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不算是爱情》一释

3、第三章 记忆中的修

　　我们在古镇里的一家客栈落脚，薛陌随遇而安跟着我们住了同一家客栈，他之前并没有预约任何地方，说是知道旅舍很多，不怕找不到地方住。这种旅游方式倒是很随意。

　　我在屋子里收拾行李，小涵推门进来，一脸神秘兮兮。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没想到那个冰山薛崎竟然是双胞胎！有个这么帅的弟弟，咱运气真好呀！”果然，这家伙一脸花痴，坐在我床边胡言乱语。
　　“喂，你家胖子在隔壁呢！”我给她白眼。
　　胖子其实不胖，就是壮了点，比起一般的风吹能倒的同龄男人块头大了点，尤其立在长得小巧的小涵旁边，就更显得人高马大了，所以小涵很嘴贱地胖子前胖子后地喊他，结果现在没人再叫他本名，全都随了小涵叫他胖子。
　　“对了，这里不是号称艳遇之都嘛，灵验啊！你果然狗屎运，拣到宝了。”小涵干脆躺在我的床上手舞足蹈起来。
　　“唉，是我拣到宝还是你啊！”我很无奈，只能摇头。“你家胖子条件不差，对你还那么死心塌地，你呢？动不动伤人家的心，真亏了你们还在一起。”
　　小涵安静下来不作声。
　　“呵呵，我会对他好的。”她双手并拢放在嘴边，像在祈祷。

　　有人敲门，我高声说了句进来，门被轻轻打开，一个脑袋探了进来。
　　“阿慧，小涵，一起出去走走？”是薛陌，他微笑着站在门口打招呼。
　　“好，我去叫胖子，呆会院子见。”小涵起身溜出门外。
　　“稍等一下，我马上好。”我扭头对薛陌说。
　　“好。”他依靠着门框笑得惬意，心情很不错。

　　我加快速度整理好东西，又随意收拾了一下自己，锁了门与薛陌下楼朝院子走去。
　　这家客栈像个小小的四合院，主楼统共有三层高，三楼还有个不小的露台，摆着几张桌子椅子，从露台望出去，能看到古镇全貌。薛陌说晚间没事我们可以在那喝茶看风景，我也觉得那主意不错。客栈的院子也很好，那里错落有致地摆了好几张藤椅，一边角落里还放着张专业茶几，老板品着茶笑呵呵地说回来之后沏茶给我们喝，我们都满心欢喜地连连点头。

　　小涵和胖子手挽着手率先出了客栈，我与薛陌在后面慢悠悠踱步跟着。
　　正直初夏，温度十分宜人。这里的天空不同于喧嚣都市，蓝得耀眼，阳光不受限地直射下来，我不得不微微眯起眼睛。薛陌很有经验地自口袋中掏出墨镜戴上，更加显得悠游自在。
　　我们一早乘飞机赶来，在飞机上勉强吃进去的一点东西早已经消耗殆尽，如今整顿完毕脑袋一空闲下来，胃马上恢复知觉，顿时觉得饥肠辘辘。

　　“阿慧，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小涵心灵感应似的扭头冲我说道。

　　我当然毫无异议，抬头以眼神询问薛陌，他点头说与我们一起。
　　我们在古镇穿梭，边走边找合适的馆子。这小小的古镇自成一统，小巷子四通八达，两旁的矮房很古香古色，只可惜所有的房子都作了商铺，游人来来往往，把这小小的地方装的满满的，使原本应当十分古朴宁静的街巷变得热闹非凡，与预期中的模样拉开了一些差距。好在随处可见的小桥流水依旧干净漂亮，为小镇增色不少。

　　“这地方真不错！”薛陌感叹。

　　我也连连点头。
　　前头小涵拉着胖子照相照个没完，显然已经忘了大伙儿还都饿着肚子。我撇见不远处有个小铺子在卖吃的，赶紧走了过去，不管什么先买了垫垫饥！于是兴高采烈地帮每人买了传说中的丽江粑粑，说是当地特色好吃得不得了。

　　果然传说只是传说罢了…

　　胖子来者不拒，几口解决了粑粑，薛陌也眉头不皱一下很快消化掉了手中的那块。我和小涵咬了几口之后停嘴，这玩意儿虽然不似想象中的好吃，也不至于难以下咽，但是真的就不想再往嘴里送了。小涵一扭头，冲着胖子笑：“胖子，你饿坏了吧，喏，给你。”接着把剩下的粑粑递过去，还一脸关怀状。
　　我有打人的冲动，握着粑粑做木头状。我总不能也把咬了几口的东西递过去关怀人家。我的脸大概很绿，无意中瞥见一旁的薛陌好像扯着嘴皮子在笑，可恶的是他带着墨镜，我真看不清楚他的眼睛在看着哪里笑。非常郁闷地，只好又把粑粑送到嘴边，默默地边走边啃。
　　到了馆子，终于把粑粑啃完了，肚子也被填饱了大半，其他好东西也吃不下去了。

　　晚间我们在一家相较安静的酒吧喝了杯酒，又各自散去。我就起身回了客栈，小涵拉着胖子逛夜景，薛陌一个人不知去了哪里。这小镇越夜越热闹，街头巷尾人潮汹涌，酒吧俱乐部音乐放得震天响。
　　载歌载舞，果然太平盛世。
　　我一向比较无趣，不会唱歌不会跳舞，也不能喝酒。刚刚喝得一点小酒就上了脸，现在脸红脖子粗的，好在晚上灯光昏暗，谁也看不真切。
　　我一个人拿了罐可乐跑到三楼露台看夜景。从这边俯瞰下去，古镇的夜景出奇得漂亮，红红绿绿，错落有致，伴随不远处谁用大喇叭吼出来的情歌，扯着嗓门嘶声力竭，整个感觉欢快又古怪。

　　“你果然在这里。”
　　循声望去，是薛陌。他一手握着罐饮料，上面还叠了一罐，另一只手拿了支小蜡烛小心翼翼地走过来。
　　“喝啤酒？”他伸手过来。
　　“谢谢。”我接过。虽然脸还微微烫着，随意喝些啤酒也不碍事。

　　他放下另一罐啤酒弯腰把小蜡烛仔细粘在桌子上，然后满足地钩起嘴角笑了笑。摇晃的烛火中，他的脸颊轮廓深刻，层次分明，眼睛里蕴满朦胧的笑意，煞是好看。

　　我别开眼睛，发现自己有片刻的失神。

　　他倒腾完蜡烛拉着椅子在一旁坐下，啪得打开啤酒凑到嘴边灌了一大口。
　　我也拉开盖子，喝上一口。

　　“蜡烛哪来的？”
　　“老板给的。所谓的花前月下，再点上一只蜡烛，恩…还有美人相伴。”他侧过头看我，还眨了下眼睛。
　　这小子果然不是薛崎。薛崎要是哪天也来这么一下，我肯定从椅子上直接摔下来。
　　“呵呵，过奖！”我随口敷衍。“你一个人来中国玩吗？”
　　“嗯，习惯了一个人旅游。”他又侧过头，笑得促狭，“你是不是想知道我有没有女朋友？”
　　我默。其实更想知道薛崎的。
　　他回过头仰头喝啤酒，然后看着烛火沉默了片刻。

　　“终于分手了，她怪我老是东奔西跑，几年下来，争吵不断。”他说，边用手来回掳着头顶的短发，“这次我说要来中国，其实我希望她能跟我一起来，但她不肯，提了分手。”
　　“就这么分了？”
　　“嗯，很累…分分合合好几次。”他皱了眉头，“她其实希望我像薛崎，安安静静地呆着研究学问，但我毕竟不是他，怎么呆得住。”他突然侧头看着我，没有笑。“也许她一直喜欢的是薛崎。”
　　“可是薛崎他…？”我尝试着开口。
　　“他常换女朋友，都处不久，不知去了剑桥后怎么样了。”

　　是啊，就他那个性格，有谁受得了呢！我默默点头。

　　“我就说你眼熟呢，在飞机上看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了，原来是在薛崎的相片簿上看到过你们的合影。”他突然凑过来盯着我的脸看。
　　“真的吗？什么样的合影！”我双眼发光。
　　“大约是在公园里？有树啊草地这样的地方，怎么，你们很熟经常一起玩吗？”
　　“嗯，很熟，可是不怎么一起玩，合影也不多，就那一张。”我拿起啤酒喝。

　　突然有种十分强烈的情绪直冲脑门，我感到一阵晕眩。
　　我在想念那个下午。十分想念。那样的情绪就要溢出来，所以我咕噜咕噜猛喝啤酒，试图用啤酒的冰凉把那股突如其来的情绪压制下去。

　　那时候学校春游来着，天气好得没话说，大家在诺大的公园里三五成群找乐子，野餐，打牌，玩球，不亦乐乎。回过神我却发现薛崎始终没在人群中出现，于是跑着到处找他，后来在湖边的草地上发现了他，他躺在那里眯着眼睛睡觉。我跑过去想拉他过来加入我们，他不肯，一味地躺在草坪上装死，到最后我的力气都用完了，他仍然一动不动，闭着眼睛继续睡。无奈，我只好拉来一个同学，强行要求他配合我唯一的要求——把照给拍了，否则我就不走他也休想安宁。他总算点头答应，坐起身子，靠着我照了张相。
　　后来照片洗出来，那里的他竟然微微笑着，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搭上了我的肩膀，我也笑得灿烂如花。那张照片成了我的至宝，我另洗了一张送给他，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好好保管，他那时只是瞌着眼皮点头敷衍，我做好了心理准备他会随手扔去哪里。

　　他真的好好保管了啊，还随身带去了异国他乡。
　　我捧着啤酒罐子努力回忆着那些旧事，心里的暖意又浮了上来，真想见见他啊。

　　“你笑起来更好看。”有个声音说。

　　我回过神，近在咫尺的那张脸让我的眼睛陡地一跳，记忆中的修长精致的脸好像就在眼前，触手可及，可是他又那么陌生。他的眼睛太亮，太有生气，他的气息太活跃，他的笑容里的阳光不是记忆里那个人会拥有的。

　　我用力眨了眨眼睛，伸手去摸自己的脸，那里很烫。
　　“酒喝多了，脸上又红得比猴子屁股了。”我拿起啤酒罐子往脸上按。
　　“嗯，很红。”他笑。
　　他的手抬了起来，指背贴在了我的脸上，片刻，又若无其事地放下，说：“很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