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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这是诱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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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姚千钧姚万均的……”我的声音有些滞涩。
林晏之很反常。他不该对一个前些日子还勾引过他的丫鬟交代那么多事。
尤其是一个丫鬟可能一辈子也不需要知道的事。
只是,如果我现在不抓住这个机会,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了。
这是诱饵,但我只能上钩。
林晏之眼角微微弯起,看向我,缓缓道:“我过两日要到雍州巡察,雍州牧孙礼是姚万均的连襟,贪财好色,小鸡肚肠,容易着手。”
打定主意,我也不再藏着掖着,心一横问道:“少爷是想带奴婢去雍州吗?”
林晏之似有些为难地摇摇头:“按察使到地方考核吏治,若携带家中婢女,恐会惹人非议。”
那刚才跟爷说那么多屁话干嘛?
“不过,若是你求我……”林晏之的目光落到我身上,故意停顿下来。
原来是想借此拿捏我。我心中冷笑一声,面子算个屁,爷还偏就不要了。
“求少爷带奴婢一同前往。”我福了福身子,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一个劲儿地瞅着他。
我暗自庆幸自己如今这副狐媚子相,饶你林晏之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还不是别过脸去不好意思看我?
不过他一瞬间便恢复如常,又将目光移到我身上,“若你定要同往,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林晏之虽然面上带笑,却无一丝温度,好似我和桌子凳子无甚区别。
他说完便静静等待着,像是织好了陷阱等我自投罗网。
他知道我别无选择。
我咬咬牙,挤出一抹笑容道:“什么条件?”
“先欠着,以后再说。”林晏之捧起茶盅呷了一口,达到了目的,他似乎心情甚好,眼角眉梢都带了些许得色。他本就眼尾狭长,这般看来,更像只狡猾的狐狸。
让人想提溜起尾巴狠狠打一顿。
*
修远阁的姐姐妹妹们得知我要跟林晏之去雍州,无不露出了歆羡的目光。
连杜蘅也说:“少爷是真的疼你。”听得我鸡皮疙瘩落了一地。
明珠竟然也要去。林晏之像是不知道她与我有过节似的,一本正经地说:“彼时到了孙礼府邸,难免要应酬一二。明珠琵琶弹得好,可为主人助兴。”
他说这话时仍是温和带笑的,像是在与我晓之以理,末了还略带惋惜地看了我一眼,好像带我出去不能给他林府长脸,反倒丢人了一般。
呸!
*
林晏之存心要轻车简行,只备了两辆马车,一辆他自己独坐,一辆给我与明珠。其余的随从约有十人,列成两队人马护在左右。
今儿林晏之穿了身荼白的缎袍,头发用青色玉带束起,衬得他越发挺秀俊逸,再加上那唇边似有若无的一抹谦逊的笑意,简直让人看不出他是只大尾巴狐狸。
明珠早就立在车旁等候,瞧见了我,咬着嘴唇不说话,神色有些复杂。
令仪姐始终没有来送行。
林晏之望了眼富丽气派的府门,转身向车夫微微笑道:“走吧。”
*
雍州距离江宁虽只有四五日的路程,但并不平顺,许多官道荒废了太久,我们只能绕道颠簸的山间土路。
南方水网密布,顺着江宁的河道几乎能前往南边的任何一州,雍州却是例外。
雍州多山,虽比不得北方的崇山峻岭,但亦是“奇”“险”皆占,正因如此,才将水路阻隔在了山外,自成一番气候。
我上辈子最喜纵马奔驰,即便道路崎岖,也只觉快意。如今坐在铺了软垫的马车里,反而觉得浑身上下的骨头都要散了架,颠得头晕目眩。
我余光瞥到明珠,见她不比我好多少,脸色煞白,捂着肚子缩在车里的一角,正目光幽幽地看着我。
我被她盯得不太舒服,有气无力地低声问:“你看我做什么?”
她抿了抿嘴,有些忿忿地说:“我得替少爷看着你。”
啧,又是林晏之。
我心里颇不是滋味。明珠告发我在先,他宽宥我在后,明珠见我安然无恙,心里定是不平,因而监视我就越发尽职尽责。
我没他那么会算计,也不知我那番胡诌的话他能信几成,心里一下空落落的没了底。
我闭上眼睛不再搭理明珠,默默在心里思量。林晏之无非怀疑我是旁人安插在他府里的细作,可他怀疑到了谁身上,又打算如何试探我,我却一概不知。
我拼命回想之前朝堂的那些事,不求能猜透林晏之的心思,只要他打的这副算盘我能摸到一颗珠子,就算没有白费力气。
宣王的母妃出身卑贱,他性格懦弱,不讨先帝欢心。庆王为人好大喜功,做事招摇,景帝登基后明里暗里地结党营私。瑞王当时似乎是维护景帝的,在一众王爷里年纪较轻,但政绩斐然,只是有时办事手段过于狠辣,曾被景帝严厉斥责过。
他当时怎么说来着?
“能屈打成招的也不过是块软骨头,今儿认了罪名,明日就能叛国通敌,这样的人与其留着,不如打死了干净。”
把景帝气了个仰倒。
不过斥责归斥责,景帝对瑞王还是有些纵容的。
至于别的……我敲了敲眉心,默默地叹了口气。我随父亲的脾性,一向看不惯也不关心朝堂上那帮人的花花肠子,如今景帝没了,局势不知变了几遭,想靠着朝堂的势力推测林晏之的意图,真是难上加难。
*
这附近荒凉,罕见能有个店供人歇息打尖儿。我们只好吃些随车带的干粮,掺着些凉水胡乱咽下去。
明珠见不惯我这大口嚼饼的模样,皱着眉头说我粗鲁。我当然不与她计较,索性直接下了车,在附近走动消食。
现在应该离雍州很近了,我眺望远处连绵的远山,似是天空洇下的翠色,觉得心情也畅快了些。
我曾随父亲来过一趟雍州,知道这些山林在傍晚至黎明时会起大雾,届时伸手不见五指,四处皆是迷障,只能原地待着,等雾散去。
看日头离傍晚还远,但前方树林丛生,能否在日落前赶到通往雍州城门的官道,还是未知数。
林晏之不知什么时候也下了车,默不作声地踱到我身旁。我朝旁边让了让,向他草草行了一礼道:“少爷。”
林晏之点了点头,朝我淡淡一笑。
我正犹豫要不要变相提醒他一下,见他送上门来,便开口道:“少爷,咱们这几日吃的饭不像饭样,不如今日走快些,一鼓作气去雍州城里歇着可好?”
林晏之沉吟了一下,看了看周围正埋头吃草的马说:“它们这几日也没能休息,此处距雍州不远,在此歇一个时辰,在城门关闭前应能赶到。”
关城门?那会都黑灯瞎火月上柳梢了!
我们到时困在林子里出不去,要再钻出个什么山野猛兽,小爷的命可能就玩完了。
想到这,我挤出笑容道:“那会客栈都打烊了,即便入了城门,也只能窝在马车里将就一晚。少爷心疼这几头畜牲,倒不如多心疼心疼奴婢们,快些启程吧。”
我说最后一句话时,林晏之似乎看了我一眼,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点点头道:“这样也好。”便回身上了马车。
我也转身回去,见明珠正从马车里探出头,一脸警惕地盯着我。
我只做没看见,上了马车。明珠先我一步缩回身子,瞪着我问道:“你和少爷说什么呢?”
我倚在车壁上,好整以暇地望着她,马车突然动了,明珠一个趔趄险些栽倒,我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故意气她道:“不告诉你。”
“你!”明珠一把甩开我的手,侧过脸去不看我。
我乐得清净,闭目养神,乐乎乎地想:爷今晚上就可以睡床了。
我们果然在日落之前出了林子。我掀开车窗的帘子,回头见林子已隐隐有了雾气,不由得钦佩自己英明神武,机智过人。
*
我们在雍州城附近的一家客栈落脚,林晏之说明天一早入城,前往雍州牧府。
我终于吃了顿热食,洗了个痛快澡,舒舒服服躺在床上,虽然旁边还有个明珠一直监视着我,但也丝毫没有影响我的好心情。
翌日一早,我与明珠简单梳洗了一番,吃了些点心垫垫肚子,便赶到楼下候着。门前停了两辆马车,车夫早就收拾齐整,等待出发。
不一会儿,林晏之从容地从楼上下来。他今天穿得是玄色孔雀纹锦缎官服,戴了顶荷叶形的乌纱帽,显得挺拔干练。明珠偷着觑了一眼,竟羞红了脸。
我暗自翻了个白眼,他招蜂引蝶的本事倒比之前又精进了不少。
及上了马车,回头琢磨自己方才的想法,怎么都觉着像个怨妇。
呸,被蜜蜂蛰死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