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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草原(2) 摔个狗啃泥 ...

  •   “沈又舒,你给我滚进来。”李言吓了一跳,吼道:“你要是想在外面过夜,就离这房子远一点,省的冻死了还得帮你收尸。”

      沈又舒才不搭理他,趴在门上笑得人仰马翻。过了会儿,笑够了,取笑李言道:“怎么的,你一个大男人还怕鬼?”

      李言不回答她,只说:“我听说这附近的山上有狼,你要是想喂狼,也可以不进来。”

      闹归闹,她可不想寻死。

      沈又舒大摇大摆地走进来,抢占了另一个木凳,和李言面对面坐着,乌漆麻黑的,不知道人还以为是一对门神。

      沈又舒抱着胳膊,左右环顾,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没一会儿,她的目光定在长风身上,问道:“长风,你怎么不点蜡烛?”

      长风皱着眉:“没带。”

      “那火折子呢?”

      “丢路上了。”

      沈又舒吊着眼皮,瞧瞧正襟危坐的李言,又瞧瞧丢三落四的长风,鼻尖发出一声悠长的冷哼。

      有句老话说得好,靠人人跑,靠山山倒,指望谁也不如指望自己!

      沈又舒从兜里掏出火折子,漫不经心的吹燃,红色的火光登时灌满了小屋,映得每个人脸上红扑扑的。

      “夜里冷,我去捡些柴火。”

      李言有些尴尬地往屋外走,步子快得像是在逃避这修罗场似的。他出关前让长风收拾行李,结果长风果真没让他失望,丢三落四的毛病从来没改过,就差把自个儿也丢路上了。

      长风没经思索也屁颠屁颠地跟了去,两个人很快消失在黑暗中,剩沈又舒一个人懒洋洋趴在石桌上,盯着火折子发呆。万籁俱静的夜里仿佛火苗都在低吟,周身实在太静了,她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只觉那“咚,咚,咚”的响声从胸腔跳到了嗓子眼。

      紧接着,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跳到了门框上,还带来了起伏不定的脚步声。

      沈又舒定睛一看,李言站在门框里,光线晦暗不明,看不清李言的表情,但她很清晰地听到了李言的声音。

      “你一个人待在屋子里怕不怕?”

      不问还好,一问她从头到脚都不安生了。外面起了风,吹得稀疏的树叶簌簌作响,风从门里灌进来,扑到沈又舒脸上,干凉干凉的,带着尘土。不过她还是故作淡定,傲娇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李言静静看了她一会儿,没有说话。沈又舒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黑影,随着那火折子陡地一灭,那抹黑影便从门框里消失了。

      沈又舒眼前一黑,心里仿佛有鬼魅作祟,扰得她整颗心都吊着。

      “李言。”沈又舒下意识喊了一声,完全慌了阵脚。

      过了许久,门外传来熟悉温厚的男声:“我在。”

      李言还没走!

      “我还是跟你们一起去捡柴火吧。”沈又舒压制着心中的恐慌,右手搀在墙上,目不斜视地往外走。

      “要不要我扶你?”李言好心问她。

      “不用。”沈又舒拒绝得干脆果断极了。

      结果话音刚落,一脚踢到门槛上,摔了个狗啃泥。

      李言被她气笑,上前去,蹲在她跟前,不怀好意地又问她:“要不要我扶你?”

      沈又舒闷头不作声了,头埋在臂弯里不敢睁眼看他。她沈又舒一世英名,什么时候出过这种洋相!

      没等沈又舒回答,李言俯身,双手握住她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提溜起来:“还怪沉的。”
      手掌的热度传到沈又舒胳膊上,沈又舒心里猛的一跳。

      她慌忙挣脱出来,拍拍身上的灰,没理他。

      李言不跟小姑娘计较,往树林方向走去,没走多远,又转身看一眼沈又舒,见她还杵在原地,喊道:“跟上。”

      再走两步,看到沈又舒跟过来了,才安心地拾起柴火。

      他们没走太远,抱了几堆枯树枝回来后,又就近找了些石块,搬到屋里垒成一个圈,在圈里升起了火。

      沈又舒选了个离李言最远的角落,搬了个凳子放到墙边,抱着自己的包袱,倚在墙上闭目养神。

      李言见她一副不好招惹的模样,觉得好笑,想看看她能摆谱到几时。

      他拾起脚边的树枝,把柴火拨弄拢,火星腾上来,飘到半空中炸开,美得像一朵小烟花。

      沈又舒听到动静,睁开了眼。李言蹲在火堆旁,火光漾漾,笼在他的脸上,沈又舒能看到他眼里的光。

      李言把手中的树枝丢到火里,一转眼,和沈又舒那灼灼的目光撞个正着。两个人这般静默地对视了许久,李言从最开始的漠然到眼里逐渐有了不甚明朗的笑意,像取笑,也像别有用意。

      沈又舒脸上一热,别过头去。

      李言压低声音问她:“不装睡了?”

      沈又舒才不搭理他,挪了挪自己的身子往后靠,坚持了不到半刻,又觉得后背膈得慌,索性站起来,折腾着凳子换了个角落。

      “你可以上床去躺着休息。”
      李言见她坐立难安,起身,把石床上的破烂被子掀开,呛嗓的陈年老灰扑了他一脸,他半闭着眼往后一退,惊扰了几只大黑耗子的美梦,被子炸开了花。

      李言捂着口鼻往外别过脸,只见两道黑影从脚边闪过,像两根利箭一声不响地冲进了墙洞中。

      坐在门边的长风正在打盹,被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动静惊醒,一下拔出剑张皇四顾:“来者何人?”

      李言无奈地瞧着长风,懒得跟他说一个字,这随从看着脑袋不太灵光,要不要没什么两样!

      沈又舒强忍着笑意:“我没有那般娇贵,这屋子太久没住人,被褥怕是没法用了。”

      李言还是一言未发,自己掏出水袋,喝一口缓解嗓子。

      沈又舒见长风在地上坐得艰辛,想来这二人为了所谓的君子风度,也不会自个儿躺着去。她起身,径直走到了床边,在地上捡了根粗树枝,把被子挑到角落里,腾出了一块宽敞位置。

      她把包袱放在一侧当枕头,坐在床沿,腿一抬,人侧着躺了上去,背对着二人。

      李言正好能看到她的背影。

      沈又舒腰身纤细,周身凹凸有致,像是古画中摄人魂魄的窈窕女仙,不去深究她平日喊打喊杀的习性,这般看着竟让人觉得美妙又干涩。

      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悠厚的视线有些挪不开。

      李言还发现沈又舒有个极好的优点,她虽然锋芒很显,但比普通的世家女子能吃苦,也总能在骄傲的姿态中给人留一丝余地。

      李言如是想着,低头,自嘲地笑了下。

      长风见凳子空了,搬过来,心满意足地坐在门边,继续打起了盹。

      静谧的夜空下,北地在慢慢变凉,山谷隘口,泥墙小屋却因为有火、有人气而变得异常暖融。

      沈又舒这一觉睡得还算安稳,天色微亮,长年早起留下的身体印记催促着她从床上爬了起来。

      她环顾四周,火堆已经燃尽。长风在门边睡的人仰马翻。李言睡在石桌旁,一只胳膊垫在桌上,侧头,朝着自己所在的方向。

      沈又舒坐在床沿上,一手横在腹前,支着另一只胳膊,拇指和食指在下巴上轻捻,视线在李言脸上打着转。

      李言是那种带有攻击性的长相,眉重眼深,略一看挺不好接近的,狠起来的时候一个眼神都会让人犯怵,唯有笑的时候才有几分温善。

      在沈又舒的记忆里,这样的人并不多。儿时在盛府,有幸见过一个,是位位高权重的贵人,经常跟二哥合伙欺负她。不过时日太远,如今那人有没有长变样,就不得而知了。

      沈又舒将包袱横跨在肩上,轻手轻脚地走到桌子跟前,想拿上自己的帏帽。但李言这人太敏锐,她还未出手,李言便睁了眼。

      “你做什么?”李言把胳膊抽出来,人渐渐坐直,盯着沈又舒看。

      这眼神,貌似是怕她跑了。

      “怕吵着您老睡觉,想先出去透口气”

      沈又舒说着,见李言坐得笔直,想到还得与他们二人同路,又把肩上的包袱取了下来。她掀开方布一角,从里面掏出一张牛皮纸,铺在桌上。

      “本来要出去再看的,既然你醒了,那就先看吧。”

      “这是什么?”李言见纸上圈圈圆圆的没一处空隙,还有歪歪扭扭的狼头,小溪,城楼。他拧着眉毛,有些嫌弃道:“画的真丑。”

      沈又舒静静看着他,不想说话。

      过了片刻,李言意识到自己说话太不妥当,又屈起手指,覆在唇边清咳了两声。

      “地图,乔姨亲手绘的,她是西樾国人,绘的图比一般地图详细些。”沈又舒边解释,边将地图正面挪到李言那边:“你先熟悉熟悉这丑丑的画法。”

      沈又舒特意强调了“丑丑”二字。

      李言面不改色,就着眼前的地图扫了一眼:“也没那么丑。”

      沈又舒好笑,这人约莫是还没睡醒,平日里那沉稳严肃劲怕是丢到九霄云外了。

      李言习惯看军事地形图,对这种涂涂画画的写意图不甚考究,好在他的方向感极好,只稍微将图和景联系起来,心中便有了数。

      沈又舒侧过头,也瞄了一眼图纸,但她分不清图上的地形。

      沈又舒问李言:“我们现在在哪?”

      李言指了指地图上画着小山丘的位置:“这儿。”

      沈又舒:“那我们还要多久能到西樾国?”

      “现在出发,晚上便能到。”李言屈起食指,由内向外指了一条路:“这条路可以直达鹰城,中途会经过一条河,我们可以在那整顿一下。”

      沈又舒点下头:“我没有意见,不过”沈又舒指了指门边上的长风:“他有没有意见我就不知道了。”

      长风正以一种高难度姿势保持着睡姿,脑袋依在剑柄上,剑抱在怀里,凳子半倒在门上,整个身子左右来回晃着,像个变形的不倒翁。

      李言走过去,拍拍长风的肩。

      长风一个激灵,从凳子上弹起来:“什么事?发生什么了?”

      李言向来对自己的随从要求不高,只要足够忠诚,能老老实实办他交代的事即可。至于其他的,长风按着自己的习惯,怎么舒服怎么来就行。

      “你口水流到地上了。”李言只觉没眼看,甩着袖子走了出去。

      长风连连摸了摸嘴角。

      沈又舒憋着笑,也跟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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