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景繁星纪事）倾谋》喵坚强

39、酷吏之治

　　初晖三年到八年，血腥的酷吏政策整整实施了五年。

　　五年间，无数京官获罪，家产被抄没，大大充盈了国库，受此连累的地方官员更是不计其数，当然也有无数少年官员趁机崛起。

　　对于这段历史，向来褒贬不一。有人认为是孝圣帝执政时期的最大败笔，是对法治精神的破坏，是她一生无法洗刷的污点。也有人认为是皇帝魄力的体现，是法家学说的彻底运用，是对腐败吏治的最大清洗！

　　——《历史上的法家名人》

　　正午，户部的张大人食不知味，皇上下令彻查甘州军粮被替换的案子，他虽不是主谋，却也参与其中，如今镇安司两位新任监司恶名在外，已经有几名涉案官员被捕，音信杳无……

　　心中不安，如何还能吃得下饭？

　　预感是存在的，他正想着，忽听前院大声喧哗，呼喝哀嚎不断，张大人脸色惨白放下筷子，便见凶神恶煞的镇安司军士冲进来。

　　被拖出府门时，才发现街上另一位大人府上更是惨叫连连。

　　负责朝廷运输事物的转运司司副李大人被按倒在地，鼻青脸肿，衣衫破烂，还有两名下人已然被砍倒在血泊中，见此情景张大人不由庆幸提前嘱咐家人莫要抵抗。

　　镇安司的大狱他没去过，如今见了只觉是世间最恐怖的所在。

　　低矮逼仄的甬道，潮湿凸凹的墙壁地面，或新鲜或暗沉的血迹随处可见，两边都是厚重铁门隔离的牢房，里面不时传出痛苦的低吟和抓挠铁门的噪音，冷不丁的，还能听到声不人不鬼的嚎叫！

　　张大人与人事不知的李大人被分别带进不同刑讯室，空间不小，满是刑具，然后他就被剥了外衫挂在木架上，两个面无表情、身上有疤的彪形大汉守在旁边，倒是再没有对他做什么。

　　不大会儿，在军士簇拥下，进来位身材圆润的官员，面容和蔼慈善，颇有乡里善长仁翁的风范，眯着眼宛如笑佛，声音语气也是温和：“哎呀呀，下官来迟，有累张大人久候，多多担待，多多担待。”

　　此人正是枭兴！

　　张大人已是吓得脸色蜡黄，色厉内荏道：“枭兴你好大胆，本官乃是朝廷命官！你竟想私刑逼供，本官不服！本官要见皇上！”

　　手下人搬来座椅请枭兴坐下，他也不生气，四平八稳道：“张大人这话就不对了，下官可是奉旨行事，没有切实的证据也不敢请您来这儿。奉劝您一句，趁现在招了吧，省的待会儿多吃苦头。”

　　“本官一生奉公守法，无罪可招！你休要血口喷人！”张大人仍在死撑。

　　枭兴还未说话，忽听旁边刑房传来悠长的惨叫，仿佛一个人毕生痛苦都包含其中，听得张大人毛骨悚然。

　　按了按耳朵，枭兴叹道：“前菜尚未上桌，未免太过着急，不懂享受啊。”

　　他转回头，谈话内容却是风马牛不相及：“听说大人来时未及用饭，正好下官也没吃，不如一起~嗯？吃什么好呢？活煎鸭掌？炙烤肥牛？还是过油猴脑？就炙烤肥牛吧！”

　　听他吩咐，全套烤架、餐具、调料备好送来，就有人牵进头小牛犊，当场剃毛洗刷，一刀下去，在牛犊疯狂的哀鸣中，烤肉的香气溢满刑房。

　　张大人已然面无人色、两股战战，枭兴却似完全不受影响，吃得津津有味，边吃边絮叨：“您说您犯的事儿又不大，更不是死罪，早点说了您与下官都轻松，下官还能请您吃这世上最新鲜的牛肉，何必平白遭罪？说不准还得牵连家人……您听听李大人，都发不出人声了！啧啧啧~依旧不招吗？好，来人，请张大人吃肉。”

　　木架上的罪人尚未醒过味儿，旁边大汉上前便将他内襟撕开个大口子，泼了酒，拿起刀便要剜他的大腿肉！

　　张大人瞬间明白，这是要他吃自己的肉啊！当即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涕泪齐流翻着白眼高声哀求：“我招了！罪官认罪！枭大人！！！罪官认罪了！饶命啊！！！”

　　见他招认，枭兴反而不太高兴，挥手道：“早干嘛去了……请张大人签字画押，送入牢房，嗯，烤好的牛肉也给大人送去碗，好生招待。”

　　“行了，东西暂且撤下去吧，下一个。”他无聊地扣了扣桌子，心道旁边姓李的也招了，半个硬骨头没有，好叫他千般手段使不出来，审不出“重罪要犯”，皇上又怎会高看于他，诶……真是让人头疼。

　　这边景元开对贪官动刀，那边文睿亦有了新进展。

　　东市处罚市易司司正后，京城各处多了几十个“百姓意见箱”。

　　每到傍晚时分，便有两名特殊的年轻內官——他们天生口不能言，也不曾读书，只会以独特的手势交流，骑马自皇宫出发，携带特制钥匙，挨个拿取其中可能出现的文书，风雨无阻。

　　遗憾的是，也许出自对权贵的畏惧，近两年来并没有任何人投书，也没有人敢去破坏，意见箱就这样孤零零地等待垂青。

　　文睿不肯放弃任何“可能”，日日坚持派人前往，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等到了它的出现。

　　这日春景送来几十份文书，都是自意见箱里取来，文睿展开细瞧，字迹娟秀，应该是出自同一年轻女子之手，许是怕丢了，竟在每个箱内都投了份儿。

　　内容是伸冤告御状，连自己的姓名、落脚处、等待召见的地址都写得清清楚楚。

　　文睿轻皱秀眉，她知道女孩儿定已是走投无路，方不顾风险，抱着必死之心做出如此举动。

　　而直觉告诉她，今日收到的文书对集霄阁，甚至对整个朝廷都是重大转折的开端。

　　担心夜长梦多，她当机立断：“冬霜先派出探马，带好人手，我们立刻出宫去见投书之人！”

　　马车刚到宫门，探子来报，疑似投书人在东市某个小店等候，与投书上所言相符，众人马不停蹄立刻前往。

　　待见到投书人，基本与文睿猜测一致，是位身着青衫，温婉又坚韧的江南小家碧玉，只不过身边还有位眉眼锐利的红衣侠女不动声色打量四周。

　　想想也是，若不是有人回护，身负全家冤屈的孤女怎能顺利上京？

　　文睿感觉敏锐，刚走两步便觉察到数道探究视线，她暗中对冬霜使个眼色，不大会儿那些视线尽数消失。

　　红衣侠女自然也发现了变化，文睿等人未曾故意收敛气势，立刻受到注目。

　　冬霜上前微微亮出腰牌，向店主要了包间，众人刚入内就有便衣军士将小店层层包围起来，却不是文睿安排。

　　房间内，皇后娘娘轻笑：“对于本宫身份，姑娘似乎并不意外？”

　　青衫女子叩首道：“民女在民间便有听闻，皇后娘娘乃天人临凡。”

　　“罢了，不必多礼，起来说话，你可是有冤屈要诉？”

　　青衫姑娘姓白，乃是江州郡下小府金平府人士。家中累世书香，父兄皆为举人，虽然未曾仕官，在当地也是颇有名望的文人绅士之家。

　　中景郡下设府，府下设县，府级行政长官称府君。

　　年前，金平府新任府君上任，来自江州豪族翟家。

　　此人爱画成痴，看上白家先祖所绘一幅名画，索要不成，诬陷白家老爷毁谤先帝，判了白姑娘父兄斩立决，抄没家产，并派人暗中杀害剩下的白家人，竟是斩草除根之势。

　　白姑娘身负血海深仇，立志上京告状，不成功则成仁！路上被人追杀时偶遇红衣洛女侠。

　　洛女侠乃是江湖赫赫有名的凤凰刀门三代掌门，尽得创派女侠楚天阔真传，最是见不得此等不平事，当即决定护送她进京！

　　文睿准备先将白姑娘带入宫中保护起来，这事绝不像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江州豪族大多重视文人世家，何况白家还有功名在身，那白家先祖也仅是一般出名而已，画作并非绝世珍品，翟家底蕴丰厚，什么样的名作没见过？怎会为了如此不入流的理由杀人全家？此事必有隐情，需得仔细调查。

　　这边白姑娘与洛女侠互道珍重，又留下联络方式。

　　那边文睿放走洛女侠暗中保护的朋友，将其余“视线”送去该去的地方。

　　一同回宫，与景元开碰过头，皇帝大人毫无压力将此事交给翁君诚调查审理。

　　翁君诚此人高大英俊、声若洪钟，外表看着十分豪爽，内里却是个狡诈的家伙。

　　他自是不会跑去江南豪族地盘涉险，官场中人嘛，哪能没有朋友，即使地方官也得知道京城动向不是。

　　暗地调查翟府君在京城的来往对象，又挑了其中几个手脚不甚干净的带到镇安司。

　　要说这翟府君也是位人物，竟是毫无把柄在人手中。不过既然入了镇安司法眼，是不是真的干净有关系吗？那不是让你干净便干净，不干净便不干净！

　　很快翟府君的“京中好友”就交待了府君“疑似”贿赂的内容，连翁君诚都不得不佩服，了解你的人编排起你来更是不得了，有鼻子有眼的，不信都不行！

　　拿人前又好好散布通流言，且不说豪族私下如何行事，面子上却是极重视清白名声。

　　加上翟府君擅自追杀白家，压根儿未曾报备，在士人中造成恶劣影响，他又不是什么贵重身份，不久便被默许放弃。

　　于是因着诬陷灭门罪被调查的翟府君，却是由于“高度疑似”贪腐罪被押解上京待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