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花间》尹君思庭

21、章二十

　　章二十
　　竹栅栏后圈养了几只白兔。
　　一旁还有个热水潭，温热的水，青烟环绕。昌珉和俊秀和白兔嬉戏，不亦乐乎。有仟走到允浩身边，随他的视线往上看。
　　“怎么？”允浩转过脸蹙眉看着他的举动，有些滑稽。
　　“莫非这里真的有仙子？”
　　允浩嗤笑，“有你朴有仟在的地方，是个雌性动物都会逃之夭夭，哦，不，雄性的恐怕也得逼之大吉。”说完回头看还在兔子圈里玩耍的俊秀。
　　“哎我说，你什么时候成了金允浩了？胳膊肘直往外拐。”
　　“我曾听宫中的侍婢说，城外有个紫竹林，想必就是这个地方了吧。”
　　“不可能，别看见有竹子的地方就说是，这分明就是青竹子。”
　　允浩白了他一眼，“不好笑？我这不也是无聊想搞点气氛吗，至于这样吗你？”
　　“如果传言是真的，那么倒是很切合。这地方看起来就已经存在不短的时间，少说也有个十几二十年，或者更久。”允浩若有所思的握住了竹竿，摩挲着竹节。
　　“这些竹子名叫紫竹，神话故事书里曾提到，观音居所的周围所植的就是此类竹子，因此紫竹又名仙竹，有治愈百病，净化心灵的功效。”
　　“你是在猜想，在中当初是用紫竹入药为皇子治病？”
　　“庭中的花皆是药典里记载的各类药花，可作治病强身健体之用。”
　　“看来，在中果真是全御医的关门弟子。”有仟转念一想，“怎么这么多年了，全御医就没跟你提起过有这么一个能人吗？”
　　“所以我才还有些疑惑。”
　　“在中的身份始终是个迷啊。”
　　“允浩哥，你看这只兔子！”昌珉在身后挥手，手里提着一只胖嘟嘟的小白兔，红着眼睛，动着小嘴，拍打着爪子，确实好不得意的样子。
　　“兔子怎么了？”允浩用指腹轻刮兔子下巴，小兔子不满的别着头，爪子拍打得更用力了。
　　“允浩哥，你知道它叫什么名字吗？”
　　允浩没停下手中的动作，兔子越是挣扎，他玩心倒是越大了，索性就揪起它的耳朵让它直视自己，再捏了把小脸颊。
　　“叫小浩，金小浩，哈哈。”
　　昌珉的笑声显得很突兀，允浩顿时没了玩弄的心，抬头，看见憋红了脸的俊秀和有仟。
　　“小浩，小浩，看来你是不喜欢和允浩哥同名啊，噘着嘴巴不开心吗？哥哥给你吃红萝卜要不要？”自己倒是先咬了一大口，兔子可怜兮兮的仰着头看着那丁点的红萝卜。
　　允浩把兔子塞回去，拍了拍手，“连兔子也取名字了？”
　　“是啊，这只叫小在，嘘，是我悄悄给它起的名字，我家公子不知道。”俊秀心虚的往屋子方向瞧瞧，得意的吐了吐舌头。
　　允浩黑着脸，看了看那只被唤作小在的兔子，一蹦一跳的走了过来，听懂人话似地蹦到了俊秀的脚边，蹭蹭俊秀的腿，俊秀蹲下身给了它一根小萝卜，便美滋滋的啃起来了，耳朵一颤一颤的。
　　允浩也蹲了下去，兔子也不怕生，看了他一眼，又接着啃。
　　揪揪它的耳朵，兔子专心在萝卜上不理会，允浩嘟了嘟嘴，又使劲一些，兔子挣脱了他的手，蹦到一边去了，允浩不依不饶，迈了一小步，扯住它的胡子，裂开的嘴看见了长长的门牙，雪白雪白的。
　　红眼睛睨了他一眼，允浩甚至以为自己眼花了，一个动物怎么会有这种眼神，而且这眼神也太熟悉了吧。
　　索性一把抢过被啃得差不多的萝卜，兔子停下来盯着他的手，允浩得意的晃了晃手中的萝卜，和兔子瞪大小眼。
　　昌珉和有仟面面相觑，倒是俊秀一点也不意外。
　　“小浩，是不是想过去拯救你的同伴？好吧。”昌珉轻轻把它放下，推了推，“对准那个地方，知道吧？”
　　小浩果真蹦着过去了，“呀！”允浩禁不住跳了起来，“谁偷袭我？”回头却见小浩和小在已经蹦开了，想要伸手去揉揉被袭击的部位却又拉不下面子，只得胡乱的甩甩手。
　　“别看它们是兔子，可有灵性了。”
　　“我说不仅是有灵性，还懂人性呢，谁欺负它还晓得反抗了。”
　　“父皇的狩猎场里有只吊睛白额虎，最近身体不怎么好，听说吃人肉会有帮助，你是不是想去为国牺牲？”
　　有仟马上一脸谄媚的说，“就是畜生吧，你堂堂皇子就别和它一般计较了，我帮你报仇？”
　　“好，你去咬它一口。”
　　“是啊，还要记得是这里。”昌珉指了指屁股，允浩脸煞白煞白的。
　　“谁想欺负我金家的人？”在中不知何时已经走近，推开栅门，两只小家伙马上蹦到他脚边，仰着头一副被欺负了的可怜样。
　　在中蹲下去把刚摘来的叶子送到它们嘴边，顺了顺柔润的毛发，“刚才谁说要咬什么来着？”
　　“昌珉说饿了，想念在中哥的糕点，说咬着的口感非常好。”有仟赶紧自圆其说一番。
　　“是吗？昌珉呐，后厨还有些糕点，俊秀你带他去。”
　　“我也饿了，呵呵。”有仟感觉气场不对，也赶紧开溜。
　　允浩拍了拍手，“被只兔子欺负了？”在中的话带着明显的笑意，眼睛却宠溺的看着不远处玩耍的动物。
　　“咬到哪里了？”
　　允浩一僵，咧着嘴角说，“不碍事。”
　　“那刚才谁叫得那么大声，扰人清梦？”
　　“我只是，只是意外，一时失了分寸。”
　　“这里的兔子都是吃些山间野物长大的，杂得很，说不定会沾了些毒气，要是被咬，后果还真难估计。我可不想一个皇子因为这生物平白受伤。”
　　大概是过于困窘了，大概是一时头脑发热，难得在中态度温和得如同良朋知己，允浩有些出神，原来让人捉摸不定的在中也会有让人心安的一面。

　　“我给你上药。”在中的房间清雅别致，靠墙的架子上放着满满的书卷，墙上挂着提了诗的画卷，画上的人物栩栩如生，却有些眼熟。一袭白衣青衫，腰间挂着一把佩剑，还有一块玉佩。明眸皓齿，头上的发髻彰显着男子的阳刚本色，可是脸色白皙，没有习武之人的暗黄皮色，乍一看上去倒是和在中有些相像，看样子应该是个剑客，可是却隐隐透露书生的气息。
　　“他是我弟弟。”
　　“噢？”
　　“已经不在了。”在中拿出一瓶药，放在桌上，“不是来上药的吗？”
　　允浩走了过去，却不坐下。
　　“我自己来好了。”
　　“你在怕什么？不用我帮你上药，至少也要让我检查一下伤口的情况。”
　　允浩一脸难色，“有这么为难吗？伤口在哪里？”
　　允浩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会感觉为难，虽然身为皇子，不曾与外人赤身相见，但始终是男子，即使坦诚相对也未有不妥，虽然有些困窘，伤口在那么难以启齿的地方，可是却感一片燥热，脸甚至有些发热。
　　在中倒是一脸不在乎，“是那里？”指了指允浩身后的地方，“那你过去床上趴下。”
　　“怎么？还要我抱你上去？”不是诱惑，反而是恼怒了，在中眯着眼睛，手已经抓起了药瓶，侧着身看着床说，“自己上去，我可没有那么大的力气抱你。”
　　允浩移动脚步，趴了上去。
　　“也不知道你在别扭什么。”在中利落的挑起允浩的外衣，接着就给他解带子，“在中。”允浩扭过头，“怎么？”在中也停下手中的动作，侧着头问。
　　“没什么。”允浩感觉心里堵堵的，在中是医者，那么给病人看病诊脉的时候这样的动作是难免的，他的动作是那么的自然，可是怎么就是心里感觉不舒服？
　　在中的动作很轻柔，一如他完美的声线，大概树上的小鸟也会被哄下来。
　　一片清凉，在中瞅了瞅，“伤口没什么大碍，也不深，怎么就叫得那么凄惨。”说着允浩感觉一直痒痒痛的地方抹上了清凉的膏状物，顿时感觉舒畅不少。刚才就一直忍着不去触碰，可是却痒痛难耐。
　　坐起来把带子系好，整理一下外衣，在中已经从床上起来，“药你拿着，回去自己擦。”
　　“在中，怎么这些都不是医书？”允浩拿起一卷看了看，又随便翻看了一下其他的，发觉都是些诗词歌赋。
　　“为什么会是医书？”
　　“我就记得全御医的书房里，琳琅满目的都是些医籍典故。”
　　“去春零落暮春时，泪湿红笺怨别离。常恐便同巫峡散，因何重有武陵期？传情每向馨香得，不语还应彼此知。只欲栏边安枕席，夜深闲共说相思。”允浩念着，察觉在中在侧耳倾听。
　　“这里本是我弟弟的房间，他自小喜欢舞剑，可是身体不好，当侠客的梦想只能搁浅。闲来无事他就喜欢写词赋歌，他是个对自己要求很高的人，虽然写了很多却不甚满意所以留下来的也不多。那幅画上的诗是他生前最喜欢的，后来我才提了上去。”
　　“那么你学医，也是因为他？”
　　在中摇摇头，“我没学过医术。”
　　允浩也坐了下来，在中给他斟了茶，袅袅茶香弥漫，窗外还有虫鸣鸟叫的声音，如此清幽的环境，果真适合养病。
　　“我不是全御医的关门弟子，只是当时我不这么做这么说，是无法进入皇宫的，更别说为皇子治病。”
　　“生气了？怪我骗了你？”见允浩不吭声，在中牵扯了下嘴角，笑得有些悲伤。
　　“在中不惜冒险为救我的皇兄，即使是欺骗也只是身不由己。”
　　“你的皇兄得救，你觉得是好事还是坏事？”
　　“宫中勾心斗角，皆欲置人于死地而后快，何况太子离世，恐怕又是一场难免的无声之争。你这个时候出宫，乃失策之举。”
　　“可是你的身体。”
　　“我能医治你的皇兄，就不会让自己有事。”允浩却撇过眼看向了画中人。
　　“我确实没能挽救我弟弟的性命，不过死对他来说是最好的解脱。你不懂那种心情。”
　　“我无心争夺太子之位，所以出宫对我来说，也是最好的选择。”允浩笑笑，一饮而尽。
　　“可是命运不由你选择，生在帝皇之家，不管你愿不愿意，这场战争是注定伴随你一辈子，直到死去。”
　　“我知道，所以不打算选择逃避，你说过的话我一直铭记于心，我不会妄自菲薄的。”在中也笑笑，万物皆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