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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断前缘谪仙生复死 施妙手雏魔死作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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窄小的客栈房间,挤了整整六个人。
云梦然的额上沁出了汗珠,娇嗔道:“快帮我按住他,第一次见到这么不老实的病人。”
秦漠寒卧在榻上,似是已然没了意识,然而却不想他无意识时候的力气要比有意识的时候大了许多。苏如蕙费尽力气也没能将其按牢,不由得暗暗叫苦。
“真是的,打晕了算了。”云梦然上前一掌切在秦漠寒的主动脉上,顿时将其击晕过去,不耐道:“把他绑起来,本小姐要施针啦!”
“哎,云小姑娘,你可不能公报私仇啊。”苏如蕙反抗道。
云梦然横了她一眼,道:“你如果能按住他,我就不绑他。”见苏如蕙语塞,又埋怨道:“我当时明明要事在身,却被他强拉了这么远出来,差点误了正事。要是让我师父知道了,非打死我不可。武功高就了不起啦!我还没找他算账呢,就过来当了苦力。真不知道我以前造了什么孽。”口中说着,手下利落的将银针入了秦漠寒的百会、哑门二穴。
百会、哑门为人体督脉重穴,云梦然银针刺入不久,秦漠寒的身体便不如先时那般紧张,放松了下来。云梦然看着他放松下来,自己也松了一口气,刚欲再次下针,却突然道:“那个…都回避吧。”
“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不能让我们看的?”洛小小虽然有意要走,却还是不住的调笑道,她对云梦然还是有着几分欣赏,然而看着她颐指气使的模样,却总不想痛快的听从。
“真的想看?”云梦然眸光流转,手下便开始掀秦漠寒的衣服,顿时窘的柳含烟等人直往外躲,不想再多一分的停留。就连一向淡然的卓越,也随之而出。一时间,屋内只剩下云梦然与秦漠寒二人。
轻轻的为其褪去外袍,云梦然表情有些冷肃,手下的银针一刻不停的刺入心腧、肝腧、脾腧、肺腧等穴,细细观察秦漠寒每一次下针时的反应,毕竟这毒怕是已然侵入全身,不知究竟是何处被真的浸染。
“不是心么。倒是好事。”云梦然笑笑,然而却突然发现这几处大穴均同心腧穴一般,毫无反应,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施针是否正确。见秦漠寒又一次躁动,云梦然微微皱眉,将银针刺入其曲桓穴,再一次将其强迫镇定下来。
又试了几处大穴之后,云梦然明显有些泄气,瞪着秦漠寒半晌说不出话来。忽然一跺脚,将一根最长的银针刺入秦漠寒的足三里。此穴虽然为人体疗病重穴之一,然而平日只是按压,便十分酸痛。云梦然此来倒是有了几分泄气的成分。
“嘶…”吸气的声音。云梦然有些惊讶,不知刚刚误刺了哪里,居然歪打正着。此时秦漠寒悠悠醒转,眼中的绿色仍未消散,却不再如先时那般散乱,已渐清明,见到云梦然,讶异道:“你…你不是那个…”
云梦然一把将欲起身的秦漠寒再次推下,哼道:“老老实实呆着,知不知道给你施一次针我能多救多少人?”
“苏师妹、柳师妹呢?”秦漠寒左右环顾,头脑里已然不是很清楚如何来了这个地方,只是隐隐记得自己似乎是和两位师妹在一起的。
“你的那个什么苏师妹刚出去。”云梦然说着,便将刚欲出门的秦漠寒按到床上:“这几天他们太累了。你也让他们歇歇。”云梦然还是一贯的口气,丝毫不存在客气二字。
云梦然推门而出,果然,洛小小正倚在门边,笑意盈盈的看着她:“少宫主应当知道,我想问什么。”
云梦然将其上下打量了一番,挑眉道:“我可以理解为你在质问我么?”
洛小小微微一笑,道:“都说医者父母心,却不知为何刚刚少主极力拦住我们所有人。救治秦少侠,不需要这么多人吧。”
“我不过是不想让你们去送死。”云梦然轻声道,“玉玑子道长也算是个得道高人,论武功,就是我们加在一起,应该也不是他的对手,何必白白送命。”
“这算是弃車保帅么?”洛小小一时之间也想不出更透彻的词来,虽然觉得即使追过去也是白白牺牲,却也无法认同云梦然的说法。
“我想,柳小姐也不想让你们追过去吧。”云梦然眼中忽然闪过一丝莫名的情愫,叹道:“她做事不是向来追求最大的利益么?”
“你…认识她?”洛小小诧异道。
“江南首富,略有耳闻。”云梦然微微偏过头去,笑容却似乎不再如先时那般从容。见洛小小细细打量她,云梦然眼中又一次闪过一丝慧黠:“人再快,又能有多快,若是她想要你们帮忙,又何苦走的如此悄无声息?”
洛小小心中疑虑暂消,但总觉得今日的云梦然似乎有哪里不对劲。不由得问道:“她是被劫走的,怕没有时间发出声音吧。”
“不会。”云梦然笑道,似是很熟识得样子:“就算是没有时间发出声音,她也会想尽一切办法留下记号。若非如此谨慎,柳氏动乱后,她也不能成为柳家唯一的幸存者。”
洛小小蛾眉微蹙,虽然隐隐感觉云梦然说的似乎有一定道理,但却总觉得哪里出了些差错。当时若不是云梦然极力阻止他们,并以秦漠寒的性命相威胁,苏如蕙也不会如此罢休。虽然明知追过去依旧是九死一生。
沉默了一阵,洛小小忽然佯作薄怒道:“强词夺理!若不是你如此阻拦,也许丝言现在已然平安无事。人命关天,怎有上下之分?你这分明是挟私报复。”
果然,云梦然眼中闪过了一丝危险的光芒,转而娇笑道:“原来这世界上真的有吕洞宾这种东西,还偏偏落到了我的头上,见识了!”
洛小小面色微变,不计较云梦然口中的讽刺之意,漠然道:“云少主做事还是积些阴德的好。”拂袖离去。
看着洛小小的背影,云梦然“噗”的笑了出来,道:“这点冷静都没有就想激我?真当本姑娘是吃素长大的?”笑了一阵子,自觉没趣,微微叹道:“哎,那个标记,希望能帮到你。能不能活着回来,就看你的造化了。”
竹林深处。
呼啸的声音从耳边不停的响起。柳丝言闭上了眼睛,依旧能感觉到风刮的脸颊和眼睑生疼,不由得微微挣扎了起来。
配合似的,身子突然慢了下来,没过多久,便停了。慢慢适应了强烈的眩晕感,柳丝言缓缓睁开了眼睛。前方一丈处,一个灰袍道人负手而立,衣袂飘飘,宛如谪仙。
“师父。”柳丝言似是毫不意外,一反常态的显出了几分小儿女情状,凑过去抚着那道人坐下,道:“师父闭关多时,此次出关是特意来看徒儿的么?”
那道人便是玉玑子,他只是微微点头,道:“许久未见,倒是有了几分想念。因此出关看望。”
柳丝言闻言不屑,在玉玑子注意不到的位置翻了个白眼,继续道:“来此路途遥远,真是辛苦师父了,徒儿给师父揉揉肩。”说着便开始替玉玑子推拿开来。柳丝言平素在家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一个推拿手法用的极为生涩,连玉玑子如此定力非凡的人也不由得躲闪。
柳丝言暗笑,仍旧一脸孝子贤孙的样子:“师父您怎么了?是徒儿做的不好么?”
玉玑子微咳了两声,转而道:“不提这个了。我还没老到这种程度。来,让师父看看。”说着,执起了柳丝言的右手,搭在桡动脉上,认真的查看起来。
柳丝言也不反抗,任由其捉住自己的脉门。心中冷笑,玉玑子这种人,从来都是伪善的很,既然他愿意关心,就让他关心好了。
“阴阳劫犯了?”玉玑子眉头蹙了起来,看向柳丝言,似是此时才看到柳丝言被紧紧遮住的脸,喃喃道:“怎么会是这样?”说着一股内力涌入柳丝言的全身,一时间,暖意充盈百骸,竟是前所未有的清爽,柳丝言微微舒了口气,感觉到自己似乎有了什么不同。突然,一阵剧痛翻腾五内,似是将肺腑都纠结到了一起,不由得蹲下了身子,遏制疼痛。
玉玑子看了柳丝言一眼,笑道:“这才对。”
疼痛只是一瞬而逝,柳丝言慢慢恢复了知觉,起身,道:“多谢师父。”
玉玑子有些诧异柳丝言的反应,忽然叹道:“言儿,以你的敏锐,早该看透种种,又何必如此伪装。从你离开玄清观,我就已经知道了。”
对于玉玑子如此直白,柳丝言也有些始料未及,沉默半晌,淡笑道:“这一次是真心的。疼痛能让我清醒,总比不人不鬼的躲在人群中要好得多。”说着,柳丝言掀开了面纱,面上的异色已然缓缓去,而发色也开始慢慢的乌黑。只是她的脸色愈加的苍白,似是随时都能随风飘散。
又一次叹气,玉玑子道:“言儿,不必再拖延时间了。你的那些所谓‘朋友’不会来救你的。”说罢,微微笑道:“那个戴着紫纱的小姑娘更是有趣的很,明明看到了我将你带走,还是装作没看见一般,只是趁我不注意留了个什么记号。真当我看不到么?”
“云梦然。”柳丝言默默念着那少女的名字,心中有了一丝笑意:“该说你无情还是冷静呢?”
“怎么?想着为何情谊如此的廉价么?”玉玑子见柳丝言有些呆愣,嘲讽道。
“情谊?和那紫纱少女么?”柳丝言咯咯的笑了起来:“师父也有失算的时候么?”见玉玑子疑惑不解,柳丝言又道:“您哪里看出来我与她有情谊?天天见面就追杀我们,怕是仇怨也结了几辈子了。”
“罢了。不是为了拖延时间,那是为了什么?”玉玑子没了耐性再度推理下去,言语中不再如先时那般淡然。而双手也紧张了许多,似是要动手了。
“为了一个答案。”柳丝言口中泛起了一丝涩苦,淡笑道。
玉玑子看了柳丝言一眼,眼中闪过了一丝犹豫,渐渐化成了几丝不忍:“虽然这么说对你而言不公平。然而,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柳丝言有些无奈,玉玑子如此大义凛然的话让她觉得自己倒是真成了该死之人。
“那师父为何不直接除去怀璧之人,下毒、雇凶、追杀,似乎都不是最有效的手段呐。”柳丝言似是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不再避讳。
“人皆不忍,我也一样。”玉玑子微微叹气,道:“若不是阴差阳错看到了你左臂之上那一株寒梅,我也不会…”玉玑子一脸哀痛,看的柳丝言心中一阵冷笑,但却下意识的抚了抚自己的左臂。
玉玑子没有再说下去,声音戛然而止,似是连呼吸的间隙都听不到了。柳丝言微微抬头,看到玉玑子的眼中露出了极其不甘的神色,便生硬的倒在了地上。面色青紫,似是被人扼死,却又毫无征兆。
柳丝言直感觉到一股寒意涌上心头,警觉的四周环顾,却猛然发现,翠竹之巅,银衣银发,银鹰男子。虽然看不清神色,却感觉到,那唇角,勾着一抹刺眼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