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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好歹我现在 ...

  •   我在榻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身边少了明珠这个小烦人精,竟一时觉得不习惯。也不知她现在可好。

      我思绪纷繁杂乱,一会疑心林晏之要害我,一会担忧雍州城的百姓,一会又不知自家的案子到底从何查起。

      头脑嗡嗡作响,我索性直接坐起,翻身下榻,打算去客栈的走廊上吹吹风。

      我未点蜡烛,轻手轻脚地摸到了门口,将门推开一道小缝,闪身出来。夜深了,一弯弦月孤零零地悬在天上,洒下一地白霜。

      我紧了紧身上的薄衫,未曾想初夏的夜晚仍有丝丝寒意,或许是如今身子骨太孱弱的缘故。看来功夫须得勤练,不能落下。

      林晏之的房间与我紧挨着,此时仍有烛光斑驳。似有一黑影蓦地从他房中掠过,我心头一惊,屏住呼吸想要看个仔细。

      忽然,他的房门“吱呀”一声轻响,我惊得后退两步,有些心虚地瞥了眼门口。

      林晏之正站在门旁,乌发未束,随意地披散下来,身上似乎穿了件轻薄细软的月白绸衣。他的半边侧脸藏在阴影中,另一侧的眼尾上挑,慵懒含笑地将目光投向我。

      我本来就有些冷意,此时更是被他看得抖了抖。好歹我现在表面上是个黄花大闺女,他半夜三更的这样看我,莫不是想勾引我?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后背更是丝丝地渗出冷汗来。

      “玉儿,进我房间来。”他声音低低的,温柔得近乎蛊惑。

      完了个蛋,看不出这姓林的竟是个衣冠禽兽!

      我咬咬牙,铁青着脸道:“不去!我要回房睡觉了。”说完,看也不看他,大步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谁知他长臂一伸,竟一把捞住我。我冷不防被他一拽,倏地失去重心,被他扶了一下,后脑不轻不重地抵上他的胸膛。

      他身上有股淡雅清幽的香气,丝丝缕缕钻进我的鼻腔。

      呔!大胆狂徒,竟敢在月黑风高之时调戏小爷!

      我又惊又怒,头皮发麻,张口便要大喊“强抢民女”,林晏之眼疾手快一把捂住我的嘴,压低声音道:“你要作甚?!”

      这话应该我来问你吧?

      我宁死不屈,拼命地蹬着双腿,身体一个劲儿地扭动,林晏之手稍松,我朝他手重重一咬,这厮反应竟如此迅速,手飞快地收回,我非但没咬着,反而震得牙根发麻。

      他一把将我扯进屋里,反手关上房门。

      “只是说些话,你瞎想什么?”林晏之声音透着些许薄怒。

      我抬眼看向他,只见他玉雕似的面庞透着些许淡粉,想是刚才为了制住我花了力气,胸口微微起伏,月白绸衣有些松散,几缕乌发滑落至胸口,竟有几分旖旎。

      察觉到我的目光,林晏之不自然地转过脸,赶紧将衣服理好,似还不放心,快步走到衣箱旁取出一件蟹壳青的宽袍套在身上,将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又取出一件松花色的中衣,烫手似的扔给我。

      “穿上,夜间凉。”林晏之几乎咬牙切齿地说。

      烛火晃了几晃,他白玉似的耳朵通红,像是在害羞。

      林晏之会害羞?

      我立马鄙夷地否认了脑海中冒出的念头,三两下套上他给我的中衣,双手环抱在胸前,一副“有话快说,有屁快放”的神情。

      他像是那我没办法,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才慢慢恢复往常从容镇定的模样。

      “我知道,你因为明珠之事,不信我。”林晏之道。

      我扬了扬眉,没想到他竟这样敏锐。

      林晏之缓步踱到青花瓷烛台前,拿起旁边的一只小银剪,利落地剪下凝结的烛花。烛火摇曳轻颤,倏而明亮了许多。

      他斜目望向我,目光亦被烛火映得灼灼:“我来雍州,一为查案,二为杀孙礼。”

      我心头一惊,猛地抬眼看向他。袖口蓦地被攥紧,我咽了一口唾液,心想,原来你在宴会上,竟都是虚与委蛇吗?竟连我也蒙骗过去了。

      “孙礼是朝廷正二品官员,按理说还比你高一级……”我皱眉迟疑,正想问他如何杀,忽然意识到自己不该知道这些,立刻闭了嘴,紧张地观察林晏之的反应。

      他似未觉出有何不妥,只淡淡笑道:“我自有办法。彼时或许还需你助我一臂之力。”

      我正有些心虚,闻此干笑两声道:“那是自然。”

      “我今夜与你说的这一番话,为的就是打消你的疑虑,愿你我……坦诚相见。”林晏之手背在身后,缓步踱向我,狭长的琥珀色眼眸微微弯起,似有潋滟波光。

      我心虚地往后挪了两步,扯了扯嘴角道:“多谢少爷告知奴婢。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愿效犬马之劳……”林晏之定定地凝视着我,我心一慌,嘴上就开始天马行空起来,“少爷别这么笑着看奴婢了,有,有点……”

      林晏之面露疑惑之色,笑容倒是慢慢敛去了。

      “有点瘆人。”

      我牙齿打架,险些咬到舌头,再看林晏之,他眨了眨眼睛,面色一时有些僵硬,想要勾起唇角,却又马上收住,半晌才挤出两个干巴巴的字:“是么。”

      我想掐死自己的心都有了,他这样与我坦诚,我还不识好歹地嘲讽人家。

      我今夜再无脸面对他,将身上的中衣三两下扒掉,放在旁边的桌上,觉得已经捂了一身热汗。

      本要脚底抹油立刻开溜,见林晏之还严严实实地裹着宽袍,于心不忍,好言提醒道:“少爷要是觉得热就脱了吧,奴婢不会看的。”

      话音刚落,我看也没看他,便逃也似的离开了。

      *
      军营卯时起灶,我跟着林晏之赶过去时,晨光熹微,每个帐篷前都有五个或十个打着赤膊的士兵,正围坐在一个大釜前,生火喝粥。

      日头还未上来,空气清冽,还有丝丝凉风。我回首眺望远处铁铸的栅门,两旁高耸的瞭望塔,鼻尖还萦绕军营独有的烟火气,仿佛阔别许久,重见故人,不禁心头一热。

      林晏之说,孙礼今日军营当值,只是现在还没见个人影,想是尚未睡醒。接待我们的是孙礼的副将,名叫陈放。他六尺来长的身材,面团似的白净面皮,蓄了三绺黑髯,言语之间毕恭毕敬,说早就备好了专供林晏之歇息的营帐,正引我们前去。

      按理说,女子不能入军营。我为能跟过来,特地乔装打扮成书童模样。这一身行头还是林晏之准备的,也不知他怎能想得如此周到。

      刘玉儿身形到底纤细了些,穿上这藏青短衫、戴上这蓝布幞头,还是显出几分娇俏,好在书童本就年纪小,这一路过来倒没人起疑。

      孙礼本就把我当成林晏之的宠婢,就算认出了我,也只会觉得林晏之与他臭味相投,乃平生罕见知己。

      想到这里,我心下便更加坦然。

      及至帐前,陈放将帷布一掀,将林晏之请了进去。我跟在他身后,见这营帐虽不算大,却布置得极为精心,脚下踩着的是竹篾编的硬席,甚是凉爽。正前方置一长条深漆几案,两只矮凳,后方是藕色轻纱垂帘,里面似有一处卧榻。

      营帐西侧,一铜制的香炉正袅袅冒着轻烟。

      孙礼这厮,倒还真待林晏之不薄。

      我偷眼望去,林晏之已在几案前坐下,随手拿起一卷案上摆着的兵书,不疾不徐地翻看起来。

      昨夜的事,他应该不会与我计较吧?

      只不过,他对如何行动仍然只字未提,我眼睛觑着脚尖,心中十分纠结,要不要上去搭话,先缓和一下我俩的关系?

      一个士兵送来了一大盆稠粥并几样新鲜的小菜。热腾腾的饭香迎面扑来,我正饿得厉害,不仅抽了抽鼻子。

      “军营伙食粗陋,还请按察使大人见谅。”士兵向林晏之抱拳行了一礼。

      林晏之微笑道:“无妨,多谢。”

      说罢,便用勺子舀了一碗稠粥,慢悠悠地吹了吹,尝了一小口。

      士兵走后,林晏之将碗放下,看向我温声道:“玉儿,你也过来吃些,我们之间不必拘礼。”

      我见他若无其事的样子,猜测他不会与我计较那些小事,便朝他笑笑,三两步走过去,麻利地盛了一碗热粥,又夹了几样小菜,在林晏之身旁的矮凳上坐下,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忽然想起来什么,我急忙将粥咽下去,含糊道:“谢谢少爷。”

      林晏之朝我弯了弯嘴角,亦像意识到了什么,倏地收回了笑容,似觉不妥,便又扯了扯嘴角。

      原来他竟那么在意!

      我有些目不忍视,盯着碗中的白粥道:“少爷,您权当奴婢昨晚上喝多了说了胡话,您想笑便笑,只要别是算计奴婢……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我为了表示自己的歉意,还特意真诚地望向他,点了点头。

      这话说得直白,林晏之眸光微动,将我上下打量了一番,继而别扭地转过头去,喉结微动,嗫嚅道:“你想多了,我……我没有在意这件事。”

      “那便好,是奴婢想多了。”我知此时说多错多,存心要学着他若无其事的样子,轻轻地吐了一口气。

      林晏之大概是吃不惯军中的食物,动了几下筷子便放下,目光扫到我时,我正准备盛第二碗,见他有些惊讶,遂不好意思地咧了咧嘴。

      “玉儿倒是不挑食。”林晏之神色恢复如常,向我打趣道。

      我冲他点点头,又想到自己是说因为仰慕贺小将军才过来查案,为了使他深信我别无他心,聪明地补充道:“爱屋及乌嘛。”

      林晏之不知听懂了没有,嘴角有些抽搐,复又微笑道:“原来如此。”

      我匆匆垂下眼睫,扒了两大口热粥,心想,这么看着……还是有些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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