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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草原(3) 去了扎帐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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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又骑行大半日,进入西樾国底戈河流域,旷远北地的线条变得温柔起来,马蹄踏上去,心里都有点不忍,觉得糟践了这草长莺飞的画卷。
沈又舒勒住缰绳。
小红马被满眼的绿意迷了眼,动了动耳朵。沈又舒从马背上跳下来,把手里的缰绳松了,顺顺小红马的鬃毛:“去吃吧。”
小红马顺着曲折的河岸欢快地吃起草来。
长风拎着两个水袋,蹲在河边灌水。李言蹲在下游位置,浇了几捧水,洗了把脸。
李言眉毛突然一皱。
不远处,沈又舒的小红马踩在河里,伸长着脖子在啃河对岸的草,尾巴一甩,河水“啪”地一响。
一坨马粪坠入河中。
李言双手掌在膝盖上,忍着火气在河边坐了一会儿,视线就停在健硕的马屁股上,总觉着脸上有粪味。
没一会儿,他用袖子擦掉了脸上的水,冲沈又舒吼道:“沈又舒,管管你的马。”
沈又舒匍匐在河边,正对着河里的倒影理头发。路途虽奔波,但不能失了风度。
沈又舒闻声捡起缰绳,想把小红马拽上来,哪知道这家伙脾气倔得很,仰着脖子把她往河里拉。
沈又舒来劲了,扯了一把草,蹭了蹭马屁股。小红马腿一踢,一大片水花往后方溅起,混着泥直直撒到人身上来。
李言又不幸被误伤。
李言深吸一口气,走过来,一把夺过沈又舒手上的缰绳:“沈又舒,我肚子有点饿,要不,把这小红马烤了吧。”
沈又舒一把将人推开:“你想什么呢?你好端端一个人,跟一匹马计较什么!”
李言懒得搭理她,气的额头上青筋直跳。
沈又舒过去抢他手里的缰绳,沈又舒一伸手,李言便躲开,再伸手,还是躲。沈又舒眯起眼,叫了声:“李言。”
“做什么?”李言谨慎地看了她一眼。
沈又舒咧嘴一笑,反身往河里踢了一脚,一抔水直直砸向了李言脖子。完了还搁那“哼哧哼哧”地笑,像个没心没肺的傻子。
李言被气笑,站那等她笑完,勾勾手指头:“你过来。”
沈又舒得意地走过去,仰着脑袋问:“有何贵干啊?”
“你瞧瞧你的足衣。”
伤敌八百,自损一千,靴子算是湿透了,衣摆上还沾了一圈的泥。
两人正较着劲,远方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着草坡上出现一伙抡着弯刀的野蛮人,黑压压一大片。
这伙人身形彪悍,粗粝卷曲的头发胡乱地绑在脑后,欢呼着,吹着口哨,马过之处皆是震荡。
沈又舒往后退了两步。
沈又舒早先听闻,西樾国边境有一伙势力,自称为漠王。他们大多是各国出逃的人犯,在底戈河流域流窜多年,靠着草原休养生息,若是遇到途经的商队,会抢些值钱玩意儿。如果碰到他们老大心情不好,会被一刀杀了。
西樾国派兵来围剿过几回,但他们总往北厥国方向逃窜,西樾国王不想跟北厥国起冲突,最后这事就不了了之了。离这里最近的鹰城城主桑勒,对这帮势力深恶痛绝,在鹰城五里开外派了骑兵巡逻,以护卫城中安全。
可惜此地离鹰城还有十里地的距离。
“沈又舒,赶紧撤。”李言喊道。
沈又舒跃到马背上,朝小红马挥了一鞭子,小红马从河里蹿上来,驼着她一路狂奔。李言和长风驾马跟在沈又舒后面。
跑得太急,风呼呼地往人耳朵里灌,头发随着马蹄的律动四处翻飞。
李言往后方扫了一眼,那伙人离他们越来越近。
“长风,你保护好沈又舒,往北走,到鹰城去找城主桑勒帮忙,我去拖住他们。”
长风不依:“还是我来拖住他们,郎君你先走。”
“别废话,这伙人善骑射,马驹也强壮,这样下去我们三个迟早被追上。”李言说着,勒紧缰绳,马嘶鸣一声,被拽向了相反的方向。
李言坐在马背上,攥紧了剑。
长风往后看了一眼,咬牙跟着沈又舒,朝北赶去。
那伙人很快追上来,试图将李言围住。
为首的老大将弯刀扛在肩上,杂乱无章的眉毛上有一道刀疤,皮肤黑得像一块碳,强壮的四肢崩着灰黄色的皮制衣裳,霸道得紧。
李言只稍稍看了一眼,就知道今日免不了一场缠斗。
“我看你小子有点魄力,有什么值钱东西赶紧拿出来,我饶你一命。”那老大声音浑厚,极有威胁性。
李言没有应声。
有人指了指远处的沈又舒和长风,那老大一挥手,示意手下的人继续追。
李言神色一紧,驱马向前,挡在那几人前面:“我是他们的主人,金银都在我身上,我给你们便是。”说着,把马背上的包袱拎出来,丢给那几人。
这些小喽啰不敢做主。
他们老大仔细打量了李言一番。李言身着锦缎,头戴玉冠,的确是贵人打扮。老大点一下头,小喽啰们犹犹豫豫地将包袱接过来,递给他。
那老大看了包袱一眼,并没有经手,而是谨慎地让手下直接解开。
里面有几件衣裳,还有一个钱袋,放着一大掊金叶子和些许银锭。
李言估摸着沈又舒和长风已经跑远,直接从马背上跳下来,徐徐道:“在下李言,是往来西境的布匹商,途经此地,多有叨扰,还望这位英雄海涵。”
那老大眉毛一挑,真是头一件稀罕事,劫了那么些商人,都是些畏畏缩缩求饶命的,今儿这个竟然不来这一套。
是个识趣人。
他思忖了片刻,一挥手:“把人绑回去,让他传信给家里,送金子过来赎人。”
李言知道贼人大多贪婪,也没想过当前就能脱身。这里少说有五十人,个个都虎视眈眈,他硬拼没有胜算。
眼下,拖延时间,等长风搬来救兵是最好的办法。
李言同他们一起去了扎帐地。
李言到帐中才知道,那为首的老大并非真的老大,而是这北境所谓“漠王”的麾下。他们的势力分为三伙,总归漠王统御。
他们的驻扎地时常迁徙,这里的老大叫弥安,喜欢选择有树木和河流的地方,便于隐藏和生活。此处一共十几个帐篷,搭成了一个圈,圈里养马,棚里住人,棚外还安排着巡逻的人。
说实在的,管理得挺像一只军队,就是尽干些马匪才干的龌龊事。
帐内没有正经的牢房,只有个铁笼子,放在一个破烂帐篷里,李言跟他们回去之后就被丢了进去,前后左右都有人看着。
李言坐在笼子里,在铁笼子上摸了一把,一手的铁锈。铁笼子靠在帐篷一侧,帐蓬上还有个大洞,风呼呼的往帐篷里面涌。
坐在门口看守他的小匪给他递来几个白眼,约莫是在怪罪他的出现给自己找了事儿。
没一会儿,他们的老大弥安带着纸笔前来。门口的小匪给弥安搬了一个椅子到李言跟前。
“写,一百匹棉布,换你。”弥安双手搭在把手上,一腿支在另一腿膝盖上,藐视一切地姿态。
李言没有推诿,他将手递到弥安跟前:“绳子解开。”
弥安愣了一下,睁着惊异的小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李言并没有畏惧的意思,坦然地跟他说:“你帮我解开,我才能好好写字,不然我家人会认不出我的笔迹。”
弥安大手一挥,招来门口的一个小匪:“你,过来,给他解开。”
小匪乖乖照办。
李言将纸铺到地上,蹲着写了几行汉字。
弥安看不懂,担心李言使诈,又让人去唤了个识汉字的小匪来,确认写的没有问题后,将纸折起来,装到了信封里。
李言没想到弥安看起来五大三粗的,还挺讲究,装好之后又问他地址。
李言胡诌了一个西北侯府的地址,想着也不会真的让这封信起作用,先稳住弥安即可。
弥安拿着信,临走到门边,又折回来,瞪着豌豆大的眼睛,凑到李言眼前,问:“为什么你看起来一点都不惧怕我?”
弥安生得又壮又高,约莫三十出头年纪,看着生猛了些,但也就吓吓寻常百姓。
他李言不是在寻常人家长大的,从小经历的人和事成就了他遇事不惊的性格,比他更狠的人李言都见过,那些王侯将相哪一个不是披着羊皮的老虎,他见多不怪。
“我相信你是一个信守承诺的人,不然也不能当他们的首领,在这北境存在那么久。”
弥安听不太懂,但是他走出去的步子很轻快,心里还想着有了这批布,大家伙冬日的棉衣便有了着落。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暗下来。
沈又舒蹲在一堆灌木丛中,捶了捶自己的小腿。
蹲太久,麻了。
沈又舒没有随长风去鹰城。弥安带走李言没多久,她便调转了方向,远远跟着弥安的队伍来到了扎帐地的外围。
弥安的手下将帐篷围的水泄不通,大白天的她不敢硬闯。直到一个小马匪大晚上出来小解,她才找到机会。她将小马匪制住,逼问出李言被关的位置,换上了小马匪的衣服。
但是烂糟的衣服并不能掩盖沈又舒的正派气质。她皱起眉,抓了一把土,揉碎。
沈又舒挺不想这样的,但是谁让她长得貌美呢!不弄得黑一点、丑一点、面容模糊一点,一准让人认出来,拖去做了压寨夫人。
沈又舒勉为其难地扮了一回丑,敛着眼皮,心一横。
沈又舒的视野正好能看到弥安所在的帐篷,整个扎营地,就数他帐内的光最亮。
帐内原先有许多身影,影子倒映在棚布上,从她的角度,像在看一出大闹天宫的皮影戏,只不过木偶体型忒大了些。里面推推搡搡的彪形大汉在篷布上来回摇晃,没过多久,那些气势嚣张的身影便从帐中消失了。
紧接着,一个纤细如水草的身姿映在了篷布上,两个人影很快撞到了一块儿,上演了一场“蒲柳韧如丝,磐石无转移”的云雨大戏。
沈又舒敛了下眼睛,多少领悟了些帐中的氛围,她无端地扬了扬眼角,竟有些想凑近。
她拍拍衣裳,往巡逻的马匪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