”
      曹壤低眉解释:“从五福巷穿过去,沿路都是铺子,亮堂些。”
      袁成脸上没了笑意,那双恶毒的眼睛像蛇一般地盯着眼前人,意味不明:“是么……”
      “既然如此,那袁某便不打扰了。”
      他挥了挥手,收回了隐隐包围的士兵,一手按在了曹壤的肩头。
      “曹大少爷,更深露寒,保重身体呀……”
      肩颈处的力道可不轻,曹壤微微一僵,保持着面上的谦和,颔首躬身:“多谢大人关心。”
      言罢,两方人擦肩而过。
      直到袁成那队人消失在街角,曹壤才深吸一口气,猛地调转方向,向着曹府的位置狂奔。
      一旁的小厮喘着气跟上:“少、少爷?我们……”
      曹壤神色凝重:“什么都别说!赶快回府!”

      再看满芳庭内院雅间,清冷的月光打在床屏上,窸窸窣窣传来的脚步声隐在迷离的丝竹里不甚清晰,一支骨节分明的手小心翼翼撩开帘帐,来人坐到床榻上。
      “你出去了?”
      裴悯秋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就像从未熟睡过。
      “……”
      祁清客低头看向躺在床上的裴悯秋,小世子的眼眸在黑暗中也格外明亮,他微微弯下腰,伸手替对方拂开挡眼的发丝,才缓缓笑道:“我去联系船队。”
      裴实没有回应,他裹着被子往祁清客身边靠了靠,鼻子微动,丝毫不给面子:“你身上有……”酒味。
      祁清客并住食中两指,压住裴悯秋的嘴唇,止住了对方的后话。
      笑骂:“狗鼻子。”
      “哼!你不要以为我很好骗!”裴悯秋一把攥住对方的手腕,眉头一挑。
      裴小世子可不满祁大人趁人睡觉,自己出去玩的事儿!任谁睡到半夜被熏人的香气闷醒,睡在身边的人还不翼而飞,谁心情会好?
      “真的是去联系船队,我们得准备离开淮州城了。”祁清客看着那节攥着自己腕骨的手指,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连月牙弧都显得可爱。这时的祁二公子哪有在大都那样连表情都欠奉,笑眯眯地乖乖坐在床边,没有挣扎。
      “只是顺便去拿回了牛头。”
      “拿回来了?”裴悯秋一听,激动地半撑起身,抓住祁清客的手不留神捏得更紧了:“东西取出来了吗?”
      昨夜,裴悯秋负责将那乌篷船藏起来,而祁清客独自带着铜牛头不知去了何处,回来时已是两手空空。裴悯秋也猜他是有藏东西的好去处,祁清客不说,那便不是他该知道的。
      不过,昨夜时间太过匆忙,他们甚至都没来得及查看那牛头里藏了什么。他可好奇极了!
      “取出来了。”
      提及这个,祁清客的表情有些难看。
      “怎么了?”裴悯秋坐起来,感觉对方不露痕迹地活动了下手腕,小霸王的表情一下子变了:“你手还在疼吗?”
      这毫不掩饰的紧张,一下打乱了祁清客的思绪,他失笑道:“没事,别急。”
      “那就是因为翻出来的东西了?是什么?”
      裴悯秋松开手,却并没让对方将手收回去,一手捧着,一手找准穴位按压。从小被他那没养过崽的老爹不知轻重操练,跌打损伤不知凡几,大点了便跟着营里的军医学了几招,活血化瘀很有一套手法。
      “是信,还有账本。”
      “唉?不是说没有藏在这里吗?”裴悯秋有些奇怪。
      “是另一个账本。”
      “盐运使的?”
      祁清客摇了摇头,眉头皱得更紧了:“不,是盐场令的。”
      “上一任,被盐枭王秀一刀砍了头的那位盐场令。”
      那铜牛头密封的很好,不知是谁的巧思,将一整块铜片和底座焊在一体,而方形底座的侧边开了特殊扣板,是可以抽开的隔板,所有的信件都从这里层层叠叠的地放进了牛头内部,就像垒塔一样,层层叠高。
      因为书房的干燥和金属内部的密封,取出来的纸张几乎没有损坏,负责修复证据的人只是小心处理了一些化开粘连的印泥,所有隐藏的真相,便不费吹灰之力地呈现眼前。
      大约二十几年前,北方部族蠢蠢欲动,武帝点兵,亲临北郡,略疏于朝政。与此同时,常家某位捐官上任的姻亲来到淮州城,带着常家的势力在南方扎了根。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可不是说说而已,为了拿回捐官的钱,常家这位小官收贿赂收得那叫一个风生水起。这人也算个人才,五年任期,搅得淮州官场贪污成风,沆瀣一气。
      淮扬是什么地界?这里的富商哪个不是穿金戴银,腰缠万贯?那些“孝敬”自然让常家尝到了甜头。于是五年任期一过,另一位经过精挑细选的、表面上与常家没有半毛钱关系的“常家人”,瞒天过海来到了淮州,这又是五年。
      常家越发大胆,那时初入内阁的熊纪得了好处,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再后来,常家一仍旧贯,却不慎被当初还在户部做六品主事的田阳发现了漏子,掌握了证据。这田阳也是野心十足、胆大包天,威胁着要与常家做笔交易。常家本是看不起这小小主事,但时局紧张,与常家联系更密切了的熊大人忙着帮太子夺嫡,特地嘱咐了少生事。常家无奈咽下了这口气。
      于是,田阳从六品主事一飞冲天,得了二品漕运总督五年的任期,就此常驻淮州。
      铜牛头里的信件和账簿,明明白白地展示了这位常家盐场令与召都的紧密联系以及利益关系,而他们一来一往的交谈间,又将田阳上位漕运总督的隐情,包括当初如何诬陷盐场令衣春晖,联合知州、都指挥使,换上常家人的事,抖落了个干净。
      祁清客放松身体,靠在床头,他的视线一一划过室内的陈设。满芳庭的老板也是个有钱的主,这间让他们临时休憩的卧房,布置摆放无一不精致、讲究。
      他本没有太过在意红药给的地址,发现是盐运使的私宅也将计就计,故意留下痕迹。要的就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打草惊着的蛇自然会急急忙忙往另一个草丛去,这可以给他后续的计划更多时间……可这铜牛头里的东西超出了他的预期,他甚至不用再等那道去往召都的密折能带来什么影响,田阳背后的保护伞已经明明白白写在了纸上。
      “衣春晖不能说完全没有受贿,但在这些人中也算清官了。本来会升批验所大使,管盐引批验,但盐引这东西就像把住动了常家的命脉,常家自然留不得他。”
      “这群、这群……老鼠,不知羞耻!”
      小世子从小混迹军营,虽有一肚子粗话,但在竹马笑意盎然的注视下,愣生生吞了回去。他绞尽脑汁,憋了半天,冒出来一句半文不白的话。
      话音刚落,就听见祁清客笑出了声。
      “那是‘相鼠有皮,人而无仪’。”
      “我知道!”
      裴悯秋涨红了脸,恼羞成怒,狠狠推了一把祁清客,惹来对方更加的忍俊不禁。
      “你有空纠正我不如想想怎么办!田阳和常家是一头的!你根本就没法假扮萧景愉的门客!到时候被揭穿了,看你怎么办!”
      祁清客此时倒是平复了心情,可能看见小世子一脸愤怒、恨不得提枪就去斩了那些贪官的样子,被逗乐了,此时眉眼带笑。
      “别想了,睡吧,过两天我们可没时间睡个囫囵觉了。”
      他本可以借由昨晚的乱子,在田阳面前来一出偷天换日,直接由身份可疑的“苏公子”变作上达帝听、寻访暗查的御史。天子耳目,总还是令人忌惮。
      可现在,一是不知陈家少爷究竟发现了什么,二便是田阳此人的态度。
      祁清客按住扑腾的小世子,兀自陷入深思。
      召都的消息搞不好此时就摆在田阳的案头上。常家姻亲枝蔓绵延,牵扯罗家、熊家混成一派庞然大物,行事肆无忌惮,所以派遣杀手来追击。他们行事嚣张有迹可循,熊纪在陛下心中的位置虽然愈发摇摇欲坠,但一时半会儿也没人能替代,可田阳终究是孤身一人,与虎谋皮,走到如今这地步何不是因为擅长审时度势呢?
      祁家的威望说在文人学子中一呼百应也不为过,祁老爷子更有先帝托孤之能,御赐金鞭可还放在家中书房的木架上,上至天子皇孙,下到文武百官,皆可训之。
      如此,得知他身份的田阳自会谨慎许多,事情反而简单起来,他眼下不如乖乖做好这富商子弟,任他如何胡说八道,田阳也要端平常家与祁家这两碗水。
      祁清客心中早有计较,表情波澜不惊,可裴悯秋实在是个急性子,非要祁清客说个好歹:“喂!你别转移话题……唔!”
      一床被子掀开盖上来,裴悯秋糊了一脸,满头黑线。
      “你干什么!”
      “睡啦睡啦,乖啊,世子爷~”
      祁清客伸手拍了拍盖得严严实实的被子,一手压着被卷的敞口,一手把还在底下挣扎的裴悯秋揉了个歪扭。
      “祁九英!!”
      “嗯、嗯。我在。”
      祁大人两天没怎么阖眼,现下不免疲惫,连声音都是懒懒的。隔着被子,他下巴轻轻搁在小竹马背上,慢悠悠给人解释。
      “陈瑞书今日的反应……我不知他发现了什么,但时机巧合,该是夜探时出了纰漏。不过本就是‘打草惊蛇’的目的,也不必忧心。唯一麻烦的是陈家与田阳的联系,我本就要去会会田阳,可也没打算这样直愣愣赤裸裸的去。”
      祁老爷子是孤臣,祁家如今的声名也不在朝廷,祁清客私心更不想将家中人也牵扯进这权力争斗里,如果他能一直用好“苏公子”的身份,便绝不会透露半点青州祁家。
      祁清客低低叹息:“小秋,官场上没有永久的对立,田阳是个聪明人,这事上,装傻充愣对我们两方都好。”
      隔了老一会儿,小世子才闷闷开口:“知道了,你松开我。”
      温柔懒倦的声音隔着一层柔软的棉悠悠传来,就像耳鬓厮磨间的细语,那人哄孩子似的轻拍锦被,团在里面的裴悯秋面红耳赤。
      祁清客不慌不忙地最后揉了把大团子,起身:“早点休息。”
      “……嗯。”

      此时距离淮州地界五百里的山林里,一队人正策马狂奔在山道上。
      “大人!前面有处空地,可以暂时休息!”
      “行!注意警戒,下马休息半个时辰,继续赶路!”
      为首的官员抹了把额头的汗水,时节已近深秋,连续不停的奔波,还是令人浑身燥热。不过,好在过往的山道上树木也从枯黄逐渐变为长青,他们离南边的淮州逐渐近了。
      刑部比部郎中,章喻,他是这次行动的领头人。这位大人扫视一圈休憩整顿的队伍,每个人脸上都是倦意,他们已经马不停蹄的狂奔了两日,每到驿站就换上新的马匹,吃饭睡觉的时间都压缩到极致。
      “这也太赶了……”
      聚拢休息的人群里,一位小吏一边啃着干饼,一边抱怨。
      “这召都往淮州好走半月的路呢!”
      “也没半月吧,行程紧凑点也就六七天。”
      “那也是六七天啊!你看看!我们这速度,估计三天就到了!”
      “说是淮州的同行们等着我们去帮忙呢。”
      几人谈论起这次行动,个个心潮澎湃,这是陛下继位以来的第二次三司共查。
      三法司的顶头长官们在一次朝会后,被陛下暗暗叫进了宫里。也不知商讨了什么事,只知三位大人一出宫,三法司便一齐动了起来。
      左佥都御史,大理寺丞,刑部比部郎中三方人马直接在城门口碰头,策马扬鞭就往淮州地界赶。
      “听说这次传信的人丢了半条命?”一人左看右看,见没人注意这边,才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
      “何止半条命啊!”
      其中有消息灵通的,听言不屑一笑,压低了声音:“路上一队人死绝了!”
      “真的!?”
      “还能有假?”
      那人确实是消息灵通,也不藏私,接着道:“最后还是碰上了崔贵妃省亲的队伍,装作上京寻亲的难民,这才活着进了城!”
      “这……”
      “话这么多!是休息好了?”穿着官服的左佥都御史呵斥道。
      那人讪讪闭嘴,和同伴对视一眼,讨饶着避到一边去了。
      这支自召都而来的队伍中,三位领头的官员聚在一起。密旨来得突然,淮州城也不算近,他们这些人几乎是立刻就启程了,还没有好生交流过。
      “两位大人,这次陛下下令三司联合断案,我们得好生商量,各司配合才行啊!”大理寺丞李志远捋了捋胡子,他到底上了年纪,连续两日奔波,气色不太好。
      “两年前最憋屈的就是我们!”
      左佥都御史姓周名宁,是个急脾气,同时也是参与当初王秀案审理的一员。提起那一次的三司会审,他就忍不住骂骂咧咧。
      “当初那盐枭案哪是查不出!根本就是不让我们查!最后不了了之,三司都沦为笑话!”
      章喻倒是十分冷静,他安抚着同行:“往事不必再提。既然陛下下定决心要翻旧案,我们便查他个水落石出!”
      周宁也不是莽撞的人,发泄一通便收了脾气。不像懵懵懂懂跟来的下属,他们自然知道内情,想起此时此刻正在淮州城中的祁清客,他笑容古怪:“说起来,祁九英这家伙胆子也是真大!”
      “哈哈哈,他可是武帝钦点的状元郎,再加上祁家的底蕴,谁敢惹他?”
      章喻与这位“名声远扬”的左侍郎关系还不错,自然听出了周宁的调侃。
      “也不能这样说,我估计啊……怕的还是他那刀!”
      周宁闻言,毫不客气笑出声,连连点头:“哈哈哈哈,醉解敌颅!”
      连一旁的李志远也忍俊不禁,无奈摇头,少年英才初入朝廷时闹出的糗事,直到现在,他们也津津乐道。
      “时间有限。”
      “两位,我们还是要尽早赶到淮州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冬藏(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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