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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苦行客命丧罗刹海 二侠士差意转轮回 ...

  •   船行几日,已至这无音海的正中,虽说是三月,风浪较小,且顺风顺水,然则隐隐却有洪流暗涌,似是颇不平静。
      傍晚,船舱内。杜彧澜与卓越二人围桌小坐,只是浅酌些清酒,吃些风干腊肉和五香花生来下酒,闲极无聊,只能双双叹气。
      忽然,二人筷子并到一处,两人对视一眼,皆是露出狡黠的笑意,谁也不肯松手。
      杜彧澜道:“卓兄,你猜猜看,到底鹿死谁手?”附上杜氏特有的挑衅的笑意。
      卓越哼道:“当然天下尽在囊中。”二人口上不闲,手上不停,转眼间便过了十几招。卓越手上功夫略弱,百招过去之后便有些不敌,索性抽手,赌气道:“这死鹿我不要了!”
      杜彧澜未料卓越临时收手,一时有些不适应,转而笑道:“承让!”正欲伸手,却见卓越招式抢到,快了他半分。一时间场上形势大转。
      杜彧澜见状,轻笑一下,倏而变式,再次压下卓越这股“奇兵”,笑骂:“偷奸耍滑,非君子所为。”说罢手下又加快几分。卓越冷笑道:“兵不厌诈,兵家大计耳。”二人互有攻守,各有侧重,再一次斗得难解难分。
      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卓越渐渐落入下风,终于体力不支而落败,再看那粒五香花生,随着二人纠斗,早已不成样子。杜彧澜筷尖一点,那花生借力飞入口中,细细品来,却也是别有一番风味,不由叹道:“果然这买来的不如偷来的,偷来的不如抢来的。”
      这话说得有趣,卓越也丝毫没有落败之后的抑郁,笑道:“这话怎么说?没想到你杜少侠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独孤摇头笑道:“这可不是我说的,是我师父他老人家的名言。”
      见到杜彧澜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卓越眉梢一挑,道:“哦?那你师父可当真有趣的紧。”
      杜彧澜苦笑一下,叹道:“有趣?我看,他可不是有趣,不过说起来,师父他倒可称之为当世第一怪人。”
      卓越嘿嘿一笑,拱手道:“洗耳恭听。”
      杜彧澜看了卓越一眼,叹道:“一年四季,无论寒暑,师父他都着一身灰袍,还偏偏极不合身。袍袖宽而肥大,将双掌蕴于其中,下摆长而百褶,绝不露双足痕迹。长发自然飘飞,散而不显凌乱,碎发时而遮面,却独露虎目威严。然而,他虽不修边幅,却不续髭须,腰间常挂一葫芦美酒,从早至晚狂饮不停,说起话来含混不清,唯独传授武功时清醒异常。着实让人无法想象。”
      看到卓越一脸“我看你才是怪人的表情”的表情,杜彧澜轻咳了两声,问道:“怎么了?”
      卓越皱眉道:“不愧为当世第一怪人。”
      杜彧澜苦笑一下,又叹道:“他自己怪就罢了,偏偏对我和师兄还极其严厉。自己身着灰袍,却只许我们穿白衣;自己鲸吞海饮,却从不许我们小酌,自己…”
      “咳咳。”卓越强忍住笑,指了指杜彧澜的酒杯,道:“那你这…啊?”
      杜彧澜有些尴尬,低声道:“这个,偷喝那么一点点是没有关系的!”
      卓越笑道:“哦,那,杜兄,您继续。”卓越把“您”字咬得很重,似乎带了些嘲讽的意味。
      杜彧澜白了卓越一眼,道:“他传授剑法时,从不用剑,传授掌法时,也只在纸上略略指点。考校武功,向来只会偷袭,打赢了他赌气,打输了我们遭殃,唉,那段日子,当真苦不堪言。”略顿了一下,又道:“只是自从十年前他与师兄吵了一架之后,似乎变了好多,经常见不到他,传武功时也是扔下几本剑谱便走。现在,已有五年未见了吧!”杜彧澜仰头望天,似在回忆,眼眸中闪过无数情绪,有不满,有无奈,但更多的是留恋与不舍。
      卓越无语静默,只能陪着杜彧澜一起发呆,一时间,舱内一片寂静。
      忽然,杜彧澜似是想起了什么,起身就向外走,道:“我出去练剑。”
      卓越不禁笑道:“这个时间练剑?”
      杜彧澜回身,道:“说来奇怪,师父他大多数武功都是没有名字的,除了两套剑法。而且第一套剑法他只许我们阴天练,而另一套从来都是白日传却逼着我们入夜练习,这不?到时候了!”说罢转身出舱。
      卓越盯着杜彧澜的背影感叹,真是什么师父出什么徒弟啊!忽然,只见杜彧澜身形一顿,不自主的握了握手中的宝剑,似是看到了什么可怖之事。卓越暗道事情不妙,忙起身出舱,这一看不要急,顿时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
      嫣红的鲜血布满了甲板,血色鲜艳而诡异,似是刚刚从人体中分离出来,还有着令人焦灼的热气。清风拂过,带起了阵阵令人作呕的腥气。到处是鲜红的头颅与冰冷的尸体,面目虽已难分,却已知大家几乎全部遇难。
      卓越不禁头晕目眩,脊背发冷,心底的不安感更加清晰。斩人头颅而不带半分声响,甚至没听到一丝一毫挣扎的声音。此情此景,哪能不令人胆寒。想来做此事之人,定然是绝顶高手,只不过,为何留了自己与杜二人呢?
      正想着,杜彧澜巡视归来,低声道:“走,睡觉!”
      “啊?”卓越大奇,发生了此等事怎能入眠?
      只听杜彧澜压低声音说:“共有四十一枚头颅,也就是说还有九人未曾遇难。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今晚,我们要小心了。”

      入夜的无音海更是静的可怕,卓杜二人谁也没有睡意。江湖法则,越是平静,就越是暴风雨降临之兆。
      杀气。
      两人对视一眼,似是在说,“来了”。虽然两方睡榻隔了段距离,不过还是不妨碍他们互通讯息。
      此时两人放下了手中的兵刃,似乎已然入梦,还不时发出梦呓,嘴上残存着一丝笑意。
      几道黑影闪进,伴着一道寒光,划破了夜的沉寂,直刺向榻上的二人,两人纹丝未动,似乎已经入梦,嘴里还不时的说着什么。
      “等等,我去听听他们说什么。这两人有些用处,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旁边几人立时住手,垂首立在那人身后。看来那个人就是他们的首领了。
      俯身贴近二人的嘴唇,却只听到了一声轻叹:“可怜,可怜…”那人一怔,似乎感觉到什么不对劲儿,又一声在身边响起:“做杀手就该狠一点儿,当初你师父没教过你?”那人脸色突变,已经来不及,一柄长剑已然浸入他的身体,狠辣凌厉。
      旁边几人已经有些木然,眼看着首领遇害,才发现榻上的卓越和杜彧澜是假意入睡,只不过是擒贼先擒王,不由暗恨自己竟然如此大意。
      冷。雪一样的冰冷漫了全身。有几人还未来得及反应,便已就此超脱。做了多年杀手,第一次体会到了寒意,彻骨的寒意。杜彧澜的剑毫不留情,剑剑夺命;卓越的箫也是直指死穴,招招骇人。霎时间,屋内血雨如雾喷洒。
      杜彧澜与卓越此时背靠背并肩作战,不给敌人丝毫转机,不多时,便解决了大半人,只留下了一个小喽啰。
      “说!谁派你们来的!”杜彧澜沉着脸,剑尖抵上那人的下颌,阴阴的问。
      没有回答。那人已然服毒自尽,脸上瞬间漫上了一重黑气。
      “杀手从不会出卖雇主。”卓越低声说,“不过事情不会就这么简单,我们还是需要小心…”话没说完,就感觉到一股甜甜的如梦似幻的香气随风飞了进来,赶忙闭气。杜彧澜此时亦是有所察觉,也闭了气,暗自调息。
      不过,这迷烟实在厉害,饶是闭气,二人已经隐隐有些不支,神色恍惚,似乎是走入了梦里,眼神不住的涣散,很快就要到了二人承受的底线。
      “啊——”两人喷出了一口鲜血,兵刃,也随着身体,向着窗外射去,毫不犹豫。
      窗外有人。
      两人已经隐隐感觉到了,而且这人应该要比之前的那些还要厉害,因为那股杀气之寒世之罕见,甚至让两人觉得那是鬼魂身上的戾气。
      依旧是静,窗外似是无人。只有船还在海上漫无目的的漂泊。
      难道是自己疑神疑鬼了?卓越和杜彧澜对视,有些不相信眼前的情景。正疑惑间,只觉身后指风掠过,身上一阵酸麻。迷烟的毒性也已发作。“咚”“咚”两声,两人轰然倒地,昏了过去,嘴角有了一丝血痕。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果然精妙得紧。”一个雄浑的声音响起。这时舱内进了一个黑衣男子。他黑巾覆面,看不出悲喜,只是低声问:“怎么会有血?”
      “主上,这两个人妄图咬破舌尖抗毒,不过,也是无济于事…”嘿嘿干笑两声,一个仆人模样的人开口道。“这迷烟果然厉害。”
      “少啰嗦,过去看看,误了事我饶不了你。”男子声音中有着怒意。
      “是。”那仆人在两人身上摸索了半天,有些奇怪,“主上,没有。”
      “怎么会?”那男子有些心急,自己欺身过来翻看,不过似乎仍是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狠狠一声:“老东西,果然够狡猾!有种你就和我一直斗下去。”紧紧握了握拳,那男子满是怒气。
      “主上,这二人…?”旁边的人有些犹豫,不知道应该如何对待眼前的两人。按照往常,杀人灭口是最好的办法,可是现在情况有变,他不敢越俎代庖,自作主张,否则便会生不如死。
      “呃…”男子略想了想,眼中浮现了阴狠的笑意,对着身后招了招手,示意那仆人过来,然后贴在他耳朵边耳语一阵。
      那人躬身一揖:“主上好计策。属下这就去办。”说着转身出门。
      那男子阴恻恻的盯着地上的两个人,冷笑一声:“要怪就怪你们命苦了。”说罢惋惜般的看着地上的二人,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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