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不算是爱情》一释

4、第四章 非要人不见

　　回到屋里，洗漱完毕打算上床睡觉，我的脸还是很烫，脑袋有些昏昏沉沉，大概可以睡个好觉。
　　这里晨夕温差很大，晚上睡觉还得盖被子。掀了被子躺下迷迷糊糊就要进入睡眠，隐约听到有人敲门。我翻了个身继续睡，敲门声却坚持不懈，没完没了。
　　掀开被子一咕噜下床，我有些火气，用力打开门准备开骂。
　　小涵却哭丧着一张脸出现在门口，我只好侧身让她进屋，没好气地问她：“你不在那屋睡觉，跑我这里干什么？”
　　“阿慧，我们吵架了，我跟你睡。”
　　我郁闷得直挠头，这两人还真是没完没了了。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一天到晚为P点大的小事吵个没完，分了算了。”被打断睡眠，我本来就窝着火。
　　“不是，不是小事，他又跟我提结婚，我不想。”小涵一脸委屈。
　　“为什么不结？”我懒得理她，她这个问题已经纠结了很久了，该说的都已经嘴皮子磨破说完了。
　　“跟你说了结婚就什么自由都没有了，我不要那么快就进坟墓嘛。”
　　“你少给我来那么多歪理，胖子能忍你真是他的本事。”
　　我又掀开被子躺下睡觉。
　　她也钻进来，仰面躺着不动。
　　“阿慧，你听我说啊，我害怕，结婚不是小事。”
　　“你们迟早要结，早晚有多大差别？”我拿背对着她。
　　“谁又能保证我们迟早会结。”她说得小声，声音里有不确定的困惑。
　　“你这么拖着也许真的就黄了。”

　　她沉默着不说话，但我知道她在瞪着眼睛胡思乱想。

　　“阿慧，我该怎么办？”

　　被她这么一闹，我的瞌睡虫全跑光了，只好坐起来倚着床头叹气。
　　“好吧，你到底喜不喜欢他？”我不得不老生常谈。
　　“喜欢。但是那跟爱不同，是不是？”
　　“爱是什么玩意儿？”我没好气。
　　“阿慧，你为什么不找一个？你在等什么？”
　　“现在说你呢，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觉得我喜欢他的，跟他在一起很舒服，可是那感觉跟我想象中的爱情不一样啊，那里没有…没有激情，恩，没有激情。”她在枕头上点头。
　　我有股冲动想掐她，我猜胖子的忍耐力绝对无人能敌，竟然还没失手掐死她。
　　“从今往后，你不准再看韩剧，也不准再看台剧！”我深深吸口气，稳住呼吸，“你要激情干什么？你指望生离还是死别？”真想拿东西敲醒她那不切实际的脑袋。
　　“切，阿慧，你那么理性不要激情，怎么不随便找个男人谈起来？那个总监不是挺好的，你干吗不睬他？”她翻着白眼瞪我，口气不善。
　　“不要扯到我头上。”我又滑进被窝，闭起眼睛睡觉，很后悔那次吃饭的时候一时嘴快暴露了隐情。
　　“阿慧，我是为你好，别那么挑剔，有人追就试试看，你不试怎么知道不行？”她拿手推我。
　　“哦。”我只好随口敷衍。
　　“有的书封皮没味道，也许翻开了却是个好故事呢，阿慧，有书就去翻翻，别碰也不碰的。知道吗？”
　　“哦。”

　　她翻了个身，总算安静下来。
　　“哎，怎么办呢？”静默片刻又幽幽地叹了口气。

　　我睡得不稳，脑袋里有很多东西在打架，我看到薛崎冲我走过来，是的，他是薛崎，眼睛下方有一粒小小的痣。他走了过来，冲着我微微一笑。那个微笑为什么那么眼熟？我苦思冥想，终于灵光乍现，是了，那张唯一的合影里他也是那么笑的。他没有停下脚步，擦着我的肩膀过去继续走着，走远了。
　　总监捧着本书踱到我面前，他神情严肃，仿佛正在做着一件非常了不起的大事。他递书过来，说：“要不要看看？”。我瞥了一眼封皮，那上面空白一片，什么也没有。我犹豫片刻，说：“不了，谢谢。”总监捧着书掉头走了。
　　我又一个人了，站在一片空白里面。我不知道该怎么办，那里没有路，我只好等，可是究竟在等什么？
　　有人在我的左手方向哼笑，声音响亮。我不由自主侧头去看，那是薛陌，他笑得灿烂，嘴角处像藏着一缕阳光。我挪不开眼睛，我走过去，问：“你有那本书吗？”。

　　.

　　头痛欲裂，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宿醉？
　　我痛苦地揉着脑袋坐起身，睁开眼睛的瞬间被窗外射入的阳光刺得作痛，又闭了回去。小涵已经起身去了哪里，大约是去与胖子和好了。这两人不吵架日子过不下去。

　　忍着脑门里的隐隐作痛洗漱完毕，下楼去院子透气。
　　角落里的茶几边坐了几个人，有说有笑好不悠闲。胖子和薛陌正端着小小茶杯接客栈老板递过来的茶，连声答谢。
　　胖子并没有预期中的愁眉不展，倒显得心情不错，笑呵呵地品茶。薛陌也是一如既往地好心情，身着简单的浅色T恤，略为宽松的牛仔裤，踩一双休闲运动鞋，配上干净利落的短发，整个人神清气爽。看到这么愉快的两个人，我的头痛好了大半，心情也跟着明亮起来。
　　我坐下加入他们，老板也递过来一杯茶。我伸手接住抿了一口，觉得这茶清爽宜人，还有阵阵幽香，整个人更加放松惬意，不由自主地咧开嘴笑，称赞茶好，客栈好，老板人也好。老板乐得又马上给我注满了茶杯，笑得春风满面。

　　“小涵呢？”我乐呵完毕，抬眼问胖子。
　　“去买早点了。”胖子若无其事。
　　“你们…没事了？”我迟疑。
　　“没事儿，能有什么事，我习惯了。”胖子答。
　　“小涵就这脾气，她还稀里糊涂的，你别太往心里去。”我只能安慰。
　　“我等她，总有一天她会明白的。”
　　胖子端着小小的茶杯，一口喝光，又拿着小杯子在指尖把玩。好心的老板递来茶壶给他续上，边附和：“年轻人，时间多的是啊。”
　　薛陌有些听不明白，略显迷茫，不过他倒是不甚在意，一直逗弄着匍匐在脚边的小白猫。那猫像是十分享受被人用手指抚弄下颚，眯着眼睛惬意极了。

　　“今天去虎跳峡，你们要不要一起去？”薛陌扭头冲我们询问。
　　“好啊，反正来玩，哪里都可以。”我揉揉脑袋，觉得除了还有点头疼之外，精力都在恢复中，本意就是来游山玩水的，哪里都去得。

　　却不知去到那里才体会到什么叫做力所不能及的痛苦，后悔早已来不及了。

　　这个虎跳峡分好几段，我们到的地方是需要先跋涉下山好几里，去到江边，才能看到最美的风光。二话不说，一队人马立刻沿着山路向下行去。这山路比预想得长得多，也陡峭得多，一路走来总像是到不了尽头，蜿蜒曲折，没完没了。我的腿开始微微打颤，每向下走一步都小心翼翼，很怕一个不小心摔个狗啃泥，被人笑掉大牙。小涵也有些吃不消，不过这小妮子有她的王子保护，怎么都摔不了。薛陌走在我的后面，走走停停，也不催我，时不时提醒我路边的石头与沟槽，看得出来他如果走在最前头，大约早就到了江边。我心里感激他的好耐心，仰头对他笑了笑，不过我猜在我气喘吁吁、双腿打颤的状态下，那笑容恐怕不比哭好看多少。他仍旧很大度地照单全收，并回了个鼓励的微笑，微笑扩大了，露出了一排漂亮的牙齿。我不得不承认，他的笑容很具一种力量，就像阳光自头顶洒下，我的腿当下就颤得不那么厉害了。
　　薛崎真应该也时常那么笑笑。我心下感叹。

　　终于到得山脚，我与小涵累得跌坐在江边的大石上，久久不愿起身。胖子与薛陌精力仍然十分充沛，一刻不停地往更远处走去。

　　“你们没事了？”我正好逮着机会与小涵单独相处。
　　“我让他等我一年”小涵笑着说，笑得有些困惑。
　　“你不怕他跑了？”我开玩笑。
　　“如果要跑，结了婚还是会跑，对不对？”
　　“你这样很让人伤心，你像是不爱他。”
　　“我不知道......我太自私了？”小涵一瞬不瞬地盯着江面看。
　　“他如果明天跟你提分手，你怎么办？”
　　小涵像是没料到我会这么问，身体僵了一下，接着轻轻摇头。
　　明明舍不得，又不愿意承认，这个胆小鬼。
　　非要人不见了痛到了才算是真正的爱情吗？疯子！
　　我懒得再费唇舌，个人的造化随他们去吧，也许一年之后什么都没发生，两人终成正果；也许一年之后物是人非，这丫头终于知道了激情的滋味，却也要面对不曾预料到的结果。
　　而我什么都做不了，始终只是个旁观者而已。
　　我也轻轻摇头。

　　所以现在的画面上，是两个默默无语的女人，各怀心事地摇头不已，并且一脸严肃。当然如果她们知道接下来上山的路途有多艰难，艰难到会让她们觉得死了更痛快，那么目前的问题根本就不值得深思与摇头了，因为那简直一文不值。

　　是的，上山的道路痛苦不堪，两条原本已经麻木的腿，却要去攀登那么陡峭的几里山路。胖子力气大，一路上是曳着小涵上去的。而我，当然没人来曳我。不过好心的薛陌走在我前头，走走停停，看我脸色苍白气喘如牛就要晕过去的时候，伸手拉我一把；也会在某个小山腰向兜售水果的摊贩买来被凉水浸过的黄瓜，递给就快背过气去的我，把我从死神手里再度拉回来。
　　我赖在摊贩边的小凳子上大口喘气，大口啃黄瓜，大口喝水。他立在一边稍事休息，也拿着黄瓜啃，一边夸赞黄瓜可口。
　　我灰败着脸不搭腔，只顾对抗着身体的不适，平复急速的心跳，眨掉眼前乱飞的星星。
　　他蹲下来与我平视，双手在我眼前晃动。
　　“阿慧，还活着？”
　　我又用力眨眼，瞪大眼睛看他，偏头示意他闪开不要挡住我的视线。
　　“嗯，还活着。”他兀自点头，伸手过来拍我的脑袋，“好样的，我们继续走吧。”
　　我被他拍得头更晕脑更涨，偏头躲他的手。
　　“再等会儿吧。”我用眼神恳求，毕竟他是大爷，随时可以掉头走人把我扔下。
　　“好吧。”他还是蹲在我面前，手自我头顶拿开，覆在我的额上。
　　我抬眼往上看，他似乎在帮我擦汗。我又平视，对上他的眼睛，他若无其事地笑，还是那么灿烂无害。
　　刚平复下来的心跳又陡地恢复了频率。
　　功亏一篑。

　　我只好站起身，若无其事地往前走去。
　　“走吧。”我回头说。踏上未完的修罗之路，继续爬山。
　　薛陌赶了上来，走在我前头，伸出手来拉住我的手，一路无话地把我曳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