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惊鸿之误入修罗道》淡淡丝言

33、落寞蔷薇真滴血 红尘孤女抱慈颜

　　隔天隔地隔水帘，别云别雨别洞天。
　　门开的刹那，萧楚凌惊呆了。
　　鲜红的血液在石室内汇聚，流淌，汩汩的，发出腥咸的气味，血池上飘着些细碎的花瓣，因着血液的浸泡，早已失去了本来面目，然而却显出了独有的质地，亦真亦幻的气味，惑的人心神不宁，混杂着血液的气味，颇令人难过。血池的中央，一朵盛开的莲花分外妖艳，显出魅惑的气息。洁白的莲花，一如以往的圣洁。只是花瓣的顶端染上了一抹鲜红，显得有些诡异。
　　“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血莲花了吧。”萧楚凌暗暗叹道。
　　蔷薇看了看那朵莲花，终于松了口气，喃喃道：“总算还不晚。”说罢毫不在意的从血池上点血而过，如穿云之燕，即使染血也不落优雅。
　　此时萧楚凌才发现，在那血池正中靠内的方向，放置着一张同样泛着血色的玉床，床上似乎是个女子，只不过没有丝毫动作，看样子是已故多时，怕是靠着这血莲花才得以保存遗体。
　　蔷薇过去之后，执起了女子的手腕，似乎在解着什么，萧楚凌有些好奇，强忍住欲呕的冲动也踏血而过，却不料刚刚落脚便听得一阵啜泣声。
　　“你…你哭了？”萧楚凌讶异道。本以为，像蔷薇这般杀人不眨眼的人，不知道流泪的滋味，却不想她此时竟然可以如此肆意，丝毫不在乎她这个外人在场。
　　“嗯。失态了。”轻轻抹了抹泪痕，毫不掩饰的回答。
　　萧楚凌仔细打量面前已故多时的女子，她的面色白的有些透明，却还是掩不住曾经的美艳。明明是温婉的面庞，和煦的笑意，却总给人一种桀骜不羁的感觉。本是悬在右腕上的明丝被解了下来，放到了一边，直通向前方的血莲花，不知原本是做何用处。萧楚凌细细的打量着，突然涌起了几分熟悉的感觉：这个人，似是在哪里见过。
　　“啊！那里…”萧楚凌惊讶的瞪大了眼睛，手指向了血莲花。
　　血池上涌起了几丝涟漪，渐渐的变得汹涌，向血莲花的方向流动。而那血莲花也似乎有了海纳百川的气势，将那血液一点点的收容。原本在血中依旧纯白圣洁的血莲花突然由花瓣到根部飞速变得血红。红的，已然和鲜血的颜色融为一体，似乎从未分开过。
　　“糟了！”蔷薇惊异于眼前的变化，手指似是在测算着什么：“不是说七日之后才开么，怎么现在…”
　　“要开花了？”萧楚凌微微惊诧，心中却有着莫名的兴奋，不必七日，便可以得到这血莲之子，想起自己已然散尽的真气即将重聚，不由得有些期待。
　　血色莲花吸食了大量血液之后变得更为妍丽而妖冶，然而却由内而外散发着一股血腥腐朽的味道，血池很快便接近干涸。面对如此巨大的转变，蔷薇忽然有些束手无策，喃喃道：“怎么会…怎么会…”
　　“阿蓉，你还是来了。”从未听过的声音，带了些虚弱传来，那是清冷而柔美的女声，萧楚凌突然觉得很亲切。
　　玉床的女子已然起身，看样子在强自支撑，面色比之刚刚还要透明，只是脸上那温和又桀骜的笑意久久不散。
　　“我…”蔷薇有些窘迫，微微偏过头去，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还有七天，你又何必操之过急。”女子微咳了几声，叹道：“万事万物，皆有定律，如此这般，怕是这血莲花要谢了。”
　　“什…什么？”蔷薇似是不相信般，向血莲花望去，果然，似是回应般的，刚刚还十分妖冶的血莲已经开始枯萎，颓败，带着血色的枯黄，更为让人心惊。
　　“一腔执念，竟是困了你十年么？”女子似是有些痛心，苦笑道：“若是早知如此，我当日又何必以活血滋养这么一个祸害。”
　　“素素姐…我…”蔷薇咬了咬牙，似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恨恨道：“说什么情深意重，到底他还是负了我，五年来，他费尽心思与我作对，已然忘记了当年的海誓山盟。事到如今，我已不恨，只求有朝一日能与他公平一战，再无所求。”
　　“等等。你…刚刚…叫她什么？”萧楚凌声音突然有些激动，拽住蔷薇问道。
　　女子坐在床上，本就勉力支撑，抬起头来颇费些力气，因此此时方抬眼看向萧楚凌，却不由得娇躯一震，颤声道：“你是…凌儿？”说着便欲站起，一旁的蔷薇连忙过去搀扶。
　　萧楚凌在听到素素二字时，突然了然，怪不得感觉如此熟悉，却原来，只是因为看到了另一个自己。“已故”多年的娘亲，一时间出现在了自己面前，唤着自己，萧楚凌只觉得突然失了语言，连应声都忘记了。
　　“呵，我忘记了。这门以血而封，自然要以血而启。不是至亲之人，你又如何进的来。”欧素素自嘲道，抬手想要抚摸萧楚凌的脸颊，却觉得自己的双手虚弱无力，脸上不由得划过一丝黯然。
　　一丝泪光从萧楚凌的眼中闪过，她轻轻捧起欧素素形似无骨的左手，放在了自己的面颊上，哽咽道：“我…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我等了十七年，天天在问，你为什么不回来看我。我知道的，我一直知道，您一定还活着。”
　　欧素素没有说话，只是将萧楚凌揽入怀中，用尽最大的力气去将她抱在怀里，仿佛害怕再一次的失去。
　　母女相拥而泣，没有语言，也无需语言。
　　蔷薇脸上黯然渐渐退却，闪过了一丝欣慰，道：“素素姐，当年你决然离去，将自己封在这石室中，以血喂养血莲花时，我真的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
　　欧素素轻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阿蓉，现在，这永远不败的血莲花只余七颗莲子，至宝陨落，你后悔么？”萧楚凌随着欧素素的手指看去，果然，那血莲花已然完全败去，冰冷的地上，余下了七颗血红的莲子。
　　蔷薇眼中闪过了一丝不甘，却只是微微叹了口气，转而笑道：“以血莲之殇换得素素姐的生命，值得了。”说罢过去拾起了莲子，放入瓶中，道：“更何况，现在的我，已然不需要借助它的威力。”
　　欧素素脸色一僵，叹道：“罢了。执念执念，就在一个“执”字。十年前，我说服不了你，十年后，果然还是一样。”
　　蔷薇故意无视了欧素素的话，道：“素素姐十年不吃不喝，现在累了吧，我们出去再说。”
　　“这十年，我靠了血水滋养，活到了今天，也算是奇迹。”欧素素暗叹一声，并未深究：“这血莲花是至灵之物，只要血池的血一日高过我，他便不会吞噬我。反而用它的灵气保了我一条生路。”
　　蔷薇暗舒了一口气，笑道：“幸亏这血池之血还是足量，若是我再晚一步，怕是素素姐的精血也会被吸食进去，到那时，便真的回天乏术。”
　　“你们…在说什么？”萧楚凌听着她们二人的话，有些云里雾里，只是大概明白了十年之前不知是何原因，欧素素将自己封在这石室之中，欲用精血喂养血莲花，却由于莲性灵，而被莲花反育。看着蔷薇那时的反应，这些事情怕是跟她脱不了干系。
　　“过去的事了，不提也罢。只是没想到今日能与凌儿你在此重聚。”欧素素笑笑，道：“阿蓉也算是费尽心力。”
　　“我是被她逼来的。”萧楚凌心中虽然高兴，还是不由得哼道，“一代蔷薇宗主竟然对我这么个小丫头下手，未免胜之不武。”
　　欧素素眉头微皱，虽然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婉，语气中却多了几分凌厉：“端木蓉，十年前，你答应我什么？”
　　蔷薇手指微微一颤，强笑道：“素素姐，我，我真的没有再乱杀人。”几分惊惶表露无遗，全部落入了欧素素眼底。十年，她确实没有再杀过人，即使想杀人的时候也只是用其他的东西泄愤。然而，她既然撑起了江湖上闻之色变的滴血蔷薇，无辜死去的人怕也是数不清了。
　　欧素素心下了然，却并未追问，只是随着二人走出石室，水帘外的阳光明亮的颇为刺眼，欧素素掩了双眼，慢慢的适应着外面的亮度。
　　“只有七颗了。”蔷薇喃喃道，话语中说不出的惋惜，思索半晌，道：“素素姐，等你身子好些，便服了它吧。”说着倒出了两粒，对萧楚凌道：“凌儿，你现在就把这个服下，对你的内伤甚有帮助。另外，这一颗是答应你的，收好。”
　　“谢了。”萧楚凌毫不客气，服下了其中的一粒，将另一粒小心的用药瓶收纳好，放入怀中。
　　“阿蓉。不要对这个东西过于依赖。”欧素素提点道，她虽然知道这血莲花是西域至宝，然而却始终觉得其是个不祥之物，看到萧楚凌服下去，虽然没有阻拦，心里却总是有着隐隐的担忧。
　　“恩。”蔷薇点了点头。却下意识将那药瓶塞得更安全，欧素素暗叹她阳奉阴违的过于明显，却一改当年的作风，只是笑笑，并没有再说。
　　正当几人行至主殿之时，一个黑衣劲装的杀手似是有话要对蔷薇禀告，但见三人并行，不知该当如何。
　　蔷薇远远看到，眉头微皱，道：“素素姐，你们先去休息。他来找我，怕是出了什么事，我去去就来。”说着也不等二人回复，便匆匆而去。
　　欧素素看到蔷薇如此，不由轻笑：“看来，这里，也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