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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鹰城(1) 他喝大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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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宛全名司宁桑宛,是桑勒一母同胞的亲妹妹,鹰城的小公主,平日里最爱在沙漠里逗骆驼,会点三脚猫功夫,打起架来只知道跑路。
人生大的兴趣:玩儿。
阿宛趴坐到李言跟前,摇着李言的胳膊:“我听哥哥说,安京十分繁华,我也想去看看。”
“可是你哥哥也说了,你太小,不让你出西樾。”李言声音温厚,端起酒杯,小酌了一口。
阿宛瘪瘪嘴:“可是我都十七岁了,阿娘同我这般大的时候,哥哥都已经出生了。在我们西樾,只要过了十六岁就可以独当一面。”
李言低头笑了下,同她说:“你可以去,但是必须要你哥哥同意,你哥哥当年去允唐,是得了你们父亲应允的,不然他们会很担心。”
“有什么可担心的,我同阿言哥哥一路,阿言哥哥定会保护好我的。”
“那不一样,我此次来西樾有事要办,行程仓促,多数时候没办法顾及到你。”
“可是,我就是想去……”
阿宛又说了好些,拉着李言的胳膊,没有松过手。
沈又舒双臂交叉,看了会儿两人。
突然,一片阴影盖到头顶上来。
沈又舒从地上腾起,抬手格挡住后方的拳头,侧身一翻,将人推开。
“听闻沈娘子身手了得,桑勒想请教几招。”
桑勒挥出右拳,沈又舒后倾躲开,站稳脚跟,扬眉一笑。
“城主,你可要小心点了。”
说罢,沈又舒并拢五指,朝桑勒挥去,二人赤手空拳打了十多个来回。桑勒胳膊上的力道强硬,再加上身形高大,沈又舒硬拼不过,便借着身体韧性攻击桑勒的背面。
二人你来我往,不相上下。
最后还是桑勒插着腰,气喘吁吁说:“不打了,沈娘子太狡猾,我的一番力气全都白使了。”
沈又舒难得谦逊:“还是城主身手更好,又舒只是占了身量小的便宜。”
桑勒哈哈大笑起来,一摊手,示意沈又舒入座。
白胡子大叔将烤好的羊肉分成小块,装盘端过来,女使们送来热菜和水果。
食物上齐,他们便尽数退下了。
桑勒举杯,邀大家共饮,道:“今日我十分喜悦,一是故友阿言终于肯踏足西樾,来探望我这个孤家寡人;二是重伤了边境的漠王势力,我鹰城又将太平许久;三是结识了沈娘子这般有趣的允唐女子。”
宴会没有邀请旁人,加上贴身服侍的女使和随从,不到十人。
看得出桑勒很用心,没让他们觉得拘束。
没多会儿,桑勒拉着李言爬上了屋顶。二人拎着酒壶,坐在屋顶的花藤边上。
屋顶上的视线开阔。篝火明亮,李言能看清草坪上每个人的一举一动。
他的视线落到了一身红装的沈又舒身上。沈又舒面容白净,身形纤清。
李言觉得她比往日恬静不少。
沈又舒低头咬了一口羊排,肉有点硬,她好不容易咬下来,糊了一嘴的油。
沈又舒是要风度的人,她眯起眼,一勾手,让绿央给她拿来一把小刀。接着将羊肉削下一小块,用刀尖插下来,缓缓送入嘴里。
一边咀嚼还一边得意的笑着,贪吃的模样像只红毛狐狸。
李言觉得好笑。
桑勒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看什么呢!”
李言摇头:“没什么。”
晚风轻轻拂面,星空旷远又静谧。
过了片刻,李言对桑勒说:“自舅父过世,你已经四年没有去过允唐了,每每有西樾使臣前往,我都会去鸿胪寺拜会,就盼着你也能过去。”
“父亲没了,整个鹰城的担子一下全落到我身上来,阿宛又小,我实在脱不开身。”桑勒说着,仰头灌了一口酒。
西樾国分城而治,每一城的城主都是皇室宗亲,统归西樾国王管辖。鹰城是西樾国的南大门,离国都岩城百里之遥。
因靠近三国交汇处,鹰城的跨境商人颇多,人口鼎盛,繁荣程度一度超越岩城。
“这次还要多谢你来搭救,不然我没那么快脱身。”李言举起酒壶,笑道:“我敬你一大壶。”
桑勒挡了一下:“你可别糟践我的好酒,要敬酒,你去敬沈娘子,要不是她及时跟过去,还在路上留了记号,我怕是要找个两三天才能找到你。”
“她?”李言低头,笑了下:“她就是鬼点子多,但总是顾前不顾后。”
桑勒说:“也不能这般说,草原上没有什么显眼的东西,她能想到用野花做标记,也是难得。摘三朵花放一块儿,根茎指向的方向便是弥安扎营的地方,每隔一段便放一束,反正我是想不出来。”
李言:“那是因为你没身处那个环境。”
桑勒不置可否:“那天长风骑马奔来,满头大汗地闯进了我的城主府,得亏是我在安京见过他,不然早将他乱棍打死了。”
李言:“表兄说的是,我不该责罚长风,改日给他赏些金银珠宝,你看可好?”
桑勒:“长风从小跟在你身边,受你庇护,做这些是应该的。”
李言:“其实我没真的怪罪他,主要是不想太多人犯险。沈丫头来西樾本是来寻人的,是我给的她线索,要是人在半路上丢了,我担心回去没法跟她爹爹交代。”
桑勒眼睛微眯:“寻人?可是你前两日飞鸽传信于我,让我盘查进城的杂耍班子?”
李言点一下头:“没错,我也正好要问你,那伙人在何处藏身。”
桑勒:“这伙人行踪不定,我派去的人中途跟丢过几次,但主要在城南那一块活动。”
李言拿自己的酒壶在桑勒的酒壶上撞了一下:“多谢表兄,还要劳烦你继续派人盯着了。”
桑勒推了他一把:“你怎的对我鹰城的杂耍班子感兴趣了?”
李靳延:“天机不可泄露。”
桑勒:“……行吧。”
后来桑勒喝醉了,一会儿哈哈大笑,一会儿仰天长啸,像个没皮没脸的老小孩。李言也没好到哪去,被桑勒扯得东倒西歪,举着酒壶,扬言要一杯敬明月,一杯敬故乡。
沈又舒远远看了一眼,眉头一皱。
好好的肉不吃,肚子里净填那些晃荡的酒水,真是暴殄天物。
沈又舒兀自坐在桌案前,专心致志地吃完肉,又吃餐后水果。
阿宛拎了一串葡萄,边吃边走到沈又舒跟前,问:“你便是同阿言哥哥一同来的沈娘子吗?”
沈又舒语气淡淡:“很显然,这里没有第二个沈娘子。”
阿宛轻哼一声,粉嫩的脸上带着点儿跋扈:“阿言哥哥为什么带你同路,却不带我?”
“我也不知道,或许是”沈又舒停顿了一下,看了阿宛一眼,眉眼一弯,笑了:“他觉得我长得好看吧。”
阿宛气得跳脚,手中的的葡萄“啪”的一下被甩到了地上,两手拍在桌子上,俯身,瞪着沈又舒:“你哪里长得比我好看?”
沈又舒一怔,她原本以为阿宛的关注点在于,李言觉得她沈又舒好看。
没想到这小姑娘关注的是,她们俩到底谁更好看。
鸡同鸭讲,不在一个思维上。
沈又舒不想得罪这个东家小姑娘,伸手,顺顺她的头发:“妹妹,你比我好看。”
阿宛一听,嘴巴一撅:“这还差不多。”
沈又舒拉拉阿宛的手腕,给她递了一串干净的葡萄:“送给你了。”
阿宛一把握住,用鼻孔看人:“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是我们家的,我吃我自己家的葡萄,需要你送吗?”
牙尖嘴利,她沈又舒都要甘拜下风。
沈又舒见阿宛气呼呼的,还挺可爱,便继续逗她:“你阿言哥哥好歹跟你沾亲带故,我只是跟她萍水相逢,你放心,她下回会带上你的。”
阿宛都快哭了:“萍水相逢都比对我这个亲表妹好,我信你才怪。”
说完就跺着脚跑开了,直奔李言和桑勒的方向,似要找他们算账。
沈又舒立在原地,脑子“嗡”的一下炸开了。
表妹?亲表妹?
表兄?
司宁桑宛的亲表兄?
“呵……真有意思。”沈又舒哼笑一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篝火燃烧的声音,混着聒噪的风声,往她耳廓里灌。
沈又舒一开始就知道,李言这名字是假的。他们那种有头有脸的人物出来办事,为求方便时会化名。她也想到过,李言可能是某个高门子弟,所以才会被教的这般稳重,文武兼备。
但是她不敢想的是,李言便是李靳延,当朝陛下和西樾长公主司宁沁之子,允唐的三皇子,也是皇帝亲封的岑王殿下。
皇上有六子,岑王不是最受器重的一个,却是整个安京议论最多的一个,不仅因为他西樾与允唐双重血脉的身份,更因为他的名声实在太臭。
这臭名的缘起不在于他德行有亏,而在于他多次当着百官的面替昔日谋反的赵王言语,惹得皇上几次雷霆震怒。久而久之,安京百官都怕与他这个“近赵派”有牵连,惹上了谋逆的污名。
皇帝虽然生气,却也看重他的能力,于是变着法地派他去各地征战、巡查,就希望他能磨磨性子,不要再出言不逊。结果他带军出征也出了问题,四年前西南丢了剑州和理州两座城,相传抗敌的主帅之一便有他,好在这两城去年收回来了,不然他还得承担更多的唾沫星子。
要说岑王这人性子也怪,做什么事都条理清晰,有勇有谋,唯独一提到赵王,就跟脑子里装了浆糊一样,非得犟上两句,这不,这回定是又说错了什么话,让圣上赶到西北来干活了。
西北侯府虽然与安京隔了几座城,但是互通着消息,多多少少对京中之事有耳闻。特别是这位岑王殿下,与昔日的盛府颇有渊源。
沈又舒一想到自己被蒙在鼓里那么久,就觉得心中有股气不顺。她踢了桌子一脚,桌上的瓷盘猛的一震。
她头也没回,消失在了篝火的光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