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主播》砚锦辞

4、直播

　　上午十点，太阳正晒。

　　昨晚睡的时候窗帘没拉紧，骄阳从缝隙里流进空旷的客厅，一道金黄将这方昏暗的空间劈成两半，连带着沙发也像被劈了似的。

　　沙发上没有人，薄款的灰毛毯胡乱堆着，毛毯里有一团东西蠕动。

　　这团东西动的频率极低，隔了几分钟，分钟毯子里露出个不到两指宽的鸟头。阳光落在鸟的头上，蓝绿色的鸟羽泛着金属感的光，脑袋两侧短羽橙黄，豆眼半眯着，显然是刚睡醒。

　　忽然闪过一道不亮的光，沙发上跪坐着个赤身青年。

　　季鸢揉揉眼睛，下地捡了内裤穿上，进卫生间洗漱。

　　他对睡的地方没有太大的要求，除开沙发，他还睡过冰箱顶，因此还被家里的保姆阿姨骂过。

　　冰箱里有没吃完的吐司，取出两片塞进多士炉，季鸢叼着袋鲜牛奶靠一旁看手机。

　　没有哪个主播不期待超管的签约通知，季鸢也是如此。

　　做了主播后，他养成了每天睁眼后和闭眼前必看私信的习惯，今天也不例外，但私信里除了粉丝的留言和偶尔夹杂着的谩骂，没有一个超管联系他。

　　“快两个月了。”季鸢翻看日历，距离他下新秀榜还有不到两天的时间。

　　在此之前，除开新秀榜，他只有一次大曝光了。

　　虽然这次曝光是和同期的五位呆同一个封面，但怎么说也是一次上首页的机会，能给他带来不少的流量。

　　利用的好能冲进新秀前五，否则再想签约就难了，成败在此一举。

　　一小时后，首页推荐的封面准时更新。

　　季鸢开心不起来。

　　因为这版封面上并没有他的名字。

　　封面为金牛推荐新人一惯用的模板，人数也是约定好的五人，其他四人都在，独独他那个推荐位让给了新秀榜第十一的主播。

　　有粉丝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在金牛私信他问他发生了什么事，还有人跑微博底下问怎么了，想象力丰富的猜测他得罪了人。

　　季鸢迫不得已发动态澄清：大家稍安勿躁，应该是管理员弄错了，我去联系一下，下午三点准时开播。

　　动态发布十分钟，已经有数百条评论了。

　　季鸢皱眉，觉得事情愈发不对劲起来。

　　他这种新秀榜在榜的主播，虽然直播间人气可以吊打一部分老将，但动态无论如何是不可能有这么多流量的。新人根基不深，老粉不多，周末流量好的时候发一条动态，苟半个小时勉强评论过百。

　　不出所料，这条动态的评论区里超过一半是骂他的。

　　【哪来的妖魔鬼怪，被金牛撤封面了？】

　　【主播不是新秀第九吗，为什么推荐封面上没有你的名字？】

　　【劣迹主播，滚】

　　【楼上怕不是苍蝇，又被你看见了？】

　　【新来的，请问发生了什么事，这个主播真的是劣迹主播吗？】

　　动态里的评论仍在增加，季鸢退出金牛，对着熄屏的手机发呆。

　　这些谩骂并非突如其来，自从上次直播间进黑粉后，他的私信里总有这么几条不友好的。

　　他有理由怀疑有人要搞他。

　　思路理清，季鸢抬起头，拨打金牛的客服电话。

　　“您好，请问有什么能帮助您？”

　　“你好，”季鸢说，“我是主播季燕，房间号7878698，第四十五期新秀榜第九，请问我的id为什么不在本次新秀推荐的封面里？”

　　“请您稍等。”客服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情况是这样的，您在昨晚十九时被人举报违规直播，经核实确实存在这种情况，于是管理员撤销了您的推荐资格。”

　　“违规直播？”季鸢压着怒气，“什么违规直播，你说给我听听。”

　　客服顿了顿，“请您稍等，我问一下管理员。”

　　季鸢耐着性子等，等来的却是客服更为冷漠的回答：“您好，经管理员核查，您确实存在违规直播的行为。请问您还有什么问题吗？”

　　“我问的是我怎么就违规直播了，是哪里做得不对？”

　　“经管理员核查，您确实……”

　　“你听不懂我的话吗？”

　　客服叹了口气，有些事情他管不了也不能说，“祝您生活愉快。”

　　电话挂断，客厅陷入前所未有的空寂。

　　下一秒，原本在沙发上呆得好好的抱枕被暴力砸向阳台，这间屋子里唯二的活物——仙人球先生不幸遭殃。花盆翻倒，碎土砂石倾撒一地，仙人球无奈滚向另一边的墙角，它怕是活不成了。

　　季鸢喘着粗气，双眼通红。

　　他猜得没错，有人要他签不了约，还是个有背景的。

　　空调吹出的凉风渐渐压下难熄的怒火，愤怒后剩下的是无所适从的茫然。

　　季鸢瘫倒在沙发上，脚尖勾起另一只幸存的抱枕抱在怀里，放平心态看手机。

　　动态的评论已突破四位数，不敬业的止步于这条动态，想冲业绩的不嫌麻烦，开冲他的私信。

　　季鸢点开私信一条条看，别说，骂的挺有心意，十有九不一样，还有一条别出心裁，可以选进骂人教科书。

　　其中一条金闪闪，不用想就知道是谁。

　　我不是色盲：在？

　　季燕：在

　　我不是色盲：知道是谁吗？

　　季鸢勾了勾嘴角，先前因这人而起的不愉快转眼忘个干净，心说不愧是我的头号粉丝。他回：有猜测，但不确定。

　　片刻后，季鸢收到一条微信好友申请，申请人信息为“小贝直播总裁助理侯文涛”，有企业认证。

　　我不是色盲：同意

　　季鸢惊讶地直起身：这是你？

　　色盲有片刻迟疑：嗯

　　季鸢说不出话，颤着手问：加我干什么

　　色盲说：谈签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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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点五十，季鸢登入直播间，做直播前的准备。

　　左上角人气值以秒为单位闪动，三点十数值稳定在一万左右，涨幅开始滑坡。

　　“欢迎来到直播间，”季鸢清了清嗓子，“今天给大家带来款s厂新出的游戏，《我整我老板》。”

　　老粉进直播间都比较早，这会儿已经在聊天区聊起来了。

　　【午安，王爷】

　　【今天是怎么回事，超管是头孢加酒了吗】

　　【今天不打枪吗】

　　【不露脸？】

　　季鸢打开游戏等加载条，看着弹幕说：“是的，今天情况特殊，不打枪也不露脸。”

　　“趁加载，我们先来看一看这游戏的基本信息。”季鸢打开s厂的游戏商城，边点边说：“这款游戏名叫《我整我老板》，别名《我不想加班》，听说这是制作组在加班的时候摸鱼做的游戏。”

　　“你没听错，这款游戏是附加产品，售价三块八毛。你们品一品，是不是在骂老板三八？”

　　【真实，我老板也是三八】

　　【难道不是吗，我老板还是周扒皮，加班费一小时十块】

　　【王爷有老板吗】

　　【这不有的，就那个脑抽的，嗯嗯那个】

　　【嗯嗯？】

　　【我懂了，就那个，超嗯嗯管】

　　【嘘，小心超管查房】

　　“哈哈，”季鸢说，“我们接着打游戏。”

　　《我整我老板》作为附加产品，大小不过一百多兆。

　　说是游戏，其实是以一个故事为背景，通过交互，一步步推进情节发展至故事完结的像素动画。

　　故事讲述了一名程序员跳槽去大厂工作，梦想着升职赚大钱，结果发现大厂比原来的小厂更为剥削压迫，程序员加班猝死，重回跳槽那时，从此开始处处针对，揭发公司不合理的加班制度，最后成功让上司吃上牢饭的故事。

　　季鸢走完上半部分的故事线，时间恰好过去一小时。直播间的人气停滞在三万人，没有一点上升的趋势。

　　游戏画面黑屏，代表着主角第一世死亡，季鸢看了眼弹幕，滚动的字幕里夹杂着不少骂自己的。

　　“好了主角要重生了，”季鸢淡定地说，“我们可以给他换个名字，刚刚叫他小白菜是因为他什么都不懂，现在叫他苍蝇拍怎么样？这个打脸更疼。”

　　黑子不黑子的他已经不在意了，这个金牛，他季小鸢不呆也罢。

　　苍蝇拍重生到跳槽的第一天，按照原来的剧情，他会加班到十点回家，十二点睡觉，第二天七点打卡上班。

　　“现在不是了，重活一世的苍蝇拍已经不是那个老板说往东，他绝不会往西的傻蛋儿了，”季鸢激情解说，“现在的苍蝇拍学会了跟踪，老板往东走他跟着老板往东走，因为老板东边的别墅里藏着个小情人，苍蝇拍要把这件事告诉老板的原配。

　　“我为什么会知道？因为我看过剧本。

　　“你们看，原配陪着老板一起加班了。”

　　原配守点监工的第三天，老板在公司的群里宣布不用加班了，而是让员工在家办公。

　　这不还是加班吗？

　　没关系，苍蝇拍有办法。

　　作为程序员，苍蝇连夜敲代码黑了老板的电脑，查看老板的上班摸鱼时跟小情人的聊天记录。

　　苍蝇拍惊人的发现：小情人居然就在本公司上班，职位还是苍蝇拍跳槽前看到的在招职位！

　　苍蝇拍回忆起前公司里准备和他一起跳槽却不幸落榜的好基友，他明白了：原来，基友的位置被小情人抢了。

　　【哇这不就是……】

　　【哇这就是……】

　　【是的这就是……】

　　一切尽在不言之中，季鸢沉默着走完下面的剧情。

　　同时苍蝇拍还查探了公司的财务数据，发现老板挪用公款给小情人买房、买包、买衣服、他将证据打包成两份，一份发送至原配的邮箱，另一份交给公安局。

　　数天后，老板被判入狱，公司易主，苍蝇拍找到下一家跳槽的公司，幸福快乐地上班。

　　游戏的画面弹出三个大大的英文字母，季鸢算了下时间，正好两小时。他伸了个懒腰，懒懒地说：“故事完了，苍蝇拍把三八弄进了监狱，至于他以后要不要加班，这我就不知道了。”

　　这游戏没有《枪王》的来的惊喜，直播期间走了不少人，结束时人气只剩两万出头。

　　意料之中的情况了。

　　季鸢看着滚动的弹幕，里面不少id跟着他从一开始的宫廷游戏一路走到今天。这些人陪他说话，帮他骂黑子，替他管理直播间，刷礼物、开粉籍，对他有利的事情一次都不落下。

　　但他要离开金牛了。

　　“我，”季鸢打开摄像头，摸着后脑勺，支支吾吾，“我有点话要说，今天这事吧……”

　　话音戛然而止。

　　【等一下，王爷，黑屏了】

　　【？傻杯超管做个人，哪里违规了禁直播间？】

　　【爷怒了】

　　【呵呵，劣迹主播终于被禁了】

　　【果然有问题】

　　【大快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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