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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蜈蚣街(3) 生气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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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又舒跟过去,跑到他前头,伸手挡住:“你这人怎么回事,说了两句没轻没重的话就要走。”
李靳延停下来,定定地看了她一会。
“让开。”嗓音沙冷,眼底有愠色。
沈又舒肩膀不自觉紧了一下。
他突然变得有点凶!
李靳延本就是浓眉深眼窝的长相,五官一绷就显得特别不近人情,好在他平日里待人随和,所以沈又舒还能捉弄他几番。但现在他可太像那不可冒犯的冷面王爷了。
沈又舒淡眉稍褶,困惑道:“李靳延,谁惹你了?”
李靳延冷着脸,心里想说惹我的人可不就在眼前,可一想到沈又舒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又怕真的同她再吵起来。
李靳延还是抗拒的模样:“你让不让?”
沈又舒把手背在身后,往前跨一步,有恃无恐地和他面对面而立:“不让,你又如何?”
李靳延和她对视了好一会儿。沈又舒黑眸红唇,骄傲又肆无忌惮地在他眼里无限放大,像是妖灵一般搅得他心里不受掌控地乱蹦。
李靳延喉头滚了滚,伸手,揽过她的腰,用力一兜。沈又舒脸撞上他下颌,身子跟着他的胳膊转了一个圈。
眨眼间,人被甩到了他身后。
“李靳延,你这人怎般这样。”
沈又舒气急败坏地瞪着他,脸上还有被他粗糙的下颌刮蹭的轻灼感,伴着心如鹿撞的不安在她身上翻腾。
李靳延瞧着她憋屈的小脸,心里的火气消了一大半:“我还走不得了?”
沈又舒:“我没说你不能走,只是不能进酒肆,你喝酒了行事”沈又舒顿一下,视线飘在远处的几个行人身上。
行人脚步匆匆,有的是言笑晏晏的年轻夫妻,有的是温情脉脉的父子,形形色色的人,笑语声拉的老长老长。
“行事怎样?”李靳延问她。
沈又舒偏过脑袋,听到酒肆里喧闹声阵阵,酒壶的碰撞声夹杂人的嬉闹声在坡道回旋。她目光落在酒肆门口那桌吊儿郎当的醉汉身上。
“孟浪。”
李靳延:“……”
李靳延被她气笑,这是第一次有人对他做出如此论断。
李靳延生于皇宫,身边侍奉的都是德才兼备的能人,所谓“德礼为政教之本”,他李靳延践行了二十多年,还从未有女子敢跳出来说他李靳延德行有亏的。
李靳延思来想去,还是不解:“我酒后把你怎样了?”
是呀,是把她如何了?
沈又舒起初也是沉默,李靳延见她说不出个一二,耐心被她耗尽,正打算走,沈又舒在后边特别大声喊了句:“你上了我的床。”
李靳延:“……”这话竟出自女子之口!
坡道逼仄,沈又舒突兀的女声在坡道打了一个弯,像是惊魂令一般震得他五脏俱焚。
气氛登时变得十分暧昧和窒息。酒肆的老板娘在门前招揽客人,轻盈的手绢往人手腕上甩,一个勾魂的微笑便把看直眼的男顾客请进了门。
上了床!
上了她的床!
长风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以他常年混迹街头的丰富见地,脑中已经浮现了一幅幅让人面红耳赤的春宫图。
李靳延差点没招架住,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正人君子的形象被沈又舒毁得一落万丈。
沈又舒在后面保持着胜利而归的微笑,心里却不受控制的在擂鼓。她掐着手指头,在原地平复了好一会儿。
实在是太大胆了,她沈又舒虽然不看中名声,但多少有点女子的羞耻心。她也不知自己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就那么堂而皇之说出了这般让人浮想联翩的荒唐话。
“没羞没臊。”李靳延本想接一句“胡言乱语”的,但她说的并无差错,自己就是上了她的床榻,虽跟同床共枕没有半点关系,但事关女子名节,她怎可这般不假思索的道出口。
李靳延眉心有了星点褶皱,迟疑问她:“你话中的言外之意,是需要我对你负责吗?”
沈又舒:“……嗯?”
沈又舒当场就懵了。
怎么还关乎负责与否了?
她漂亮的眼睛微微打着转,眼尾的余光瞧见了李靳延那不甚欢喜的神色。她突然就后悔了,不该那般心直口快。
她完全没抱期望地摇了下头:“不用,我随口说的,你别放在心上。”
见她这般释然,李靳延心里一点也高兴不起来,过了好半晌,才低声道:“幸而这是在西樾国,民风开化,若是在允唐,你说出这般话,如何在别人面前抬得起头?”
沈又舒没吭声,只见李靳延进了酒肆。长风慢半拍地从沈又舒面前跑过,预备跟进去,结果被沈又舒勒紧了后脖子。
沈又舒把长风拽到墙边,凶神恶煞道:“你们这几日忙什么去了,老实交代。”
她索性是得罪了李靳延,如今也不知道李靳延会不会和自己撇清关系,心里一肚子不痛快跟洪水猛兽般在叫嚣。
与其一个人惴惴不安,不如来个痛快,把自己想知晓的一并给问了,万一能问出些什么呢!
可怜了长风,他的主子沈又舒奈何不得,他便成了替罪羊。
长风闷着头,装了一肚子委屈:“沈娘子,你既与我们郎君这般亲近了,又何须来问我。”
沈又舒:“我让你说你便说,别找借口。”
长风无奈:“我们郎君有皇命在身,自然不敢耽搁,但我们忙碌的事情对沈娘子你来说,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
沈又舒觉得长风话里有话:“完成什么皇命?”
长风叹一口气:“一两句话说不清楚。”
沈又舒好不容易逮到一个机会,可以撬开长风的嘴,哪里肯就此放过。
她把长风拖到酒肆里头,避开李靳延上了二楼,担心被人听了去,又特意找了一个靠边的雅间。
沈又舒把长风按在椅子上,做东点了些酒菜:“一两句说不清楚,就坐下来慢慢说。”
长风拗不过沈又舒,徐徐道来:“我们郎君此次来西北的任务,是重查四年前西南布防图丢失一案。”
“沈娘子应当知晓,四年前,西南布防图丢失,剑州和理州被金楠国占了去。我们殿下在去年收回两城时,生擒了金楠国王手下的一个副将。那个副将告诉郎君,他们是从一个叫陈丘绥的兵部官员手中拿到的布防图。”
沈又舒有些疑惑:“如果我记得没错,陈丘绥最后的确因布防图丢失而获罪了。”
长风:“巧就巧在这里,那个副将交代了拿到布防图的具体经过。先是有人写信,约他到剑州的一个酒楼见面。见面时,那送图人一直站在一处屏风后面与副将对话。副将拿到布防图之后,有些生疑,于是要求确认送图人的身份,这时送图人从屏风后拿出一枚官印,上面刻的是陈丘绥的名字。”
“问题就出在,递来官印的手上有常年习武留下的老茧,副将是个多虑的人,担心送图人使诈,也担心图上或者官印上有毒,便想着控制住送图人,待查实之后再放人离开。于是两人在酒楼包间里动起手来,据副将所说,送图人身手极好,他并未将人擒住,两人缠斗一番最后还是让人逃脱了。”
沈又舒:“难道陈丘绥不符合这送图人的特征?”
长风:“陈丘绥的名字和官印不假,但据陈丘绥曾经的同僚所述,他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也没有身手能与那副将抗衡的手下。”
沈又舒:“所以,送图的人另有其人,但是能拿到陈丘绥官印之人,范围甚广,或被贼人所盗,或熟人作案,根本毫无思绪。”
长风:“我们郎君怀疑是熟人作案,因为陈丘绥这人在官场上十分不受待见,为人固执死板,也不喜与人拉帮结派,甚至还打算举报兵部官员贪污。只可惜,他喊冤时无人信他,他准备的贪污材料也无迹可寻。”
沈又舒:“所以你们来到河庭,是想寻到陈丘绥的妻儿,尝试找到当年陈丘绥收集到的有关兵部官员贪污的罪证。那贪污的官员,极有可能是嫁祸陈丘绥把布防图送给金楠国的人。”
长风:“不错,我们郎君也是这般想的,所以他才来到河庭城,想要找到阿南和他的母亲。”
沈又舒:“你们最终不是找到阿南了吗?”
长风:“找是找到了,但是也晚了,郎君确认阿南身份的时候正巧沈娘子你把他带到了西北侯府,本来同在一个屋檐下,很方便询问,但沈娘子你整日防我们跟防贼一样,我们住的房间周围全都是府兵,怕是阿南消失半炷香,沈娘子你就会拎着刀过来找我们麻烦。”
沈又舒解释道:“你们在河庭早些同我言明,我是不会阻拦的。”
长风:“可是我们殿下是奉的皇上密令,若是弄得满城皆知,传回安京定然打草惊蛇,如何揪出幕后真正的黑手?”
沈又舒:“既是密令,你现下又为何同我说起?”
长风瘪嘴:“不是你逼我的么?”
“嗯?”沈又舒瞪了他一眼。
长风求饶:“就是,这一路,沈娘子你也在寻阿南,我们是一路人,而且我们郎君很信任你,他都同你那样了,我还有什么好隐瞒的。”
“哪样啊?”沈又舒踢了他一脚。
长风身体一抖,转身就要跑,结果迈出去两步,又被沈又舒抓回来:“行了,说正经的,你们找不到阿南,为何不去寻他的母亲?”
长风:“我们去过了,可惜她的母亲已经去世了,我们拿着他母亲的画像找人问过,有个义诊的大夫说,早两个月前就已经病死了。”
“死了?”沈又舒心里一惊,像有什么掐了一把一般难受。
她最先带阿南入西北侯府时,答应要带阿南练剑,也信誓旦旦会替他寻母亲,可如今这句承诺飘渺得就像天边的云雾。
尽是空话!
沈又舒喝了一口酒,把杯子按在桌面上,沉默了许久。
长风见沈又舒有些难过,安慰她道:“沈娘子,阿南母亲的死怨不得你,如今救出阿南要紧,我们郎君会同你一起找寻的。”
沈又舒也总归明白,李靳延为何对阿南之事上心,原来不止为了她,还为了自己的皇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