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主播》砚锦辞

5、见面

　　直播间的画面已经黑屏，季鸢尝试着说话或者发弹幕，都没有用。

　　看来是完全把他当违禁处理了。

　　他看着鼠标悬停在红色按钮的上方，心想着只要按下去，这场直播就会结束。

　　至于以后还能不能在金牛直播......必定是不能了。

　　轻轻按下鼠标左键，直播间彻底关闭。

　　季鸢起身，拉开身侧紧闭的窗帘，此时太阳西斜，却仍烧得像火，这明亮的天倔强的不想入夜。

　　窗台上一盆仙人球绿到发黑：是阳台里的那盆，原本的塑料花盆已经被暴力砸坏，季鸢剪了个塑料瓶子暂时种下这颗可怜的仙人球，把它抢救活了。

　　避开长刺，季鸢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仙人球光滑的绿皮，心情愉悦。

　　原先因金牛的迷惑行为而产生的阴霾一扫而空，成功与小贝签约的喜悦取而代之。

　　多亏了色盲。

　　季鸢笑着摇头，现在应该叫他侯文涛了。

　　侯文涛先生不喜欢说废话，加上后发的第一条消息是签合同的网址。

　　小贝的合同比季鸢想象中的好太多了。

　　时长比他了解的少，工资结算福利比他了解的多，居然还有扶贫的时薪，每小时二十元。

　　唯一的疑惑点在于，这份合同要求他参加“妖怪计划”。

　　飞燕子：这个妖怪计划是什么啊？

　　侯文涛：是小贝后续将推进的一个项目，对妖族主播有利

　　飞燕子：哦，谢谢您

　　下意识用了“您”，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季鸢总觉得跟这个色盲聊起天来有种难以言状的违和感。微信上的他不苟言笑，金牛上的他会开玩笑，偶尔聊天也是生动的，有趣的。

　　像是个公事公办的老干部，时时刻刻公私分明。

　　正想着，微信来消息了。

　　侯文涛：您有微博吗，方便把它交给我经营吗？

　　季鸢把账号密码发过去：当然方便，麻烦您了。不过你们总裁助理要管这些事情吗？

　　侯文涛撇嘴，怎么可能。想管的不是他，当然是他的老板。

　　任雪鸣问：“他愿意吗？”

　　“愿意的，”侯文涛答，“这是他的账号密码……”

　　比起老板，任雪鸣更想做强盗：“把你微信的账号密码给我，我自己跟他说。”见助理满脸为难，他又补充：“建个小号，待会让各部门加你小号。”

　　侯文涛能拒绝吗？

　　当然不能了。

　　任雪鸣拿到密码，说：“还看什么，给人弄微博去。”

　　待人办公室的门关上，任雪鸣登上助理的微信，代替助理聊天。

　　他问：有搬家的意愿吗，小贝有专属的员工大楼

　　季鸢：不好意思，暂时没有

　　任雪鸣皱眉，接着说：公司包房租跟水电的，挺多大主播也住在那儿，可以和他们交交朋友，而且离小贝本部也近，就一条街的距离

　　隔了几分钟，对面礼貌回复：我考虑一下

　　任雪鸣不满意，觉得这考虑实在是敷衍，就这么结束对话季鸢多半是不会搬家的。

　　于是他又说：你住哪？

　　季鸢：Z市城东区

　　侯文涛：好巧，小贝总部也在Z市。发个定位，我去接你？

　　季鸢：不用吧，我现在还不想搬家

　　侯文涛：唐突了，是这样的，我们公司是要跟某些刚签约的主播面谈的。你什么时候有空，出来见一面？

　　季鸢：“……”

　　感觉前半句是多余的，后半句才是目的。

　　不太妙，像是换了个人聊天。

　　季鸢犹豫着打字，可能是他对小贝了解不多，公司内部的事情有些他是真不知道。

　　他回：我都行，时间您定就好了

　　侯文涛：明天吧，明天下午五点。吃中餐还是西餐？

　　季鸢：……都行

　　把公事聊得像约会，这位总裁助理也是个人才。

　　季鸢叹了口气，算了，吃人家的饭，就不要有什么要求了。

　　当晚季鸢的微博发出一篇申明，大致内容是宣布自己已经顺利与小贝签约，并且将注销在金牛的直播账号。

　　整篇申明共七百多字，言辞隐晦，从头到尾没一个字提到今天发生的事，但读完后稍加回味，就会发现另有蹊跷。

　　加上热心网友的你一句我一句，事情真相变得扑朔迷离。

　　有人说金牛拿钱办事，黑幕小主播，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也有人坚持维护平台的利益，反过来骂季鸢蹭热度，不要脸。

　　季鸢倒是无所谓，横竖他算是跳槽成功，金牛想搞他也得先过小贝这一关。

　　同作为老牌直播平台，小贝和金牛作为行业内的佼佼者，竞争有多激烈不言而喻。

　　虽然以前的小贝一度临近市场边缘，但经过四年前的平台整改，小贝的大小主播频频出圈，不过几年就成为了业内龙头之一。

　　网传小贝签约难，主播之间竞争压力大，没人气的主播就算签了约也只能拿保底，每天起早贪黑直播，挣得还不如搬砖。

　　季鸢就是看了这，才去的金牛。

　　因为网上还说说金牛不仅待遇好，而且新人容易出头，干得好的新人必给榜单必签约。

　　信了它的邪。

　　今天没有直播，季鸢难得早睡。

　　平常为了涨粉跟人气，加上他玩的游戏需要大量时间，下播时间都要在晚上十一点至十二点不等。下播后吃个夜宵，洗个澡，躺床上至少一点。

　　早睡也睡不着。

　　想到明天要出门，季鸢又失眠了。

　　希望粉头子不是人，最好别是属猫的。

　　啊，还有这个刚爸。

　　他们之间的缘分应该还没深到一出门就能遇见。

　　没有直播的一天过得很慢，季鸢一个人待在空旷的房子里，能做的事情除了喂饱自己，只有躺着玩手机。

　　社恐除了宅家，也是有聊天的人的。

　　但这些人要么太忙，发消息只能得到“宝贝，不好意思哦，在开会”的回复，要么就是他不想回。

　　比如说这个刚爸，季鸢看他比色盲还会聊天，钱不收就算了，发什么鸟图？

　　照片上俩鸟兄的表情臭极了，下一秒就要暴起揍人。

　　当刚爸的微信好友一定很辛苦，不仅朋友圈看鸟，私信还要被迫看。

　　但刚爸长那么帅。

　　季鸢摸摸下巴，人不可貌相啊。

　　下午季鸢早早地前往约定好的餐厅，为的是提前适应环境，以免待会见面时出糗。

　　进门报了侯文涛的名字，季鸢被服务员带进里层的包间。包间四周密闭，虽不能隔绝空气中弥散的陌生气息，但隔音效果一流，外部喧闹无缝而入，季鸢从进门起就开始躁动的心也跟着静下来。

　　深呼吸一口，算是进入可以正常谈话的状态了。

　　这是一家开在高层的火锅店，透过包间的窗户看不见车水马龙，却能望见众店铺后的一处小区。

　　季鸢知道，这是Z市最贵的楼盘之一——北国源地，简称北源。作为中间地带少有的豪华小区，里面住着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价格当然是十分的不亲民。

　　这处小区总共六栋楼，四栋二十层矮楼簇拥着一栋三十六层的高楼，另一栋会所楼略矮，只有十五层。

　　季鸢端着茶杯喝了口，放下杯子时叹了口气。

　　要不是自己那时突然气息过敏，这会儿他和他的家人已经在对面定居好多年了。

　　两下敲门声响起，包厢门应声打开，门外喧嚣涌入屋内，季鸢僵直了身体回头看，发现只是服务员进来送水果。

　　啊不对，后面还跟着两个人。

　　两个妖族男人。

　　其中一个居然是刚爸。

　　季鸢僵硬着摸鼻子，原来那天刚爸说想签他不假，那自己是主播这件事是色盲说的？

　　看向那俩人，刚爸西装革履走在前面，后面跟着的眼镜男应该就是色盲，也是只属猫的 。

　　好了这顿饭要吃得不美好了，色盲居然也是猫。

　　刚爸进门恰当好处的惊讶：“是你。”

　　惊讶过后轻车熟路拉开椅子，唤来服务员接过菜单，转手交给季鸢：“吃什么，自己点。”

　　一点都不像惊讶的样子。

　　季鸢忙起身：“好的好的。”

　　犹豫着，嘴巴开开合合，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刚爸又说了：“随便点，我请客。”

　　季鸢抬头看了眼他：“你……”还不知道刚爸的名字。

　　“任雪鸣。”

　　“啊你好，你吃辣吗？”

　　“不太能吃，你吃辣？”

　　季鸢点点头，转头看眼镜男：“你……”他想问“你吃辣吗”。

　　“不用管他，”任雪鸣打断，“点你喜欢的，他不在乎。”

　　侯文涛：“……你好，我是侯文涛，不吃辣。”在乎的，老板不在乎而已。

　　眼看着季鸢往三鲜上打，任雪鸣白了眼侯文涛，笑着说：“辣锅，别惯他。”

　　季鸢点头，勾了鸳鸯，心里默默跟粉头子说对不起，因为这个讨厌鬼，你差点吃不了饭。

　　勾完他把菜单交给讨厌鬼，转头问侯文涛：“他是……？”

　　侯文涛愣了愣：“上司。”

　　季鸢跟着愣住：“您是小贝的总裁？”

　　任雪鸣挑眉，仿佛在说：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季鸢心想。

　　给老板发两千块红包，算是贿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