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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微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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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
长廊另一头的助理捧着大包小包跌跌撞撞。
任雪鸣闻声抬头又低头,他这个大boss莫得感情,活生生一人没手里的扇子要紧。
扇子十分劣质,凑近了能闻到一股子塑料味,边角的细节处理得像手指上长得肉刺,让人看得起鸡皮疙瘩。
任雪鸣不在意这些。
他疑惑的是,为什么季燕觉得这把写着“无痛人流”的扇子会对他有用?要说有用,“专治早泄”不比这恰当一百倍?
当然他本人是肯定没有这些毛病的。
“老板。”侯文涛退下臂弯上挂着的跟怀里抱着的,扶正跑歪了的眼镜,叉着腰靠墙上喘气。忙里偷闲眼睛朝上瞥,身旁的老板叉着长腿靠墙,手里一把平时连他都不会接的扇子。“这是?”他问。
老板开金口了,“别人送的。”
“别是小医院发的广告。”两口气喘完,侯文涛忙蹲下身一件一件拆礼盒,“您看看这些东西,这个是甜甜坊新出的七夕点心,这个是老黄金新出的节日限定首饰,还有这个个……”大大小小十几件,拆完说完侯文涛口干舌燥,抬头发现老板压根儿没在听。
侯文涛无语极了,虽然他是打工人,但但打工人也是有人权的。
“老板,需要我打听一下附近有名的妇科大夫吗?”听老板的八卦也是打工人人权的一部分。
任雪鸣回神,抱着手臂看天花板,喃喃道:“不用,这是给我的。”
侯文涛瞳孔地震:“!”
“东西就这些?”任雪鸣低头,脚边围着一圈物件,都是给员工准备的七夕福利样品。
原本这件事轮不到总裁亲自下商场,但今天凑巧经过万象城,任雪鸣干脆下车亲自去选。
其实就是想找个地方避一避,刚从家里逃出来,去公司怕给人逮着塞进车里送回家,逼他回去相亲。
任雪鸣老大不小,差两年而立,至今单身豹一枚。
他没谈恋爱的打算,结婚更不用说了,家里两只爱鸟嗷嗷待哺,他作为父亲怎能丢下儿子去寻找爱情?
儿子不急父母急,急得找他回家开相亲party,来的不是隔壁老王家的千金,就是隔壁的隔壁老李家的玉女。
“这些店我都要了联系方式,确定的话回去交给财务部联系订购就可以了。”侯文涛补充。
“可以,包上吧。”任雪鸣转身往电梯走,手里扇子轻轻煽动,凉风抚上脸颊,他忽然醒悟:这扇子莫不是给我扇风用的?
进入地下车库的闷热中,唯有手里的扇子能带来一丝清凉,任雪鸣愈发坚定自己的想法,觉得这小主播想得挺周到。
刚坐着无聊看直播消遣,没想到这么巧,正好在手机里看到自己,他想看的主播抬头就能见到真人。
任雪鸣关注季燕有一段时间了。
当时季燕刚开播,任雪鸣看他直播效果不错,直播间却没什么人气,便猜测他是个单打独斗的纯新人,完全没签工会。
他就是做这一行的,什么样的情况没见过。
任雪鸣认定自己的想法,打算再观察几天,顺手帮他引流,砸钱赌他会火。
他不着急,因为单打独斗的新人播不满一个月,金牛是不会要的。
虽然这人的枪打得稀烂,但胜在直播效果好。千篇一律的游戏大神里跳出一个还没跑出新手村的萌新,算是个另类了。
季鸢播的《枪王》是款热度很高的老游戏,这游戏高手云集,常驻的主播成千上万,想靠它火除了大众必备的实力以外,还必须有绝佳的运气。
季鸢作为襁褓里的枪王,在一手枪打得稀烂的前提下火过同期签公会的新人,只身挤入新秀榜前十,足够证明他有绝佳的运气。
并且,任雪鸣能看出来,季鸢实力不足,但天赋技能点满。
从一开始每局游戏的吊车尾到区榜的吊车尾,他只用了不到四周的时间。
加上颜值加持,谁不喜欢成长系的天才帅哥?
前两周骂他的菜鸡的,现在已经跪下叫爸爸了。
这是天赋,是无人能及的特殊才能。
任雪鸣打开车门,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侯文涛将一众礼品一一摆入后备箱,麻溜地滚上驾驶。从他多年的助理经验来看,老板下面肯定有急事要做。
说来也是,堂堂小贝直播的老总,哪有那么多时间花在挑礼物上?
“老板,去公司?”侯文涛望向后视镜,老板果然在思考了。
任雪鸣点头,掏出手机点点点。
侯文涛手机响了,车还没开,他拿出来看一看:老板给他发了张截图,图上是一主播的主页,粉丝数23w,看界面是金牛的。老板说:“查一查这个人。”
“收到,老板。”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开往拥挤的大道,另一边季鸢刚下出租,便马不停蹄地往家里跑。
人生二十年没发生过这么尴尬的事,刚在车上想起来他给的扇子也不是什么好扇子,季鸢简直想找一堵墙撞死。
当然那是不可能的,鸽了明天的直播,他那帮战斗力爆表的粉丝能追到地狱拉他起死回生。
几万粉那会儿,季鸢的直播间进过一群黑子,他的粉丝一对一骂,硬生生刷屏刷到小号来不及发弹幕。
进入无人的电梯,季鸢叹了口气,被黑子骂的时候也没这么心累过。
家里一如既往的冷清,开了灯也是如此。
换上拖鞋进门,客厅连着室内阳台,阳台左侧摆放着两盆盆栽,一盆多肉已经腐烂,是大罗神仙来了都叹气的程度。活的那盆里插着孤零零的一颗仙人球——不需要太多照顾,靠自己就能活,勉强为这间屋子添一份生气。
大片落地窗外是Z市耸立的建筑林,视野有多开阔,家就有多空旷。
季鸢摘了假发,径直往洗手间走。
这副景象他看了快三个月,早习惯了。
卸完妆顺便洗澡,洗完出来浑身清爽。季鸢没吹头发的习惯,头发短干得快,也不需要梳头,湿了对着镜子用干毛巾擦,正好欣赏一下自己的美颜。
不是他吹,妆卸完看着顺眼多了,唇红齿白的,他敢说直播间一半是他的颜粉。
看镜子里的自己容易着迷,着迷就容易微笑。以前季鸢可以肆无忌惮地笑,今天笑一半,他僵住了。
万象城,二维码,以及不小心打开微信并故意让男人看到后男人的微笑。
啊啊啊啊啊啊!
季鸢夺门而出,砰一声砸沙发上,脸朝下埋入抱枕。
尴尬是其次,后知后觉的羞耻最为窒息。
第一次的户外直播,怎么就遇上这种坏事?
一口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季鸢的脸涨得通红,快忍不住了猛地一下抬起头,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
忘不掉啊忘不掉,这个笑怎么就这么粘人!
鼻腔被清凉的空气席卷,仿佛把几小时前的尴尬、羞赧一并卷走,季鸢的大脑逐渐清醒,他想起来这件事的罪魁祸首。
自始至终的不愉快都是这个人引起的。
季鸢进入金牛的聊天界面,翻了半天私信没找到色盲的留言。
得,这人压根没听他的话。
季鸢不死心,进收礼记录里边找到人,发了窜微信号过去:加我微信[拳头]。
色盲没回,季鸢切出去刷视频,刷完回来还是没有。
微信倒是有一条。
季鸢有股不祥的预感,点开看了,果然。
刚爸:你好?
这位刚爸就是几小时前让季鸢感到痛不欲生的男士。
如果不是见过面,季鸢可能会觉得这是哪里来的已婚普信男,朋友圈跟头像用来晒娃,微信号留着聊天。
刚爸朋友圈一水的鸟图,跟头像一样,是两只绯色金刚鹦鹉。
是自己养的宠物,还是替别人养的孩子?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季鸢叹道。
但知道这些有什么意义,季鸢觉得他跟刚爸的关系需要止步于不美好的相遇,没必要更进一步。而且这件事错在他,所以他决定先道歉,然后礼貌删人。
飞燕子:您好,今天不好意思,没经过本人的同意就拍您,您介意的话,我给您补偿?
隔了几分钟刚爸回:不介意,你叫什么名字?
季鸢抱着枕头,“啧”了声:“麻烦了,他不会以为我对他有意思吧。”
他回复:呃,这个不重要,主要是我今天确实冒犯您了,不补偿您的话我心里过不去
为表决心,季鸢转账一千。
刚爸不仅没收,还不回消息。
转的少了?季鸢又转一千。
几分钟过去,刚爸还是没回,季鸢冲动想删人了事,手指却悬在屏幕上迟迟不落下。
季燕蹙眉,某些方面他是很固执的,像是现在,必须等到刚爸接受道歉,他才能删得心安理得。
他的等待是有意义的,刚爸发了个问号,接着问:你是主播?
季鸢惊讶,承认:是的
刚爸语出惊人:我是开直播公司的,签我的公司怎么样?
这会儿轮到季鸢打问号了,哪有这么容易签约的直播平台?
就金牛而言,只有新秀榜前五才有机会被超管敲门,季鸢在金牛苟了近两个月,勉强稳在新秀前十,通常是在第九第十之间来回波动,无曝光时三四万的人气,有曝光时多一两万,这个成绩可以吊打百分之九十的同期了。
就他这成绩在金牛还不能签约,可见直播平台签约有多么严格。
而这刚爸在没看过他直播的情况下,随随便便出口要签约,季鸢理所当然觉得他是骗子。
飞燕子:已经签了,不好意思
“骗回来,不过分。”季鸢想。
与此同时,小贝总部大楼的顶层办公室里,任雪鸣单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上的纸张,尤其重点敲在“未签约”这三个字上。
面前的资料他大致浏览完毕,季鸢的信息他心里有了数,手机里这个真人反倒让他没谱。
这样聊下去多半会被删。
手机锁屏,任雪鸣喊了声:“小侯。”
侯文涛随叫随到,“什么事,老板。”
“联系季燕,我想签他。”任雪鸣点了点资料上的照片,改口说:“等一下,先放一放,等我改完合同再联系。”
侯文涛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旋即神色如常:“好的,老板。”
退回秘书处,侯文涛想起自己刚刚整理好送给老板的资料,这个季燕,原名季鸢,种族那栏里写的是金腰燕。
金腰燕,鸟类。
鸟类,老板的最爱。
而老板,是一只纯得不能再纯的雪豹。
猫科动物啊,侯文涛叹了口气。
佛祖在上,希望季燕不怕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