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还没来得及 ...
-
飞机很快降落了,又是一个有惊无险的旅行。
我站起身与前排座位的小涵和胖子打招呼。
小涵是我多年的密友,胖子是她的男朋友,两人谈了两年,其间矛盾也时常有之,好在都化险为夷。我大学毕业后工作了一年,觉得乏味无聊不顾家里的反对把工作辞了,打算跑出门旅游放大假。小涵听说我要前往云南游山玩水也蠢蠢欲动,撺掇着男朋友两人一起休年假也跑出来逍遥。
其实说工作无聊做不下去只是我胡编乱造的借口,拿来搪塞家人与朋友。我很怕解释,实在懒得费大把唇舌跟每个人说故事,告知我如何被公司里另一个部门的头,俗称总监,盯上,且纠缠不休,累极只好做缩头乌龟跑路。话说人人都怕搞办公室恋情,尤其在那家公司,一有个风吹草动就被传得风生水起,主角们的故事还没开始他们就能把结局都传了出来。这个‘他们’,当主角不是我的时候,我既是‘他们’之中的一员,所以我深知‘他们’的厉害。
所以,我是百分之一万不愿意成为他们茶余饭后的口谈之资的。可惜总监似乎天不怕地不怕,明目张胆地跑来我的办公室邀我看什么演唱会。我百般推拖,他百般不休,我觉得我已经被办公室其他几人似笑非笑的眼神刺成了马蜂窝,再不愿意拉扯下去,只好勉强答应下来。
我不知道我的故事在他们口中发展到哪里了,但是自那天之后我便觉得浑身不自在。我若对那个总监有情么就认了,为了爱情顶风冒雨在所不惜,无奈他不是我的菜,演唱会看了,饭也吃了,你始终不是我想翻开的那本书,封面都不愿意掀开呀——哪本小说里看来的话,现在产生共鸣了!
你若无情我便休——他为什么不懂呢!我表现的还不够无情吗?
怎么办?
每天加班到10点的日子我也真的累了,我需要大口呼吸新鲜空气,需要安安静静地发会儿呆。需要休息。
.
“你是薛崎的朋友?”有个声音在我头顶响起。
我自认个子不矮,那人的嗓音却能跑到我的头顶去。我惊异地仰头,却是薛崎,那个多年未见的老同学,我刚才傻子一样盯着看了半晌的人。他竟然长得这么高了!
“你说什么?”我被他的问题问得愣住。我是薛崎的朋友?这是什么逻辑?
他却了然地笑。
“我是薛陌,薛崎的胞弟。”他侧身让后面的行人通过走廊,隔着走廊扯着嘴角笑,“我们是双胞胎。”
“怎么会…”我感叹出声,不由得瞪大眼睛,眼珠子都要蹦出去。
薛崎是双胞胎,有个跟他一模一样的弟弟!我一时无法接受这个突如其来的信息。他从来没提过。
我仔细打量他,终于发现他与薛崎的不同处。
之前我只当是五六年的光阴在这个人身上造成了一些改变而已,却原来果然不是同一个人。虽然同样有着修长好看的脸颊轮廓,形状漂亮的眼睛鼻子嘴巴,但确实不是同一个人。
薛崎的眼睛总是半磕着,永远无精打采;而眼前这个人双眼明亮,神采奕奕,似有无限生机;薛崎形单影只,周身总有拒绝别人靠近的冷意;他却轻松惬意,全无防卫,嘴角还擒着一抹堪比阳光的笑意。还有,最实际的证据是他左眼下没有那粒尘埃般的小痣。我以前总笑话薛崎说好好一个大男人还长着一颗滴泪痣,稀奇不稀奇阿…
他果然不是薛崎啊。
我心里有小小的失望。
“阿慧,收拾一下走了”,胖子转身叫我,又朝薛陌投去一瞥。
我一时不知怎么解释这层关系,沉默着也不做介绍,只简单应了一声,“哦。”
胖子拎着一堆东西去追赶一早就挤向机门的小涵。
“我们一起走吧,你的行李?”薛陌伸手要帮我拿包。
“不用了,走吧。”我手边只有一个单肩包,挎上肩膀也朝门口走去。
我们互相作了自我介绍,我说我是薛崎的初中兼高中同学兼邻居,高一坐他前桌,从此更要天天大眼瞪小眼。当然我是大眼他是小眼,他每天只知道磕着眼睛打盹了。
高二开学没多久他就消失了,招呼也不打一声。
我其实伤心了很久,自认是好同学兼好邻居,他出国移民就此消失不见也不跟我打个招呼,后来还是从她妈嘴里知道的消息,亏我天天在小区门口等他一同上学去呢。后来他妈妈也不见了,据说是嫁了人搬去了城市的另一头。
他们原本一家两口人,母子俩相依为命,初一那会儿搬来的这里,高二平地消失无踪。他从来不谈家里的事情,也不说父亲去了哪里。我只知道他母亲在一家英语教育机构教英文,平时也常有学生去她家里补习,据说收入还过得去。反正我觉得他的零花钱至少比我多。
“薛崎那时候被接来了爱丁堡,我父亲跟远在中国的母亲商量,觉得薛崎应该来英国继续学业,越早过来越容易适应新的环境。”薛陌说。
他陪我站在机场行李传送带前等行李,他自己倒是没有多少行李,只一个巨大的旅行包轻松地背在后背。胖子和小涵先拿了行李到机场外找预约好的车子去了。
“他去那边还好吗?”我问。
“他一直很安静,很少与我说话,对谁都不理不睬。我不知道怎么与他相处,好在时间久了渐渐习惯了他的脾气,也就没那么不自在了。”他扯着嘴角笑了笑,带点无奈。
“他现在过得怎么样?”我想知道他的近况。
“还好,成天埋头读书,学习很好,之后进了爱丁堡大学,本科后又考进了剑桥,如今继续读博,简直是书虫。父亲很为他骄傲,可惜他对父亲也疏远,去了剑桥后很少回家探望我们。”
“果然没变,书呆子加薄情寡义!”我愤愤地总结。
“哈哈,你生气?那是他的生活方式,我们尊重他。”他抿嘴微微点了点头,“父亲只是觉得亏欠了薛崎很多,什么都不要求他。好在他也什么都不要求我。我很幸运。”说着他钩起嘴角笑得灿烂。
之后我们一同坐车去往丽江古镇,我与他坐在面包车的后排。
薛陌说他研究生毕业开始旅游,欧洲一早就跑遍了,所以决定来中国看看。很小的时候,大约在上小学之前,父母离了婚,薛崎被留在母亲身边,他就被父亲带去了英国,从此再没回来过。父亲在爱丁堡大学教书,平时学习和生活上不怎么约束他,只一点却很坚持,就是一定要他学习中文,听说读写都要会,父亲说那是瑰宝。他如今很感激父亲对他的教育,平时也读一些中国的文集史书,一直想回来看看。
“你不恨你父亲吗?”我很好奇,从小离了妈妈,他似乎并不怎么在乎。
“为什么要恨他?”他却一脸不解。
“你不想念你的母亲?”我说。
“还小的时候有段时间很想,每天在被窝里哭来着。也想念薛崎,从前我们那么亲密。”他微微皱着眉说道,“但是那时候还小,只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不会恨谁。大了知道前因后果了也已经习惯了,时间真是好东西啊。”
时间确实是个好东西啊。
我也默默点头。
想当年得知薛崎远走高飞再也不会回来的时候,我无数次闷在自己的小屋里哭得伤心欲绝,觉得自己失恋了,世界变得灰暗,上学再没有意义。可是学还是一定要上的,而我不得不面对再不必等在小区门口的事实,因为再不会有人慢吞吞地走过来,瞥我一眼说“走吧”;进到教室,又不得不面对身后空空如也的椅子,知道再不会有人用笔尖顶我的后背跟我要橡皮,却从来不说谢谢;而每次当我又绞尽脑汁做不出数学题的时候,想转身的刹那不得不疆住,因为身后早就没了那个会磕着眼皮把他的作业本扔给我的人。
是的,还没来得及说我喜欢你,我就失恋了。
时间是个好东西,如今再想起这些的时候,我可以安静地呼吸着并且感受一股暖意滑过心底。早已不再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