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花间》尹君思庭

20、章十九

　　章十九
　　一路上俊秀都不怎么说话，气氛有些冷。
　　出了城门，天已全黑，夜里寒意更深了。
　　允浩手执牡丹图，若有所思的样子。
　　“俊秀啊，你要不要吃点东西？天冷。”有仟夹起一块松糕，放在小碟上，俊秀只是看了他一眼，不打算接过来。有仟就这么端着碟子，看看允浩，看看昌珉，眼珠转了一圈，却显得额外的尴尬。
　　“俊秀哥，你一整天都没进食，让在中哥知道，他会担心的。”听了昌珉的话俊秀总算有反应了，转过脸却不是看昌珉，睨着允浩，眼圈忽的就红了，泛着泪光，咬着下唇却不发一声。
　　手足无措的是有仟，从刚才一直看着俊秀的侧脸开始，就觉得倔强的俊秀像个孩子般单纯，大概看惯了官场中人的嘴脸，俊秀把喜怒哀乐都写在一张白净的脸上，就连说话也是这么的不拘小节，似乎全凭着个人喜恶。虽然为人直接有时候难免莽撞，却不失大体，尽管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他的情绪，他还是能顾全大局设想周到，考虑到别人的感受，不是凡事都任性而为。
　　是个单纯和复杂于一体的矛盾体。看着俊秀才会觉得，这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曲意逢迎，不卑不吭。七情六欲在他的脸上生动的变换着，即使是莫名生气的样子，也不惹人厌。
　　虽然这样形容一个男子有所欠妥，至少在这之前有仟只听说过这么形容女子的。梨花带雨，山雨欲来的俊秀，煞是好看。
　　心柔柔的，看着他闪着光芒的眼。

　　“俊秀，是不是在中怎么了？”允浩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俊秀的眼神里包含了太多的情绪，怨恨，无奈，嗔怒，心疼，或是那转瞬而过的认命情绪，都让允浩的心纠结。
　　宫中的事情不能中途放下，允浩也担心在中的情况，只是一向习惯了感情不外漏的脸，即使连有仟也觉得自己过于冷漠，何况是俊秀。在中三番四次相助，即使只是心存感恩，也会担心他的安危。况且，允浩自知心底对在中的异样情愫，虽不强烈，却不能忽略。
　　如果俊秀并没有感觉到自己的在乎，那么只能说自己还是掩饰得很好吧。皇子的教育，允浩第一次觉得是有益的。
　　从前厌倦了宫中的虚假情意，甚至妄想依靠小聪明逃避那些厌恶的嘴脸和奉承的话语。只是在宫中生活多年，自己同样也被沾染上这种恶习。对着镜子也不能舒心微笑，对着墙壁也不能畅怀诉说。
　　疏远了别人，却也渐渐远离的最初的心。
　　母妃，孩儿想你了，可是孩儿却在此际离开了你的身边，会原谅孩儿的不孝吗？
　　兴许是看出了允浩的心不在焉，提了问题却无心等待俊秀的回答。三人似乎都有些了解，俊秀不肯说，就只能等到达目的地再说。

　　俊秀别过脸，继续盯着前面的帘子看，时而被风掀起的帘子，外面是渐渐昏暗的世界。刺骨的寒风吹进来，让人顿时清醒不少，没了睡意。
　　一路颠簸，出了京城，朝着林中的方向驾去。
　　听闻城外有一紫竹林，但真正到过的人却不多。听说林外有一沼泽地，一眼望去犹如蓬莱仙境，烟雾弥漫。
　　这么一个美丽的地方因为甚少人能进入而被坊间传得如同仙人居住的地方。
　　俊秀让车夫在郊外停下，允浩便吩咐他沿路返回即可。
　　允浩和有仟很有默契的走在后面，昌珉看了他们一眼，加快了脚步跟上了俊秀，只见俊秀看了昌珉一眼，然后两个人并肩继续往前走。
　　允浩和有仟互相看了看，笑了。昌珉这小子长得一张讨人喜欢的脸，不仅在中，就连俊秀似乎也对他宠爱有加。
　　“我说，我哪里比昌珉差了？怎么俊秀每次见了我都黑着个脸？”
　　允浩不语，别有意味的打量了他一下，摇摇头，兀自走开了。
　　“哎，你那是什么表情？”
　　“就你觉得的表情。”
　　“居然敢鄙视我？想我玉树临风英俊不凡…….”后面的话招来昌珉和俊秀的白眼，有仟闭上嘴，忍住想要揍允浩一拳的冲动，耷拉着脑袋跟着大伙走。
　　“俊秀哥。”
　　“嗯？”俊秀的心情似乎没有早上那般差了，大概是快可以见到在中了，“其实允浩哥也是身不由己，他首先是这个国家的皇子，再次是圣上的儿子，最后才是他自己。他也是担心在中哥的，事情一解决他就抛下宫中的事情随你来了，要知道，这样出宫对一个皇子来说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加上如今宫中形势有变。你就不要怪责允浩哥了，你难受，我们看着也难受。”
　　“我没有怪他，我只是…”俊秀没有把话说下去，因为已经到了沼泽地。

　　“过去吧。”
　　俊秀一扬手，腾空而起，抓住一树藤，轻轻一跃便到达了对岸。三人施展轻功也顺利过去了。
　　烟雾迷蒙，置身当中，果真有恍如隔世的感觉。看不清脚下的路，也看不见周围的景物，前面一片白茫，身后却是一片黑暗。如果没有人带路，迷失方向是必然的。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夹杂着泥土的味道，清爽怡人。
　　俊秀一言不发，三人只是安静的跟着他走。
　　越来越觉得这主仆二人不简单。
　　一排排青葱的竹子林立两旁，眼前的景物逐渐变得清晰，除了竹子，便是一间竹房，还有，五彩的花卉，在房子的周围围成一圈，像天上的彩虹落下凡间，那鲜艳夺目的颜色，配上清幽的环境，素雅而高洁。
　　人烟稀少，地处偏僻却不显幽深。这的确是个仙境。
　　俊秀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眼神却不再如之前复杂，“允浩哥，有些事情眼见未必为实。”说着把手掌覆在了胸口处。
　　俊秀的话让允浩感觉不解，见允浩没反应，俊秀亦不作解释，领着三人进入屋内。
　　竹制的桌椅，少不了的花盆摆设，还有一副百花图悬挂在墙中央。一路的香气不减，轻纱做的窗帘随风飘摇，凉凉的清风扑鼻而来，带着竹子的气息。
　　允浩忽然发现，这里面的气温似乎和外界不一，没有初春的凛冽寒风，没有雪融的气味。有的只是大自然的气息，花香，竹叶香，泥土的味道。
　　轻轻敲门，“公子，我回来了。”
　　房间里有轻轻的声响，“允浩他们也来了？我待会就出去，俊秀你去沏茶，招待他们在厅里稍等。”
　　“是。”

　　品着花茶，门很快就被推开了。
　　在中一袭白衣缓步走出，脸上依旧是淡淡的微笑。
　　“俊秀，去把糕点端出来吧，昌珉一定饿了。”在中坐到昌珉旁边，“昌珉是不是很想念在中哥做的糕点？”
　　“是啊，在中哥真知道我的心意，宫里府中的厨子都做不出那种味道，还是在中哥做的好吃。”
　　“那是当然，呵呵。”在中吃吃的笑着，然后回过头来看了看有仟，“俊秀在后厨，很快就会出来了。”
　　有仟本没那个意思，让在中这么一说解释又不是，只得赔笑。和在中对话，总觉得会吃亏，他会看人心思，完全无力招架。
　　“我只是会察言观色，有仟别把我想的那么神了。”在中抿了口茶，有仟脸色一阵铁青，转过脸看允浩。
　　“在中，你身体还好吗？”
　　“难道你不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要不我让你亲手给我检查？”慑人的眼神，说不出的蛊惑。
　　“我是大夫，连皇子的奇疾都能轻易治愈，即使真有什么，也不成问题。”在中放下茶杯，无心再在这个问题上兜转。
　　“能医不自医。”俊秀小声嘀咕着端着糕点上来，在中睨了他一眼，他倒是不退缩，反瞪了他。
　　这样的小动作却让有仟嘴角扬了起来。
　　“你这样顽劣会吓坏有仟的，以后他怎么敢和你好生过日子，你那是逼着他去找其他女子？”
　　俊秀脸一阵红一阵白，接着用力的坐了下来。
　　“小心。”
　　“这不是千年古木所制的凳子，你不用心疼它。”
　　“我是提有仟心疼你的臀，弄伤了，以后可不好办事。”眼角有意无意的撇向有仟，只见有仟已经完全处于失神的状态。
　　“准备逗留多久？”
　　三人都没有回答，有些僵硬的看着在中，想着上次他目无表情的下逐客令，想着才刚坐下就要被打发走了？
　　“允浩哥他们是来看你的。”
　　“这不看到了？”
　　“在有仟面前你变得迟钝了啊俊秀。他们来了，总要准备留宿的房间，还有其他的零碎，知道他们逗留的时间，你也好安排不是？”
　　“此行未定归期，这地方也宜人，如果在中不介意，我们就多留几天了。”允浩说，带着魅力的笑意，在中却不笑了，“如果我介意，那你是不是会马上就走？”
　　“不。”允浩说，“没达到目的，我不打算离开。”
　　“那你的目的是什么？”
　　“你应该比我清楚不是？如果你需要，我大可以为你服务，替你检查身体。”
　　另外三人看着忽然变脸的允浩，都有些惊讶，在中和允浩对望着，两人的眼神都太不正常。
　　此刻的允浩，和有仟的酒肉朋友没什么分别，应该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轻佻的话语，上扬的眉眼，深情的注视，毫不避讳的眼神赤裸裸的和在中蛊惑的视线对上。
　　这样的情景太过诡异，从未见过，有仟不禁打了个冷颤。
　　在中先收回了视线，“可能要让你失望了，我还不到需要你为我服务的地步。”脸上的笑意明显的减退了，没有表情的脸依旧动人。
　　“俊秀，他们就交给你了。”说着起步回房了。
　　有仟看着在中进入房间，轻轻的带上门，虽然看不出他的心思，读不出他的情绪，但明显的，他对于允浩突然的改变，也有些意外。
　　允浩却一脸的若有所思。
　　“那我先去准备一下。”俊秀也起身离开。

　　有仟见俊秀离开了，用手肘戳了允浩一下，“你这小子终于露出狼子本性了？”
　　“允浩哥这是无奈之法。想要留下，只能这样。”
　　“我看他是把持不住了吧，之前的木讷老实全都是装的，我看他现在心里就暗爽着，对不？”
　　“在中有伤在身。”允浩看着茶杯，水面折射的光芒映着他干净的脸，不甚白皙，带着男子的阳刚气，棱角分明，眼睛也闪烁着点点光芒。
　　“在中一直都是素颜，今天虽然只是淡扫蛾眉，轻点朱唇，但还是看出了他刻意在脸部上做的修饰。如果不是为了掩饰身体的状况，他不会这样做。”进门前俊秀的话，允浩有些了解了。在中还是不想别人担心，不想让自己过于感激他。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即使是受伤也不必对我们有所隐瞒不是？我们又不会加害于他。”
　　昌珉白了他一眼，“唯有仟和朽木不可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