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记》小胖胖

5、山雨 你听，轰隆

　　你听，轰隆隆，像是要下雨了！

　　下炕走出门，就看到黑云直直地压了下来。院子里刮起了一阵黄风，吹得叫人站不稳。赶紧吆喝一声：“要下雨啦。。。”。阳窑的门嘎吱开了，家的门呼啦开了，房的门咣地开了，人们从三个方向出来，半跑着半被风推着朝晾衣绳奔了过去。手忙脚乱收衣服的当儿，就觉大颗大颗的雨滴啪嗒啪嗒地打在手背上。幸好幸好。

　　你看，大晌午的，天色忽然暗了。该不会是要下雨了吧。

　　停下锄头，抬头看看天色。可不是吗，西边那么大一片乌云瞬间吞噬了晴空，正声势浩荡地向这边移来。看这阵势，怕是要下上好一阵子了。再不走只怕河水一涨，就难回家了。赶紧拾起干粮袋扎在腰间，外衣胡乱搭在肩上，扛起锄头奔下台子，趟过河水，上到大路，方才放缓了脚步。等到走到自家大门前的时候，雨就铺天盖地倾泻而下了。幸好幸好。

　　你想，温柔划过脚踝的大河水突然加快了脚步，为什么？

　　姥姥常叨叨，不要只顾着低头玩石子儿，要多留心天色，多留心水流，山雨说来就来，河水说涨就涨。。。天呢，要下雨了？

　　极目远望，天色果然阴沉。河的上游颇有异动，仿佛真得凑集了千军万马，快要呼天啸地杀将过来。到时河水将会瞬间到膝，至腰，过头，接下来整个人就要被冲到传说中遥远的伍家沟门了。不要啊！马上拔腿就跑，上了岸，还要继续夺命狂逃，生怕大水没过大路。气喘吁吁跑到屋檐底下缓口气时，就见雨滴陡然溅起了地上的尘土，即而连接成线，最后编成雨幕从屋檐上垂下，肆意飘忽在眼前。幸好幸好。

　　雨不知下了多久，对屋里的人来说，时间仿佛停滞了。管他晌午还是后晌，雨天没有时间，只有悠闲。绷紧洁白的的确良布，穿针，引线，女子们的巧手牵着缠绵的雨丝穿过恬淡的生活修成龙飞凤舞的幸福；放下一脸严肃，斜倚炕头，掌柜的对着窗外的雨幕跟婆姨拉起了柴米油烟; 架起老花镜,老太爷气定神闲,高举一本《今古传奇》在一尺开外，听雨声古往今来恒久不变，唯世间人事更迭演绎诸多传奇。老太迎面伸腿而坐，伴着雨的旋律，拨起转子，拉直羊毛，将点滴的温情细细捻进流转的岁月中，汇聚成家人脚下一世的温暖，不求回报，永不疲倦。无知小童倚窗而望，透过那白色窗纸上戳开的小窟窿，看那神秘的天外来客，一个接着一个，乐此不疲地投入大地的怀抱，在那里溅出一朵朵水花，散开来，播出去；溅起，散开，播出，溅起，散开，播出。。。。

　　哗哗啦啦，哗哗啦，哗啦啦，哗啦，啦，啦，你听，声音渐渐小了，定是那天空交响乐团的指挥师，停下了手里的指挥棒，只剩下孤零零的屋檐上的水，执意敲出那份不甘，为那恢宏的天曲续上断续的尾音。天地间的观众意犹未尽，一时忘了反应，静默着。小童冲了出去，犹见地上的积水，却不见了跳动的音符，踏水冲出大门，走到前台，四望远山，这没有，那也没有，哪里还有客人的踪迹？等等，那是什么声音？闷闷的轰隆声从后沟传来，渐近渐清，定是观众之中有谁回过神来 ，鼓起了掌，带动众人一起，掌声雷动，一波一波，排山倒海般地传了过来。后沟发水了！浑水携带着千钧的气势，咆哮着向大河冲去，而大河，也不甘示弱，轰轰隆隆，河水瞬间涨了好几米，像是要冲上岸来，吞没整条大路，张牙舞爪地喧嚣而去。河面上无奈漂浮着的树枝，门板，布头等等，尚来不及瞥一眼两岸的景色，就被带了下去。小童聚精会神地盯着，想要看那洪水不经意间带来的很远很远的上游的匆匆问候，还就有这么一回，她分明看到了两只蓝色泛光的水鸟，不惧强势，悠然地浮在水面上，嬉戏着施施然远去。她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大个，漂亮的鸟儿，所以后来回忆起来的时候，否定了梦中所见的可能性，就当是执着童年的一个奇迹，让她看到了蓝色泛光，翅膀上有黑色旋纹的叫做鸳鸯的一对鸟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