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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河庭(4) 心思单纯贵 ...

  •   沈又舒担心跟进去太过刻意,便等在一宝石摊前把玩。

      这宝石摊的摊主编着小辫,头顶像是抹了油似的,头发贴在头皮上,一身外族人打扮,滑稽得紧。

      沈又舒轻咳一声,憋着笑。

      她拾起一块红色的石头,在手里颠了颠,颜色纯而不透,棱角被磨得十分圆润,还怪漂亮的。

      “姑娘,这石头可是上等的红宝石,姑娘要是看得上,可买去打手串,做坠子。”油头男殷切地说着,眼神在沈又舒脸上打转,似在思量些什么。

      沈又舒察觉到这油头男神色不对,褐色的眼珠子里闪过狡诈的光亮。沈又舒稳妥地把石头放下,转身准备离开。

      结果顾虑还是上演,身后不知从哪冒出来一个汉子,撞了她后背一下,沈又舒往前一窜,一对白玉镯子从摊上掉了下来,“砰”得一声碎成了几截。

      那油头男拧着浓眉开始造势,捉住沈又舒的手腕,嚷道:“你不准走,你得陪我的镯子。”

      沈又舒莫名被撞本就已经恼火,这会子还被人讹上了,直接气得将那油头男一掌推开:“你这人简直不长眼,你没见到有人撞我?你不去逮那汉子,抓着我不放作甚?”

      那油头男不依不饶:“我没见到什么汉子,分明是姑娘你打碎了我的玉镯,今日你休想抵赖。”

      二人各执一词,沈又舒也没空顾及李言的行踪了,和那油头男好说歹说,也没让他松口,还被一群大汉围了起来,说是不赔玉镯就不让走。

      那伙大汉从各自的摊位聚到一起,北方人长相,浓眉大鼻高个头,明面上都是街市上行侠仗义的侠士,此刻他们的目标便是整治她这个毁人物件还狡辩的嚣张女子。

      沈又舒何时受过这种窝囊气,一脚踩在那玉石摊上:“你们这伙人个个身形壮硕,支摊子都是大材小用了吧!来,你们跟本姑娘说说,谁派你们来的?挡着本姑娘的道是为了给谁打掩护?”

      “我可是正儿八经的商人,从西樾国辗转到允唐境内行商,可都是有过所的,你们允唐西北侯府的人就是这般公正对待我们西樾商人的吗?”那帮壮汉没理他,反倒是那个油头男一直聒噪个没完没了。

      沈又舒哼笑,原来这伙人真是冲着她来的,连她是西北侯府的人都知晓得清楚,得亏是西樾和允唐有盟约在,不然她非得打得他满地找牙。

      沈又舒用余光瞥了不远处那药铺一眼,门口已经没了人影:“这时辰也差不多了,你们李郎君也该办完事了,玉镯值多少钱我赔给你们,你们休要再胡搅蛮缠。”

      那几个汉子大眼瞪小眼,似是没听明白沈又舒的话。那油头男半蹲着身子在摊位下抓了一番,随即沈又舒脚下的宝石摊子直接塌了,五颜六色的石头“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围观的人蜂拥而上,为了那几颗彩色宝石抢得头破血流。

      “老天爷呀,西北侯府仗势欺人,不给我们正经生意人活路呀。沈小将军砸了我的摊位,我们可怎么活下去啊,这就是明摆着欺负我们外族人呀!”那油头男拍着大腿,哭天抢地的诉起苦来,沈又舒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眼见着那几个大汉气势汹汹朝她围了过来。

      沈又舒忍无可忍,握着剑柄的五指发白,利刃上锋芒逐露。

      突然,胳膊一紧,剑被喂回剑鞘中,她人也被一股力量拽出了人群。

      沈又舒一时以为自己眼花,拽自己的人正是李言,他眼神冷厉,只略微扫了沈又舒一眼,道:“不能动手。”

      沈又舒心里一怔,胳膊上的大手坚韧有力,甚至有点隐隐发烫。

      她看着眼前的人,思绪被他拉回到正轨。

      若这伙西樾人是为了给李言打掩护,拖延时间便可,没有必要折了一摊子宝石死咬着自己不放。李言现下寄居在侯府,得罪侯府于他而言没有半分好处。如此想来,这玉石摊老板怕是别有用心。

      “我没有砸他摊子,是他故意栽赃的。”沈又舒解释道。

      李言没有说话,侧身,五指一曲,夺走她手中的剑。

      沈又舒愕然,见他扒开人群,剑指着一个怀揣宝石的老汉脖子,冷冷道:“放回去。”

      那贪财的老汉吓得腿都软了,战战巍巍地从怀中掏出白玉石,放到油头男脚边。有两个小贼见势拔腿就跑,李言手腕一转,长剑从二人耳边飞过,直直立在二人脚尖。两个小贼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只得乖乖交出宝石。

      抢宝石的大都是些贪财惜命的胆小鬼,被李言一恐吓,大都交了不义之财,悻悻地散去。

      沈又舒抱着胳膊,靠立在一根木头柱子上,右腿曲起,细数着将宝石还回的人数。不得不承认,李言凶起来的时候很有震慑力,这一来二去,宝石摊也没弄丢几块石头。

      “今日之事因沈小将军而起,我们绝不善罢甘休。”那油头男跟打了鸡血一般,明眼人都能瞧出沈又舒不是善茬,他却非往人刀口上撞,就像跟沈又舒有大仇似的。

      沈又舒睨了他一眼,淡漠的脸上双目变沉:“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商人,此话当真?”

      明明是一句疑问,此刻从她嘴里说出来,竟像是恐吓和不屑。

      油头男不怕死:“自然当真,难不成你砸了我的摊子还想抵赖?”

      沈又舒:“既如此,那我便买了你这摊子玉石,无论好坏,可否?”

      油头男:“西北侯府财大气粗,仗势欺人,伤了我们西樾商人的颜面,我等不想再与沈小将军做任何买卖,我们今日便要当着世人的面,讨个说法。”这油头男一边大放厥词,一边挥着拳头要把人吃掉的架势。

      河庭城内南来北往的跨境商人颇多,大家看热闹不嫌事大,就盼着两边打起来,拼个你死我活。

      李言眼见沈又舒已经拎住了那油头男的衣服领子,眉头一紧,扬声喝住他们:“都松手!”

      所幸沈又舒还未完全丧失理智,她见油头男扬着脖子一副求打的得瑟样,有些担心他使诈。沈又舒咬牙,在李言的注视下缓缓松了手。

      李言:“老板着实威风,不仅不把沈小将军放在眼里,就连摊子被砸的事也敢栽赃给西北侯府,不知道究竟是受了何人指使,可否道出一二。”

      沈又舒一愣,迟疑地看着他。

      这人貌似在维护自己说话!

      油头男面色一黑,警觉道:“你是什么人?我念你方才助我拿回货物,不与你这不分青红皂白之人计较。”

      李言将那塌了的木摊子一脚踢翻,支撑的木杆上赫然几道整齐的锯印:“也或者这位沈小将军有逆天的本事,不动一刀一剑就能将你这摊子的四条腿都给砍断。”

      周围的看客又来了劲:“原来一切都是老板骗人的把戏。”

      “竟然连沈小将军都敢讹,真是活腻歪了。”

      “这几个西樾人就是故意挑事的,别理他们,咱们的西北侯府怎么可能欺压人。”

      那油头男脸色愈发青红,激将不成还惹了一身骚,转头就开始收东西开溜,还不忘给那些大汉递眼色。

      沈又舒扒开人群跑过去,想把他们拦住,被李言扯住了后衣领子。沈又舒颈上一紧,人往后一蹿,踩了李言一脚。

      李言迅即松手,看着脚上的白灰,眉眼轻拧,表情很复杂。

      “你扯我做什么?人都跑远了!”沈又舒质问,不甘又恼火。

      “此事原委已然大明,有足够的人证与物证证明你的清白,抓了他们反而落下把柄。”李言甩一把衣袖,貌似有点生气,转了个身。

      沈又舒没太理解他的意思:“恶人不抓还得放了,是什么道理?”

      李言淡淡留下一句:“你若抓了他们,日后有你后悔的。”之后不耐烦地皱起了眉,朝药铺方向招了个手。

      沈又舒细细瞧着他,这人做事挺有派头,看着像是个正面人物,她甚至对他的戒心放缓了许多。

      但是他这话说一半,留一半让人猜的毛病是从哪里习来的?还日后有你后悔的,她沈又舒长这么大就没因为打人后悔过!

      好生烦人!

      眼见着油头男已经消失在街道尽头,她只好吞声作罢。不过她没有直接认栽,而是在心里给了自己一个台阶下——不能在李言这个外人面前显得她小心眼,失了她沈小将军的体面。

      剩下那伙壮汉也很快撤了摊子,没多会儿功夫,杂乱嘈杂的街市又恢复了原先的井然场面,男女老少踱步街头,一片祥和美好。

      沈又舒垂眼,看到路面缝隙里遗落了一颗红宝石,只可惜裂成了两半。沈又舒把石头捡起来,故意试探着递给李言:“你要不要还给那摊主?”

      李言低头瞧了一眼,平静的五官闪出一记抵触的情绪:“要还你自己去还,我没这闲工夫。”

      沈又舒有恃无恐:“李郎君方才夺我剑的时候,可跟那公正无私的判官没两样,那些浑水摸鱼的人你可一个都没放过。”

      李言:“所以沈小将军还是认为我与那摊主是一伙的,我做这些是为了助那摊主脱困?”

      沈又舒没想到李言说话这般一针见血,她的确怀疑过李言的身份,这会子竟被他问得有些心虚了:“那你偷偷摸摸来这闹市作甚?”

      李言脚步一顿,饶有兴致地问她:“我并不记得沈小将军将我们带入府的时候立过规矩,不准我等出府。更何况我兄弟伤势严重,我出来给他抓药也成了偷偷摸摸?”

      沈又舒扁扁嘴,不说话了。兀自穿过行人走到街道边缘,把自己的剑从砖缝里拔|出来。

      李言穿行到药铺门口,一个伙计给他把草药送了出来。沈又舒瞄了一眼,越发觉得自己理亏了。

      李言拿到药便火速往侯府赶,沈又舒在后边一路小跑,前半程两人一句话都没说。街道旁巨大的杨树被烈日晒得耷拉着躯干,光亮透过叶片的缝隙打到人身上,斑驳又陆离。

      最后沈又舒实在憋不住了,跑上前问李言:“你怎么知道玉石摊子有问题?”

      “我进药铺的时候亲眼看到的。”李言侧过头,表情有些冷:“你那个小跟班跟了我一路,我还没走到药铺他就跟丢了,我总得观察一下四周,省的老有人想害我。”

      沈又舒被噎,闷声看向李言。

      李言看着不像冷性子的人,蓦的冷言冷语砸到她脸上,她有些无力还嘴。

      李言的视线也在她脸上打转,黑眸里自带一种敏锐的光亮。沈又舒抵不住这种被看穿的压迫感,很快别过头去,傲娇道:“我就当你是还我的救命之恩,咱们俩也算扯平了,我下回不让阿南跟着你便是了。”

      李言:“但愿沈小将军说话算话。”

      沈又舒嘴上说的是“那是自然”,心里却还是犯嘀咕。不明白这人究竟是何来历,看着不像居心叵测之人,却也不像心思单纯的公子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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