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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草原(5) 他们是亲戚 ...

  •   长风跌跌撞撞跑过来,一下跪倒在地,请罪道:“长风无能,让郎君身陷险境,请郎君责罚。”

      “让你看护好沈又舒,你却让她跟了来,你的确该罚。”李言任凭他跪着,甩一把衣袖,继续往桑勒的方向走。

      沈又舒站在不远处,听李言说这话,突然觉得有点对不住长风。她走到长风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这事不怪你,是我自己要来的,你别跪了,我待会儿去找他解释。”

      长风低着头,没有动,也没说一句话。

      桑勒指挥着手下的几个将领,把没跑掉的马匪围了。一定神,看到李言在他跟前,便笑着从马背上跳了下来。

      李言看着桑勒,桑勒也看着李言。

      桑勒的全名叫司宁桑勒,是现任西樾王的堂弟。他的父亲司宁图尔多次代表西樾出使允唐。桑勒从小对允唐充满好奇,十二岁那年,央求着父亲将他也带了去。

      图尔忙于政事,经常留桑勒一个人在鸿胪寺待着。桑勒憋了几日,熬不住,便偷跑了出去。

      傍晚时分,他看到一个江湖道士摆着算卦的小摊,左手摇铃铛,右手举拂尘,身后一面阴阳八卦旗,正给一个小郎君算命。

      那道士什么也没问,让小郎君自己摇出一根签,掐指一算,就说那小郎君手上鲜血淋淋,是心狠手辣之人,难以善终。

      小郎君斥他一派胡言,扭头要走。

      结果那老道不依不饶,扯着小郎君的衣袖,硬塞给他一句诗——先骨殒月舒云展,擎虎为杖挽金澜。

      小郎君不想搭理老道,老道又说,他的这一卦值一个玉坠子的钱,让小郎君把腰间的玉坠子给他。

      小郎君的玉坠是母亲所赠,哪里肯给他。两个人在街上好一阵推搡。最后是桑勒站了出去,取出自己腰间的玉坠,递给了那老道。

      那老道见两块玉坠一样,便勉强收下,拂尘一挥,消失在了街道尽头。

      小郎君觉得对不住桑勒,寻了许多玉坠送给桑勒,但桑勒都没有收。桑勒说西樾国有各种各样的玉石,他想打什么样的玉坠都可以。

      小郎君得知桑勒是西樾人,便追着他问了许多西樾国的事情,还带着桑勒,把安京的戏场子、酒楼、茶馆、铺子逛了个遍,要不是因为年纪太小,被青楼的老板娘挡在了门外,一准醉死在烟花柳巷里。

      此后,图尔每次出使允唐都会带上桑勒,桑勒也都会去找小郎君共游安京。桑勒也是后来才知道,自己的玉佩之所以与小郎君一样,是因为他们有着很深的渊源。

      一晃多年过去,那个小郎君就站在自己跟前,桑勒竟有些难以置信。

      桑勒走上前,揽住李言的肩,打趣道:“阿言,你贵脚踏入西樾践地,真是蓬荜生光。”

      桑勒将他们一行人带回鹰城。

      奔波一夜,天空已经蒙亮。桑勒让管家给他们安排了上好的客房休沐,晚上还要设宴款待。

      沈又舒跟着一个女使走在雕花走廊上,白灰色的栏杆一直延续到走廊尽头,每扇窗户都像一个佛龛,窗户棂上的图案是扑腾翅膀的彩蝶,椭圆形的门板顶端雕刻着复杂的花鸟图案。

      推开门,多以白黄色的陈设为主,桌案和床铺上还有方形的图案,墙壁上也有许多莲座样式的浮雕。

      沈又舒一直听闻西樾国的雕刻手艺了得,没想到除了玉石珍馐,连这房屋瓦舍也是巧夺天工。

      跟沈又舒引路的女使叫绿央,有着一头褐黄色的卷发,棕色的眼睛大而明亮,皮肤好得能掐出水来。

      沈又舒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发:“真好看。”

      绿央红着脸羞答答地笑了一下:“绿央伺候娘子沐浴吧。”

      声音也很软,很好听。

      沈又舒点一下头。

      绿央上前,将一串白色的珠帘掀开,站在一个半人深的木桶边轻声道:“热水刚刚便备好了,娘子请吧。”

      沈又舒看看自己身上的脏衣服,跟从泥里捞上来似的,实在不好假手于人:“你去忙你的吧,我自己可以洗。”

      绿央躬身,漂亮的双眼顷刻紧张起来:“城主命我服侍沈娘子,娘子只要在鹰城一日,绿央便是娘子的人。”

      沈又舒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问她:“你会武功吗?”

      绿央摇了摇头,说:“我会骑马。”

      沈又舒也不想为难人家小姑娘,点一下头:“你按着你们城主的吩咐来吧。”

      沈又舒将脏衣服脱下来,露出了骨感的肩颈,白皙的皮肤上有些小伤疤,不过并不影响她漂亮的身形。

      沈又舒整个人坐在浴桶里,只留了个脖子和脑袋浮在水面,温水浸透着她如缎面的肌肤,舒缓着她的四肢百体。她闲散地倚在浴桶边上,闭目养神。

      绿央用木瓢舀了一勺水,一手给她梳理头发,一手将温水缓缓淋在她的头发上。

      过了好一会儿,沈又舒抬起一只胳膊,勾勾手指:“你过来。”

      绿央将脑袋凑过去,淡唇微微抿起,身子有些拘谨地往后缩了下。

      “绿央,你们城中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看杂耍?”

      绿央有点疑惑:“什么是杂耍?”

      沈又舒:“就是表演胸口碎大石,吞剑的。”

      绿央想了想,咧嘴一笑:“城南倒是有,不过他们不常在,一个月只能见到一两回,娘子想去看吗?”

      沈又舒“嗯”一声:“他们每月什么时候会去那里?”

      绿央:“这个没有定数,听说他们还会去别的地方表演,约莫跟他们的行程有关。”

      沈又舒听着,眼光略暗淡,食指在水面轻轻拨弄,荡出一片片不甚明朗的涟漪。

      也不知道阿南现在身在何处,还能不能把他完好地带回去!

      “绿央,你去给我把衣服拿来吧。”沈又舒两手撑在浴桶边缘,一小片水花从她胳膊上滑落,像是晶莹透亮的蝉翼翻飞。

      绿央点头,将一身红色的裙衫端了过来。

      沈又舒一夜未睡,被温水泡得整个身子都软了,她人往床榻上一倒,困意席卷而来,没一会儿便闭紧了双眼。

      绿央轻手轻脚上前,使劲了浑身力气才把她的胳膊腿摆正,又给她小心翼翼盖好被子,从房里退了出去。

      沈又舒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看见一个六岁的小女孩,在盛府门口放风筝,风筝飞得又高又远,她拉着风筝一路小跑。

      忽然,一根箭将她的风筝射了下来,她寻着那根风筝线,找到了元凶。

      是小女孩的二哥和一个小郎君,两人岁数相同,身高相近。那小郎君挥舞着风筝,显示着他的战利品。二哥吐着舌头冲她做鬼脸。

      小女孩嚎啕大哭起来,追了过去要他们赔自己的风筝。她的二哥撒丫子就跑,剩了她跟那小郎君四目相对。

      小郎君自己都是个十来岁的孩子,见小姑娘哭的稀里哗啦的,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把手里的破风筝递给她:“这个还给你吧。”

      小女孩一巴掌就给拍到了地上:“这个坏了,我不要,我要可以飞得高高的那种。”

      那小郎君急得满头大汗,跟她说:“你在这等我,我给你买一个新的回来。”

      小女孩一下就不哭了,站在那乖乖等小郎君给她买风筝,可是她等啊等,一直等到天黑,小郎君也没有给她送新的风筝来。

      -

      沈又舒猛的睁开眼,整个人都沉浸在那种失望和难过之中。

      她清楚的知道,这不是梦,是她的过往。

      沈又舒双手撑在床上,陷入沉思。离开安京十多年了,她头一次梦到从前。

      绿央听到动静,推门进来。

      沈又舒从床上坐起来:“帮我梳头吧。”

      绿央给沈又舒梳了个当地女子的发型。几缕小辫混在散落的长发中,额前戴了一条镶珠点翠的发饰。

      沈又舒嘴角弯弯,对着镜子左右瞧了瞧:“还怪好看的。”

      绿央也跟着笑:“姑娘生的好看,怎么打扮都好看。”

      沈又舒两手拎着裙摆,站起身来,对着镜子转了个圈:“我这打扮要是在允唐,定会让人以为我要出嫁了。”

      “姑娘若是出嫁,定是比现在更美的。”

      绿央的小嘴甜得很,哄的沈又舒都有点飘忽了。

      两人在屋里没待多久,桑勒便叫人来传话,说是晚宴已经备好,让沈又舒移步过去。

      沈又舒应下,让绿央在前面带路,每每路过一个廊口,都有人弯腰行礼。这待遇,比她在西北侯府都要好上几分。

      沈又舒知晓这贵客般的待遇多是沾了李言的光,她不禁好奇李言和桑勒到底经历了什么感天动地的故事,才能有这跨越千里友谊。

      沈又舒问绿央:“你们城主为何与李郎君如此交好?”

      绿央歪头想了想,最后在脑中搜寻出一条先前听闻的传言,附在沈又舒耳边轻声道:“我们城主和李郎君是亲戚。”

      沈又舒心里猛的一跳。

      亲戚?

      那在荒漠初见李言之时,李言说是为了探亲,竟是实话?

      她后来又听师父顾梵生提起过,沙漠腹地有一条直达西樾的小道,可以省大半天的脚程,只不过风沙很大,一路上没有河流湖泊补给,到边境处还要翻越一座山头,运气不好遇上黑风,要么被埋,要么陷进流沙里,很难从里面活着走出去。

      竟为了见桑勒这般铤而走险!

      如此说来,李言同桑勒的交情怕是非同寻常!

      沈又舒抓着绿央的胳膊,接着问:“属于哪种亲戚?是远房还是近亲?”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也是听服侍城主的丫头说的。”绿央如实回答。

      沈又舒眉眼微蹙,晓得绿央知道的不多,不再追问了。

      沈又舒回想李言这些时日的行径,稳沉多智,待人处事礼貌却不失锋芒,怕是一般的富贵人家养不出这般气魄的人物。

      沈又舒猜想,李言多半是个皇亲贵胄,只是她已经离开安京十多年,对安京的世家公子不甚了解,眼下也推断不出什么。

      沈又舒随绿央来到一处广阔的草坪,草坪一侧是鹰城最气派的城主府,也是沈又舒暂住的地方。城主府石柱矗立,屋顶平整,一侧还有扶手盘旋而上,屋顶上种的许多花藤正摇曳争艳。

      另一侧是低矮的民房,大多为石木混造,门前会种上几颗大树,许是日日浇灌,枝繁叶茂。

      桑勒选的这处草坪上辟了一个圆形的场子,里面升起了熊熊篝火。有个白胡子大叔站在火堆旁,仰着身子转动手里的木棍,吹着口哨烤着木棍上的一只全羊。

      沈又舒随意找了个位置就坐。

      桌案上摆了一壶酒。沈又舒倒了一杯,淡黄色的液体散发着浓浓的果味。

      草坪上的女使不多,大多是白蓝相间的裙装打扮。唯有一人,穿了一身紫色的裙衫,裙摆多褶,领口上有图腾一般的纹路,衣袖、腰间、裙摆上都有一圈漂亮的镂空翠鸟图案。

      沈又舒喝了一口酒,盯着前面的女子。

      还有她身旁言笑晏晏的李言。

      李言今日着一身米白色的西樾长袍,袍上绘有银灰色纹路,头发半披半束,气定神闲。

      一侧的紫衣女子给他倒了一杯酒,眉眼弯弯地问他:“阿言哥哥,你几时回允唐,可否将阿宛也带去。”

      李言看了阿宛一眼,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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