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景繁星纪事）倾谋》喵坚强

49、朕不如他脸皮厚T_T

　　回到寝宫不久，新佳跑来，抱住爹娘暴风嚎泣，哪怕被景元开无比嫌弃，也死赖着不走，严重影响帝后二人世界。

　　不大会儿，娘亲与秦姐姐相携赶到，将景元开上上下下检查个遍，差点把她扒干净，确认无事才安心。

　　完全没有面子的皇帝大人能怎么办T_T？那就全家一起吃个饭吧，好歹御膳房有活干，还能开心开心。

　　有人劫后余生，有人却是忐忑不安。

　　但凡宫里內官因着身体残缺，心理多少有些不正常，恋物便是其中之一，比方说如意就特别喜欢晶莹剔透、温润有光泽的珍珠。

　　他绝对不会背叛景元开，但內官都有的小毛病也不少，下面送上打点，无关紧要的，他也会收，与人方便与己方便。

　　就像前几日，有地方上京的官员孝敬几颗成色上佳的珍珠，价值不菲，只求他在皇上心情不错时知会一声，方便觐见。

　　好死不死，这几个当官的偏偏来自江州豪族翟家！如意收下珍珠不久，便发生刺杀事件！

　　跟着景元开这么多年，他还是有点政治敏锐度的——陛下会不会怀疑我也参与其中？

　　强烈的恐惧下，紧赶慢赶将珍珠退回去，心里像揣着个小兔子，在坦白从宽与侥幸逃过两者间惴惴不安。

　　驿馆里，被退回礼物的翟家家主与大公子更是又惊又惧又怒！

　　“狗阉奴！不识好歹！竟敢退回来！”翟公子深觉受到侮辱。

　　“噤声！”翟家主皱眉。

　　翟公子略有不服，争辩道：“爹，儿子就说不能对阉奴有好颜色！那几颗珍珠难得，只让传话太便宜他！不信您瞧，他反而拿乔起来，真当自己是个人物？！”

　　“短视！”翟家主斥道。

　　“如意公公深受皇上信重多年，什么样的人与珍宝没见过？上来便姿态甚高，命令他做这做那，无异于自寻死路！这样的人就需得温水煮青蛙，慢慢结交，将他拉到一条船上才行！谁知出了这档子事！风口浪尖上东西退回来，难道不也是种警示？得会看才行！”

　　翟公子大惊：“刺杀莫不是……我们也是四大豪族之一，为何半点风声不曾得到？”

　　翟家主冷哼：“什么四大豪族？那三家哪有将我们放在眼中，金平府白家之事，全都作壁上观看笑话！如今不将我们当做备用替罪羊，为父都要谢谢他们！”

　　“今上岂是任人拿捏的主？想做土皇帝，也得先有命才行！为父有预感，要出大事！这墙头草是做不得了，再看看情势……不行，便先下手为强！”翟家主右手切下，面色阴狠。

　　刺杀的惊悸与混乱过去，依然要上班，完全没面子的皇帝大人勤勤恳恳回到暖阁，留下皇后娘娘陪家人叙话。

　　今夜的总管大人异常殷勤，景元开好笑又悲哀，即使相处多年，自己将如意当成亲人，对方狭隘的思想依旧很难改变，看着他便能深刻体会到何为任重而道远。

　　放下朱笔，景元开道：“朕乏了，歇会儿再批，陪朕聊聊天吧。”

　　“內官遵旨，不若內官给您捏捏肩，一边再聊着？”如意小心道。

　　“那倒不必，坐。如意啊，还记得咱们怎样相识的？”景元开笑着指了指屋侧为大臣准备的座椅。

　　如意依言坐了个凳子边，怀念道：“您从戾庶人手中救下內官性命，又将內官调到身边伺候，还准內官读书……山高海深的恩情，內官永世不忘！”

　　“是啊，你我主仆一晃多少年了？小时候带着你干了不少糗事，你也帮了朕大忙。说到这儿，朕有礼物给你。来人，拿上来。”

　　外面伺候的內官捧上早已备好的小托盘，如意赶忙起身领受。

　　然盖布掀起，看到里面物事，他面色大变，牙齿打颤，两股战抖，就要跪下：“皇上！內官……內官……”

　　托盘内竟是十颗极品珍珠！

　　“不许跪。”景元开抬了抬下巴。

　　如意面色惨白，冷汗淋淋，卡在原地，双膝要弯不弯，可怜兮兮地有点滑稽。

　　“站直了听朕说。”如意立马保持恭敬到极致的姿势站好。

　　景元开叹口气：“当年你为了救朕和皇后，拼死前往皇姑母府邸求救，摔得满头是血，朕都记得。”

　　“宫里难免有些约定俗成的规矩，相信你有分寸，只要不背叛大景，朕就能许你个光明的未来。”

　　“以后想要什么跟朕说就是，如意啊，只要你不想走，朕不会丢下你的。”

　　“陛下……陛下……如意岂敢邀功？您待如意真是……真是……呜哇哇！”如意心中又暖又酸，却奇异地从来没有过地安稳，实在忍不住，站在原地便开始放声大哭。

　　他自幼孤苦无依被卖进宫，即使喜欢的小狗都先他而去。长大既无血亲亦无恋人，连朋友都很少，其实内心深处最怕的便是被遗弃。不然怎会如此眷恋身外物？无非是不安罢了。

　　景元开被他吓得一哆嗦，心道今儿是怎么了？一个个看见她眼泪都跟开了闸似的！

　　“你！不许哭！控制下自己！不然外面还以为朕把你怎么了！朕……要批折子，赶紧擦擦，过来研磨！”景元开头大如斗。

　　“诶！诶！內官这就来！”如意破涕为笑，掏出帕子将脸擦干净，踮着欢快的小跳步便跑过去，看的景元开忍俊不禁。

　　数日后，调查刺杀事件的刑部终于得到些证据。

　　要说幕后主使做事确实狠辣且干净。

　　那小国使团还未进京便被杀个精光，进而掉包，反是最大受害者。

　　中景外交上多少有些被动，景元开不得不沿途搜索使节尸身，将之妥善安置。

　　再派人尽快赶往西域道歉，并送上重礼补偿，重新说服他们入中原，又安抚其他使团，忙得不可开交，确实被恶心的不得了。

　　至于刺客尸身，从上查到下、从里查到外，仵作硬是没有找到任何证明身份的线索。

　　如此种种，彻底激发商少扬的愤怒与对抗意识，幕后主使天生坏种也是人！他就不信真的滴水不漏，能从地里突然冒出来不成？！

　　于是干脆搬进刑部亲自调查，吃住几乎都和尸身一起，吓得属下都以为他疯魔了！谁知竟硬是被他抠出点端倪！

　　“有刺客来自岭州？”景元开略有意外。

　　“回皇上，千真万确。微臣仔细检查过刺客体貌身形，发现有人足形有异，又取其毛发指甲等物检验，确定是来自采药客聚居地区。岭州高山险峻，独有的采药客世代攀山寻药，身体才会与常人不同。”

　　环境改变基因吗？景元开沉默片刻，忽然大笑几声道：“来自岭州……好，好啊！”

　　岭州王是宝盛帝那辈儿硕果仅存的实权王爷，掌五万岭州军防备南苗，能够溜出渣爹掌心，可见是个老奸巨猾的，还顽固迂腐得很，对景元开政策颇有微词。

　　早几年就知道他与江州那帮子暗通款曲，如今是彻底要撕破脸了？

　　“臣还有事要奏。”商少扬拱手，却不肯继续说。

　　景元开明白，对左右服侍的人道：“你们都下去吧。”

　　闲杂人等退去，商少扬才道：“证据不足以指控任何人，却是个好开端，臣请旨前往岭州调查此事，必定查得水落石出。”

　　“朕不同意！”景元开想都没想便回绝了！人要派，但绝对不能是他。

　　开玩笑！刑部尚书大人可是革新派的代表，保守派最为憎恨的人，送到人家地盘相当于香喷喷的小鲜肉落入豺狗群，不得三两下被分食殆尽，渣都不剩！还能回来吗？！

　　“陛下，长此以往对我们不利啊！”商少扬不肯放弃，苦口婆心劝说。

　　“今年陛下腾出手严查私田与蓄奴，算是彻底与豪族分道扬镳。如今朝廷国库充盈，军力强盛，拖下去只会更加削弱他们优势。他们急了，手段越发下作，一次刺杀不成，难保次次不成！陛下又不能同他们一般，若狗急跳墙，将矛头直指朝廷重臣，甚至太子殿下、皇后娘娘、太后娘娘如何是好？”

　　“臣以为后面必然还有更大阴谋，我们必须主动出击，打他个措手不及！论断案之能，臣敢保证无人出臣其右。臣也相信岭州江州绝非铁板一块儿，有信心不但找出证据，更能分化他们进而逐一击破！此事非臣莫属，请陛下以天下苍生为重，派臣前往！”

　　说完“噗通”跪下！

　　景元开就没听他说过这么多大道理！你大爷！天下苍生都搬出来了，就为了同意他赶去送死？！

　　气结道：“朕还用你呢！你……不知道危险吗？！”

　　没想到商少扬满脸轻松：“臣知道，臣不会有危险的。”

　　莫非发现了有天机门人保护他？景元开愕然，仔细想想，这家伙聪明的要命！察觉到也不足为奇……

　　“陛下若不同意，臣便长跪不起。”大有“你不同意，就死给你看”的架势。

　　什么玩意？竟敢威胁朕？！吃准了朕不会办你不成？！

　　“信不信朕把你叉出去！”

　　“那臣就跪在宫外。”论脸皮厚，商少扬也自认无人能出其右。

　　景元开张口结舌，但共事这么长时间，如何不清楚他的甲鱼性格？认准的事情非要办到不可！就算将他捆起来，锁进屋子，这家伙找到个地缝儿都能想办法钻出来！若是自己跑掉，不是更危险？

　　既然如此，何必让他多受茬罪？诶……仔细看顾着他反而更靠谱。

　　最后只得妥协道：“滚滚滚！给朕滚远点！”

　　“那臣当陛下同意了。”商少扬笑呵呵抬头。

　　“同意了！但不是现在！你给朕做足准备再出发！”

　　“得嘞！臣遵旨！”刑部尚书大人满意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