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景繁星纪事）倾谋》喵坚强

40、说不清的小开心~

　　世人皆知，镇安司就没有审不出来的罪。

　　翟府君年轻时就读士族书院，与傲寒书院江州分院向来不对付。某年文比，傲寒书院一位学子力压翟府君。

　　翟府君不忿，晚上带人拦住那学子及同窗，混乱中同窗逃走，学子却被失手打死。后来翟家随便推出人顶罪，此事便算了结。

　　好死不死，多年后翟府君至江州赴任，宴请地方绅士时竟看到当年那逃走同窗，正是白家兄长！

　　又听说失手打死的学子有兄弟高中进士，平步青云后留任京官，一直未曾放弃查找真正的凶手。

　　翟府君不敢确认是否被白家兄长认出，又觉着自己在当地手握大权，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先下手为强，杀人灭口！

　　之后坐实了他的罪责，按律被判秋后问斩，朝廷又恢复白家名誉，案件终结。

　　但这事流传益广，受到启发，向意见箱里投书的人也日渐增多。

　　这日午时，景元开下朝来与文睿吃饭，就见文仙子双手捧脸，毛笔夹在口鼻间，绣眉皱地能挤死蚊子，紧紧盯着面前文书，满脸不爽快……

　　怎么说，就像景老师以前监考遇到的学生，不会做卷子的那种。

　　忍住笑，走过去将毛笔取下来：“墨汁快流到衣裙上了，谁那么大胆？敢惹我们皇后娘娘生气！告诉皇上，皇上打他！”

　　“倒也没谁，就是……”文睿表情微妙，大约介于无奈与沮丧之间。

　　“你那意见箱，彻底变成告状箱了，我原还指望能发挥更大作用。”

　　原来投书虽然变多，但基本是告御状的，而且事无巨细、五花八门，甚至有人状告邻居家墙太厚，占了他家地！这是想让皇后娘娘帮他强行拆除违建？文睿充分见识到物种的多样性。

　　暗行监察史半官半民，在民间有自己生计，但为了激励他们，朝廷都会下发津贴，人数必然受限。

　　加上他们受过培训，汇报的内容虽然清晰简明，却也指向性明显。

　　意见箱内的文字杂乱，却是真正的百姓心声。

　　文睿原本还指望能收到针对朝政政策的建设性意见，说不定还能找到隐藏民间的高人！

　　结果……果然是她强求了，错付了T_T。

　　景元开大笑出声，将愈发可爱的媳妇儿拉起来，劝道：“百姓识字的本就不多，有见识的更是凤毛麟角，这可强求不得，何必劳心。再说了，几个月前不是连告状信都没有？得一步步来嘛，我有信心，总有一日你想要的全都有！这会儿咱还是吃饭吧，和那帮家伙斗智斗勇的，我都饿了。”

　　文睿也不是悲春伤秋的性子，当即抛到一旁，乖乖坐到餐桌旁，开始用饭。

　　吃到一半，景元开停下筷子，正色道：“他们忍不住了，明日便要发难。”

　　夹菜的手顿住，文睿沉默片刻难过道：“只是为难了阿爷。”

　　将她想吃的菜送进她碗里，景元开柔声安慰：“阿爷是良相不是权相，我保证，只要文家不做祸国殃民之事，绝对不会伤害他们！”

　　文睿心中复杂难言，叹道：“希望家中之人清醒些，莫要参与不该参与之事。”

　　只是权势惑人，她的期望能够实现吗？

　　说到这里，文睿欲言又止，有件事她思虑许久，想问却不知如何开口。

　　然总拖着也不是办法，且今日气氛合适，终下定决心道：“元开……我一直想问，你在那边过的如何？就是前世……呃，若是不想说……”

　　景元开明白她的纠结，据说天机门内秘本上写得很清楚，穿越者大多“死于非命”，说白就是横死，必定会留下痛苦的心理阴影。

　　文睿少有如此不知所措，景元开自然舍不得她为难，忙安抚道：“睿儿不必担心，我与他们不同，是寿终正寝而来，一生顺遂，过得挺好的。”

　　肉眼可见松了口气，文睿安心，露出笑颜道：“如此可是太好了！”

　　旋即又好奇道：“那……你以前是做什么的？封疆大吏？执掌商业帝国？或者本就是一国之君？或者或者造那种日行千里……会飞的鸡？”

　　见她逐渐星星眼化，像个兴奋的小姑娘，景元开可爱的呦，恨不得立时上去香个，只是着实不着边际，忙哭笑不得按住她道：“没有没有，可没那么夸张，当官当皇帝都是从小需要练的，我那时可没那待遇！只是个普通人，普通到扔到人堆里找不着那种。”

　　“前世做了一辈子老师，啊，就是教书先生，与秦姐姐同行，也算桃李满天下。虽然终生未有婚嫁孩儿，弥留之际许多学生都来看我，真心悲痛，当得无怨无悔。”

　　听到这里，文睿多少有些明白天道为何选择景元开拯救中景，也许此时正需要这样平和、坚韧又慈爱的人。

　　她有哀戚、有庆幸、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开心？

　　说不清便不说，行动表示！

　　文睿忍不住唇角微扬，夹了个最大、卖相最好看的狮子头到景元开碗里，以资奖励。

　　媳妇儿心情大好，景元开自然跟着快乐无边，开开心心将狮子头吃了，只觉着无比美味，是今日最好吃的食物。

　　这边互相投喂，温馨晚餐，那边却是难以下咽。

　　文丞相压根儿没心情吃饭，对着联名奏折枯坐到深夜，只为明日不得不去打一场必败之仗。

　　世人皆称他为良相，年轻时他也许曾有过野心，然那时的宝盛帝可不是后来的宝盛帝。

　　皇帝可以不在乎一切，唯有权力是其逆鳞，但凡敢有触碰者，宝盛帝必不择手段彻底将其铲除！

　　当年放弃的东西，年纪大了也不再有精力去争，如今文丞相更在乎清誉。

　　作为清流文人的代表，他自是对严刑峻法排除异己的手段难以认同，可也知道吏治腐败到根子里，已是不彻底整治必会动摇国本的程度。

　　仅是纠结于此也就罢了，最让他不能释怀也是无力反驳的——所有被捕官员确实都有罪在身！

　　如此他们是否因严刑构陷别人又构陷到何种程度，还哪有探讨的意义？这样的蠹虫又哪里值得他为之请命？！

　　……无论如何，惶惶不安的臣子需要个发泄口，坚定不移的帝王需要表述立场的舞台，这里外不是人的沟通角色，只有他来做……文丞相心里吃了黄连般苦，长叹一声。

　　次日果如他所料，中景律例并未限制对囚犯用刑，刑不上大夫也只是建议，在皇帝与商少扬的暗中把控下，镇安司并未突破结党营私、迫害忠臣的底线。

　　而且经过替换，朝堂上忠于皇上的势力与直臣已然不少，自然据理力争！

　　其余大臣被切实的犯罪证据驳斥的哑口无言，少数不结党的，害怕遭镇安司记恨亦不敢再申诉。

　　结党的似乎心也不齐，派内有人下去也有人上来啊！彼此有仇的、渴望晋升的、单纯喜欢看人倒霉的不一而足，明面上你好我好大家好，暗中背后捅刀的不在少数。

　　铁板整块吊打全盘散沙，小皇帝与支持者再次KO！

　　看着下面如丧考妣，景元开都快憋不住笑了，赢的感觉实在太爽！下朝哼着歌回家吃午饭。

　　如今初佳快四岁了，为了促进亲子关系和谐，一家人商量好，统一在皇帝寝宫用饭。

　　然进门便发觉气氛凝重，初佳站在文睿面前抽噎，皇后与皇太后的面色俱是难看。

　　呜哇~同时将家里双C气着，某种意义上真是相当强悍且勇敢的娃！

　　以为儿子调皮惹祸的景元开咽了下口水，讪笑着小心问道：“怎么了这是？干坏事啦？”

　　叶无心勉强扬起笑容，哄劝委屈的初佳道：“初儿乖，皇祖母带你去看看有没有喜欢的菜品，好不好？”

　　初佳抹着眼睛点头，乖乖出门。

　　好像与自己想的不太一样，景元开疑惑望向媳妇儿。

　　文睿眉头紧皱，拍了拍身旁座位道：“坐下细说。”

　　揉揉胀痛的额头，文睿说起今日之事。

　　等候景元开回来吃饭时候，她与叶无心说起正在朝堂发生的对峙，并未避着初佳，说着说着就见小孩面露迷茫之色，甚至有些不服气。

　　文睿奇怪，便问他可有不解，谁知初佳回道：“娘亲，您说的，与先生说的不一样。”

　　接着便摆了通“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的大道理，认为父皇做法“不合礼制”。

　　按理，他不过刚刚习字，如何会知道许多迂腐陈法，甚至张冠李戴，将正常的圣人之言硬套到维护礼法上？

　　文睿越听越是心惊，察觉到不妙，耐着性子有针对性地套了他的话。

　　小孩子到底单纯，又想要展示最近所学成果得到夸奖，自是童言无忌。结果反惹得长辈们不悦，这才害怕委屈地哭出来。

　　“这些腐朽之物，你我都深知其中危害，正是要更改剔除！但千年来被文人大夫奉为圭臬，如今偏偏尚在‘正统礼教’中，我又不能当众说他不是！”

　　“更不可忍，竟有人向他灌输‘身份特别且贵重，天降大任，务必有自己主见’之类的想法！他一个三岁小童，如今能有什么主见？！初佳尚且不知身世，分明有人想要借此埋下挑拨离间的种子！其心当诛！！！”

　　PS：“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原句其实是“刑不尊大夫，礼不卑庶人”，大意是刑罚不会宽恕犯法的权贵，使用礼节不应该区别对待普通百姓，与讹传完全相反，三观很正的意义。

　　墙的故事来源一首诗“千里修书只为墙，让他三尺又何妨。万里长城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 背后故事有兴趣可以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