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舞台 ...
-
俞真的备忘录:熟悉一下这里的厕所先。
不知是过了多久，再醒来，俞真已经到了他姥姥家门口。
俞真付了车钱，跟司机道了声谢，然后抬头看着面前的……别墅？
他倒是还不知道他姥姥这么有钱。
俞真站在铁杆围的小门前面，离屋子还有一段距离。
前院种了一堆花花草草，只铺了十几块小板砖排成小路。
院子里没人，只有太阳光照在草尖儿上。
俞真觉得她家大概能有个保姆，于是冲里面喊。
喊了几声，屋子的大门终于开了。
来人就是一个老婆婆，穿着看上去应该是保姆。
老婆婆看到他，打量了一会儿，才眯起眼问:“你是？”
这个“你是”掺满了本地口音，大概在外人听起来有点怪。
虽然他以前有时也会听到他妈偶尔说几次淮阳话，但这几年还是少听，有点陌生了。
俞真忍不住笑了，说:“婆婆，我叫俞真。”
婆婆见他笑了，出于老年人一贯的慈爱，也跟着笑了起来:“是小英的儿子啊？快进来，我给你开门。”
俞真进了姥姥家门，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毕竟他从来没来过这个地方。
婆婆带俞真去了给他整理出来的房间，挺大的，空间很舒适。
但他过几天就要搬出去了，他姥姥这栋房子离他学校太远了，他得去学校旁边找的那个出租房跟人合租。
想到这，俞真随便整理了一下他包里的东西，在没找好房子之前，他只能先在这先住两天。
整理完，俞真才发现他还没吃早饭，但他没有麻烦保姆，只说自己还有事，就出去了。
-
他对这片终究还是不怎么熟的，饶了好半天才找到一家饭店。
吃面什么的都不顶饱，还是得吃饭来的实在，他点了一碗饭和一盘炒莲藕。
没吃一会儿，对面那桌不知道怎么就吵了起来。
吵得不怎么大声，俞真刚开始没太注意，毕竟他现在也没什么心情看小情侣吵架，而且还是两个男的。
他现在都快形成条件反射了，对同性恋这样的字眼简直都快有了抵触。
那两越吵越大声，两头爆，也不知道错的源头是谁。
俞真吃饭的速度加快了些，他不想浪费，他只想快点吃饱，然后离开这个饭店。
结果那两没完了，一个撑起桌子转身要走，另骂了一句连忙抓住了要走的那人都手，一扯，那人顺力扑到了另一人的怀里。
……
他吃不下去了，从口袋里掏出一卷钱放在桌上，也不管给没给多，起身就往外走。
阳光过于惨烈，照得他胃里一阵难受，像是要把他刚刚吃的东西全在胃里搅碎。
那司机师傅开车看着挺稳的？
难道附赠内伤？
俞真蹲在厕所里吐完的时候，简直就想直接躺这里睡一觉了，他很累，喉咙里像堵了块铅似的。
他耳边听着隔间里水龙头滴水的声音，抬头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看了一会儿，直到视线渐渐模糊。
……
“哈哈哈哈哈——”
男孩放声地笑着，跟旁边的一群朋友们有说有笑。
突然一个朋友拍了拍他的肩膀，指了指他身后。
笑声停止，尾声回荡在遥远的地方。
男孩转身看过去。
他似乎隐隐约约地看到了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风吹得突然很猛烈，“呼——”地吹起了他的草帽。
男孩慌张地转身拿回帽子，再回头，那团东西却没了影子。
金黄色的稻穗漂浮在空中，远处依旧是一望无际的金黄，在阳光下灿烂得像小孩天真的笑容。
男孩在风中眨了眨澄澈的眼睛。
金黄色的麦穗在缓缓飘荡。
……
“你们听说了吗？高二三班语文成绩很好的那个男的，他是同性恋！”
“你才知道啊！哈哈哈！我跟他一个班的，我跟你们说，他也太恶心了，居然在抽屉里放那些东西……”
“真的吗？我就说，看他长得一副可可怜怜的样就觉得不是什么好东西！听说他还跳那些娘们唧唧的舞，看着就泛恶心……”
“而且我还听说他昨天才和两个男人搞在一起……”
……
“驾驾驾——”
“阿念！去帮妈妈开开门，可能是你爸爸回来了。”
“哦！”
木门慢悠悠地打开，发出缓慢而断续的“吱呀”声，和墙上挂着的摆钟重叠在一起。
“你是……？”
“我要走了。”
“什么？”
“俞真，我要走了。”
“为什么？你是谁？”
“不知道。”
“如果能再见面，我会光明正大的，告诉你，我的名字——”
“再见。”
“等等……！”
门“砰！”地一声，狠狠地关上了。
男孩低头看了一眼被人塞在手里的东西。
用白色纸包住的糖。
……
再醒来的时候，他是被一阵拍门声吵醒的。
“砰砰砰——！”
吵得人头疼。
俞真缓缓睁开眼，待意识慢慢变得清晰起来，头疼得简直快要裂了。
刺眼的灯光让他感到极不适应地皱了皱眉，他抬手遮了一下。
这是……
哦对，他还在厕所里。
厕所？
“……”
俞真默默地在心里对自己翻了个白眼。
他居然能在公共厕所里睡着。
学习好的俞真没能在沉沉的脑袋里找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
怎么说？
死而无憾吧。
门上依旧砸着刺耳的拍门声，俞真脑袋里一阵抽痛，正想出个声阻止，却只发出嘶哑的声音。
喉里一阵发烫。
他这个隔间的门依旧被人奋力拍了两下，而后停止。
门外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语气有些烦躁:“这哪儿有人啊！”
“有人的！”一个男生慌里慌张地说，“我亲眼看着一个……看起来挺年轻的小伙进去的，长得还不错呢……怎么会没人？没人这门怎么锁着？”
那女人听到一半翻了个白眼，听到后半句的时候她顿了一下，而后发出颤颤巍巍的声音:“该不会是……”
男生也害怕了:“不会吧……”
“砰——！”
“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我的妈——”
男生:“……”
男生:“就是他。”
女人:“没死啊？在里头睡上了呗？我告诉你啊，这片区域的公共厕所都归老娘管，你睡这儿得交租。”
……
出了厕所，梦就醒了一半了。
虽然那两个一男一女的人是活的，但他也想把这俩玩意儿强行当梦处理。
这样他趴厕所里睡觉的事就没人知道，也就可以当做没发生了。
但这已经不可能了。除非灭口，但他不是很想死在刑场上。
“……”
俞真抿了抿嘴，觉得有些无聊。
他慢走着，穿梭在聚集在大街上的人群中，听着舞台上的歌声和陌生的人说着的有些熟悉的口音。
五色斑斓的远灯照在他的身侧，他眼角被光照得眯了一下眼。
俞真皱了皱眉，抬头看着人群，个个都只能看得清个大概，被灰色笼罩着，但依旧看得出色彩。
俞真对自己的反应诧异了一下。
原来已经是晚上了。
走了这么久竟然才发现这个问题，他到底在厕所里睡了多久？
他似乎一路上脑子里都在想着东西，但回忆一下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俞真喉结滚动了一下。
发晕地痛，疼痛像过电似的冲上头顶，有点难受。
俞真抬头在人群里搜寻了一下，街边没有买药的店。
雨一点一滴地下起来。
落在他的发丝上。
人群开始左右追逐，四处逃跑，像一群受了惊的羊群，很快台下的人就寥寥无几了，只有舞台上那不知名的舞者还在摇曳，像雨中摆动的柳枝。
俞真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
“叮咚——”
一条消息来了。
俞真低头看了一眼沾满水珠的屏幕。
是他的老师。
秦老师:俞真，下节课我们得学演出的舞蹈动作了，不然时间来不及，你看行不行？
来不及了。
什么时候都来不及。
他才发现，他没有跟她提他走了的事。
雨越下越大，大到舞台都忍不住要下场。
音乐早就被雨冲灭了，一群工作人员穿着各色的雨衣慌张地冲上舞台搬一些道具。
雨伞此起彼伏地盛开着，那名舞者应该也在某个伞下吧。
俞真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向了一家面店。
雨声响在身后，不停地撒泼。
他想。
舞台都下场了，就不需要观众了。
……
“啪！”
这已经是第三罐了。
桌上两个绿幽幽的易拉罐被可怜兮兮地压得扁扁的，皱巴巴的像鬼脸。
俞真手里握着那瓶刚开的冰啤酒，冰雾遇上了他温热的手掌就一点一点化成水。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桌上，没了动作。
他醉了。
他酒量一直这么差。
不一会儿，胃里就烧了起来，但他脸上却没有一丝变化，除了一双红得可怕的眼睛。
对面的电风扇呼呼大吹，吹得他头疼，有点想砸东西。
但他懒得管电风扇了，他现在就是觉得，怎么难受怎么来吧。
能忘了些什么最好。
-
“哎哎哎，你说那小男生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看着挺温和的人喝酒这么猛。”店老板用手肘顶了一下他旁边正在看手机的男生。
男生抬眼看了一眼那桌上的酒鬼，然后收回。
“不懂。”
“你这个人就是这样，”店老板觉得他这小孩忒没劲，“冷冷冰冰的跟谁都不待见，除了你那个活蹦乱跳的妹妹。”
男生听到后半句打字的手突然顿了。
“说起来，她怎么样了？有没好点？”店老板皱了皱眉，问。
男生没说话。
“行行我不问了，你别一脸要干我架的样子。”老板挥了挥手，走进了厨房。
没过多久，酒鬼就发话了。
“老板，麻烦您再给一瓶——”
还挺有礼貌。
男生放下了手机，起身看着那酒鬼。
酒鬼靠着木凳背上，仰着头，眼睛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风扇吹起他的发丝，露出白色又被染红了的脸颊，即使醉了酒，也没展露出来一丝醉意。
没一会儿，他就看到，那酒鬼哭了。
但是无声无息的，只是从眼角跌落下来的而已。
泪水泛着光，很快流淌在整个脸颊。
棱角分明泛着红晕的脸上挂满泪痕。
像是一不小心被人打碎的花瓶。
过了一会儿，酒鬼又说。
“老板，麻烦再来一瓶酒！”
男生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冰箱里满当当一排排的小绿瓶，然后看向那酒鬼，语气毫无波澜。
“买完了。”
“……”
“骗子。”
“看不起人。”
“我没醉，知道不？”
“……”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舞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