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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鹰城(2) 他其实很温 ...

  •   桑勒喝大了,揪着李言的耳朵不放:“你不许走,你得听我的话,在这好好住上几天。”

      李言歪着脖子,耳朵通红,脸上的青筋突突得跳:“桑勒,你差不多行了,我那么大人了,你这样揪我耳朵像什么话!”

      李言在外很少饮酒,主要是怕误事。再者是身份瞩目,怕醉酒之后控制不住自己的言行,打了人、招惹了女子,都会引起一连串的麻烦。

      今日是个例外,跟桑勒许久不见,话多,酒意浓。

      李言头有些晕,脚步不稳,不过比桑勒好太多了,至少他还能分清眼前活蹦乱跳的是人还是鬼,还知道自己姓李,明天要去找人。

      可就算他清醒也没什么用,桑勒就是不松手,傻呵呵的笑,还挥舞着胳膊,叫嚣着要带李言去挑宝石,打坠子。

      阿宛跑过来拦住桑勒,想将他拖回房间,可是废了老力都一点用没有。

      堂堂鹰城城主,现在就是一狗皮膏药。

      李言咬牙,要是这耳朵可以不要,他一定一刀给砍了。

      李言用耳朵拖着桑勒,跌跌撞撞地回到篝火旁,整个人往火里探。桑勒被强烈的火光吓了一跳,手被火苗搔了一下,立马缩了回来。

      李言终于得到释放,舒了一口气。眼看着桑勒又扑了过来,急得他一掌把人推开。

      阿宛见势扑倒桑勒身上,扬着胳膊将桑勒圈了起来,又叫了几个女使将人扶了回去。

      李言眯着眼环顾一周,没看到穿红衣服的人,问阿宛:“沈又舒呢?”

      阿宛耷拉着脑袋,本是想再软磨硬泡一番,求桑勒开口放他跟李言出去玩的,结果桑勒太不争气了,她气得直跺脚,语气也特别含糊:“她走了,估计回去休息了。”

      李言点一下头:“那我也回去了。”

      阿宛本好心想扶他一把,李言像是没看清人似的朝着阿宛的肩膀击了一掌,差点把阿宛打倒在地。

      阿宛“嘶”一声,气得牙痒痒。这一个二个都是什么人啊,一个明着刷酒疯,一个暗着伤人,真是亲兄弟。

      阿宛干脆不管他了,跺着脚自己扭头走了。

      李言一个人往住处走,虽然头脑还算清醒,但步子虚得很,总像在踩大坑。好不容易到屋门口,门死活推不开。他退开一步,抬腿,用力一踹。

      门“砰”的一响,总算打开了。

      屋里点了一根蜡烛,淡黄色的微光不甚明亮,火光浅浅淡淡的映在床幔上,又跳上他沉重的眼皮。

      李言反手将门带上,至于有没有插上门拴,他脑袋已经飘得没有记忆了。他走到床边,一下跌坐在床沿上,按了按意识尚且残存的沉重额头,缓缓将床幔掀开。

      床幔里出现一对发光的珠子。

      他手指头蓦的一抖,连连缩了回来。过了会儿,他见床榻上没动静,又好奇地挥出胳膊,一下把床幔全部掀开。

      李言突然不动了。

      先前说什么来着,出门在外,不能饮酒,饮酒伤身,饮酒误事,饮酒惹出大麻烦。

      李言眨了眨眼,确定了眼前坐的是一个朱唇粉面女子,不,更确切地说,是目色阴沉得快要吞人的沈又舒。

      沈又舒一早便听见门外有鬼祟的响动,直到门被踹开,她手里剑都将将拔出了。真的,但凡李言是一次性掀开的床幔,他现在已经脑袋搬家了。可就是那般巧,他掀了两次,给了沈又舒看清人脸的机会,所以他还活着。

      沈又舒将剑压回到枕头底下,顺道扯了扯被子,一角搭在肩上,盖住了整个前身。

      “我才不看。”李言突然嫌弃地哼了一声,瞅着沈又舒露出来的半截白色衣袖,迷迷瞪瞪的摇了摇脑袋。

      沈又舒眉毛轻拧,试探着问:“你,喝多了?”

      明知故问,若是没喝多,以李言平时正人君子的德行,根本不可能这般久还坐在女子的床沿上,双手大剌剌撑在床头,像小孩赖着稀罕物一般不肯挪窝。

      沈又舒鼻翼微动,闻到了一丝醉人的酒气,她本想立刻把这酒后忘形的谎话精轰走,但见他薄唇轻抿往上扬,又觉得有些难得一见的可爱。

      沈又舒指了指门外,眉眼微微闪动,像一朵将怒未怒的小白花:“你,起开。”

      “沈又舒,我要向你道谢。”李言突然郑重道,他的身子没有动,埋在床头的半张脸轮廓尽显,虽然看着不太符合他的作风,但吐字还挺清楚。

      沈又舒心里的防线突然便松软了,坐在他对面耐心十足问他:“你要跟我道什么谢?”

      李言:“谢谢你去马匪窝救我。”

      沈又舒:“所以呢,你要这般答谢我吗?”

      李言摇头:“作为回报,我决定同你一起去找小跟班。”

      沈又舒笑了下,不知该说什么好。

      自从知道他是岑王,沈又舒心里便有些难以抑制的烦躁,这烦躁的源头来自她心中的纠结,就像有两股反向的绳在拽着她前行,只要她稍稍不留意,便会被两股强大的力量撕裂而终。

      沈之括早些年叮嘱过,让她在西北好生做她的沈小将军,有关朝廷之事一概不听,一概不问,更不要插手。就算在河庭城一辈子打架闹事,寻不到好人家出嫁,他沈之括也倾尽所有护她周全。

      说白了,沈又舒与安京的王公贵族最好不要相识,即便相识也不便深交,一旦叛臣之后的身份被圣上知晓,会招来杀身之祸。

      但沈又舒不是循规蹈矩的人,她有主见,有身手,她向来不相信顺应天命便能高枕无忧。

      这是一场形势与本心的较量。

      她收回蔓延的思绪,静静地看向李言。

      李言呼吸有些沉重,似乎是酒后身体发热,他的脖颈有一片突兀的红影,他忽而扭头,目光灼灼地瞧向沈又舒。

      他看她长发散落在肩头,脸颊微红,眉眼淡淡。心里像被猫抓挠过似的,痒痒的,很想触碰。

      他伸手,缓缓挪向她的脸,烛光爬上他骨感的手背,看不清他的指尖到底和她的脸颊还有多远的距离。

      沈又舒心里突突的跳,不知怎的,她竟然有些莫名的期待。

      李言的手悬在半空中,最后一抹清醒的意识让他突然皱起眉来。

      他是干什么来的?

      他是回房间睡觉的。

      可这里不是他的房间吗?为什么沈又舒在?

      酒劲彻底上来,李言陷入错乱之中。他闭着眼睛,捶了捶自己的脑袋,一手撑着床沿想要站起来。站到一半,脚上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双手放在床边,仰望屋顶的空荡美景。

      沈又舒微微倾过身子,拍拍他的肩:“李言?”

      没应。

      “李靳延?”

      眨了下眼睛。

      “阿言?”

      “嗯?”轻轻的一声,像小狗儿呜咽。

      沈又舒突然就笑了,任凭他在床边坐着,自己悠然起身,走到床边的木质衣架前,取下那身红袍镶珠的外衣。

      李言看到了沈又舒的后背,白绢一般的衣服,能隐隐约约看到她漂亮的背部线条,不过很快便被外衣挡住了。

      李言弯了弯唇角,眼皮越来越沉。

      沈又舒穿好衣服,蹲在李言跟前,又叫了他一声:“阿言?”

      “嗯。”比先前的声音更小了。

      沈又舒将他的胳膊从床上挪下来,搭到自己肩上,一手搂着他的腰,把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李言虽然看着高瘦,但腰身摸上去坚硬结实,透过那层薄薄的衣料,沈又舒还能感受到他身体的灼热温度。

      她的指尖烫手似的颤了一下,半边身子和李言贴在一块儿,扭头,见他已经歪着脑袋睡着了。

      沈又舒想把他扶回房间,但是又不晓得桑勒给他安排的房间具体是哪一个。思忖片刻,她将李言就近放到了眼前的床榻上,给他盖好被子。

      李言翻了一个身,彻底和周公见面去了。

      沈又舒站在床前,悠悠看了他一会儿。他睡着的样子,还挺温顺的。

      沈又舒在衣箱里翻出一件斗篷,披上,坐在桌前,一手支着脑袋,想事情。

      夜晚又静又安详,她仿佛还能听到李言的呼吸声,伴着漫长的夜在她心尖起起伏伏。

      她曲起手指,弯成猫爪模样,隔空做了个捏碎李言脑袋的动作。透过手指的缝隙,沈又舒能看到李言动了下通红的耳朵。

      沈又舒笑了下,但很快就又收敛了笑意,偏着头不再看他。

      有些人,虽然很好,但是藏的太深。

      沈又舒趴在桌上睡着了。

      烛台上的蜡烛燃尽,蜡油一缕一缕挂在烛台边上,像老人皲裂的手掌。

      随即天光大亮,新的黎明又到来。

      绿央一大早便守在了门外,怕吵到沈又舒睡觉,一直没进去。

      李言醒得早些,一睁眼,看着彩色的床帘,有片刻失神。过了会儿,他撩开被子,按着太阳穴,从床上起来。

      一定神,看到桌上趴了个人。

      李言眼皮一跳,昨晚发生的事尽数跃入眼帘。

      他记得桑勒揪他的耳朵,弄得他的耳朵到现在都疼。还记得自己走错了房间,差点被沈又舒一刀砍了。最重要的是,他霸占了沈又舒的床,还说了好些糊涂话。

      他轻步走到桌边,一脸懊恼的看着沈又舒。沈又舒眼皮动了一下,脑袋搁在臂弯里,几捋碎发飘在额前,慵懒又浅淡的睡着。

      李言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弄开。沈又舒突然睁开眼,看到了李言指节分明的手指,横在自己眼前。

      “你做什么?”沈又舒坐直身子,脸上还有几道衣褶压出的红印,像猫胡子一般张狂地横在双腮上。

      李言迅即收手,故作淡然道:“见你还睡着,想给你留张字条。”

      沈又舒扫了一眼桌案上的毛笔,刚睡醒,脑中还有些混沌,没有多想:“你想留什么字条?你直接同我说,我听着便是。”

      李言想了下,摸不清现下她是何情绪,竟然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沈又舒等了一会儿,见他还是没有反应,站起身来,走到门边准备出去。

      “沈又舒。”李言在背后叫住她。

      “怎么了?”沈又舒站住脚。

      “你昨天叫我李靳延。”

      沈又舒“嗯”了一声,没有表态。

      “你都知道了?“

      “你是指哪一方面?如果说是你的真实身份,那我确实是知道了。如果说是你此行的目的,我没那般聪颖,还不知晓岑王殿下来西樾究竟是要做什么。”沈又舒语气有些冷淡,面上也无表情可探寻。

      他不说话了。

      此事是他理亏,他没有做到最基本的待人以诚,如今沈又舒没有好脸色,也都是他自作自受。

      “我以后该怎么称呼你?”沈又舒问:“是叫你岑王殿下,还是叫你李言?抑或者说,我们以后也不会有太多交集,称不称呼已经不重要了?”

      “无论你叫我什么,我都会应。”李靳延眸色深重,(李言)言辞恳切:“我此行有重要任务,暂时不便与你相说,待此事完结,我必同你好好解释。”

      沈又舒没有再说什么,拉开门。

      阳光穿过门缝溜进来,在沈又舒和李靳延之间铺出了一块金色的地毯。

      沈又舒走之前留了一句话:“阿南我自己去找,殿下还是办正事要紧。”

      李靳延能听出她话里的情绪,像是故意说来激他的。他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一直目送沈又舒走进那汪日光里。

      绿央在门口待了许久,把他们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自打沈又舒绷着脸出门,她便紧张兮兮的成了惊弓之鸟。

      “别害怕,我不吃人。”沈又舒安慰绿央,还挤出了个鬼哭似的笑脸。

      绿央更加不安了。

      绿央是个通透的女使,主子的事情她不多问,也不嚼舌根,一路上安安静静的像个鹌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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