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景繁星纪事）倾谋》喵坚强

38、暗潮汹涌

　　“陛下，为啥要放他们回去啊？”都是蛰伏的恶狼！怎能归山？多危险！如意真心不懂，只能求教。

　　“难不成留着浪费粮食？”景元开正在生他气，这会儿特别不想说话。

　　开玩笑，数万敌军放在腹地，又不能剁成肉馅炸丸子，不是更危险？

　　再说，自猛贲死后，北戎军事实力恢复缓慢，如今不过拥有精锐骑兵七八万，图戎戈能搞到三万援兵已然相当厉害！可惜败得惨烈，狼王又与他理念不合，自是不会来救。

　　只不过，他这奋不顾身的义举，却赢得许多本就不赞同战争的贵族以及百姓支持。

　　既然如此，当然要放小狼崽回去和他爹互掐啦~老狼王身强力壮的，掐一掐更健康。

　　而且景元开对自己的低合金兵器装甲及新式生化武器蘑菇弹很有信心，蘑菇弹如其名，里面填充某种耐高温真菌孢子，作用是破坏呼吸系统。虽然及时送医能治好，但已遭受伤害是不可逆的。那些中招的北戎骑兵基本报废，不能再上战场，可以人尽其用送去放羊和生娃。

　　如此又能安生许多年。

　　以上都是心理活动，景元开不说话，只是紧紧盯着如意，直把如意盯的如芒在背、如鲠在喉、如坐针毡，满脑门汗讪笑，小心翼翼问道：“陛下，可是內官做错了什么？”

　　“朕问你，那些信是你寄给皇后娘娘的？！”咬牙切齿的！

　　提起这事景元开就来气，昨晚好不容易有机会……她家睿儿忽然拿出一小沓纸开始念，正是景元开的自娱自乐思妻小作文！

　　因着压根儿没打算寄给文睿，所以内容极尽肉麻之能事，到什么程度？天府所有花椒放在花椒油里炒出油，都没有她来的油腻！

　　所以文小睿读的时候花枝乱颤，吓得景元开肚兜都掉了！社死到死去活来活来死去，最后彻底麻掉，失去所有世俗欲望，圣光普照地洗洗睡了。

　　“……回皇上的话，是內官……”如意颤抖着回答，他单纯只想让皇后娘娘高兴下，娘娘高兴了，皇上不就高兴了？然而此情此景，马屁似乎没拍对地方……

　　景元开目光凛冽，眯眼冷道：“再有下次，自己把脑袋放在案上。”

　　完全不是平时开玩笑的语气，而是帝王对臣子的警告！

　　吓得如意大脑空白，下意识“噗通”趴下，思维才开始飞速运转！

　　他不傻，反而深谙宫内生存之道，几经思考后便有些明白过来，他的主子已然是皇帝！

　　皇帝手稿，哪怕只是无聊画条线，都断不能随意外传！

　　窥伺帝踪什么罪来的？轻则处死，重则灭族，更何况如此明显地揣测圣意。

　　他们这些宫内人，圣意必须要揣测，然要揣测得隐秘且时机准确、恰到好处！

　　怎的他做了这总管內官，反不如在王府时谨慎，是他恃宠而骄了吗？啊，这么下去的确离死不远了……

　　“可知错？”淡漠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知……知错，回皇上的话，內官日后必会谨慎行事，断不敢再犯，求皇上责罚。”如意浑身发抖，紧紧贴着地砖。

　　“门外广场上站着。”

　　如意叩首，二话不说出门，找了个空场上最中间的位置站定。

　　这一站便站足十二个时辰，期间无人监视，然他连根头发丝都不敢动摇半下！

　　得到赦免的圣旨后，还特意回去谢过恩，硬撑到暖阁门外才肯晕倒。

　　晕过去的瞬间，如意是欣慰且安心的。

　　皇上愿意责罚他是天大的好事啊，说明还肯信他用他，便不会死了。

　　春景冬霜自然也是难逃，不过这是文睿的事儿，景元开不会过问，此是后话，不必多说。

　　如意刚出门，被宣召的李宗便来到御书房，一步三回头，见过礼后，疑惑问道：“陛下，总管大人这是？”

　　“飘了！让他晒晒太阳，好好反省下！”景元开没好气道。

　　“呃……原来如此，甚好甚好。”李宗没听懂，但也不敢再问，头上挂着斗大的汗珠，顺杆爬了两句，赶忙转开话头汇报工作。

　　因查抄原青州王府有功，他已被调任户部做侍郎，第一个活儿便是保障此次大战粮草。

　　“你是说……有人在运往甘州的军粮上大做文章？”景元开的眼睛又危险地眯起。

　　李宗正色道：“正是，甘州围歼战乃是重中之重，关注之人甚多，臣等在征集押送粮草时亦是严防死守。没想到，他们依然成功以次充好，是微臣失职，请圣上责罚。”

　　“你的折子朕看了，不是你的错……已经查到的人法办，这事不要再管，朕心里有数。”景元开敲了敲桌案。

　　“微臣遵旨。”

　　李宗到底是她发小，关系不似其他臣子那般死板，景元开突然想起件事，随口问道：“对了，你第二个孩子是不是出生了？”

　　说起这事李宗就高兴，骄傲答道：“皇上，是第三个！臣前两个都是小子，这次是个闺女！诶呀！臣一直想要个小棉袄，就能得偿所愿，老天真是厚待于臣！即使是侧室所生，臣也要把她宠到天上去！”

　　景元开却是微微楞了下，才突然想起，中景士大夫阶层迎娶侧室和纳妾是十分正常的社会现象。

　　她也是穿到这里才发现，前世电视剧里的宅斗着实过分浮夸。

　　为了家族兴旺与社会稳定，士大夫阶层对于嫡庶尊卑其实非常看重，侧室通常类似于主母的臣属，妾的地位更是与奴婢无异，宠妾灭妻与弃嫡立庶都是大逆不道的恶行，即便夺嫡也很少会明目张胆。

　　景元开之所以能够比较容易地登上帝位，也与宝盛帝的倒行逆施脱不开关系。

　　另一方面，当家主母们大多出身名门望族，能给夫家带来助力，很少有夫家敢于彻底撕破脸皮，地位实际上很难动摇，在家中比较具有话语权。

　　相应的她们也要担负起为家族“开枝散叶”和“维持兴旺和睦”的责任，所以为夫婿选择合适的侧室小妾，公正严明地对待庶子女，甚至成为是否“贤良”的标准。

　　这种明显带有从属性质的社会关系，让景元开很是无语，但她也明白，根深蒂固的陈腐观念绝非一朝一夕一道政令可以改变，必须徐徐图之。

　　所以即使李宗的话让她不太舒服，却也知道并非李宗的错，只得按下心中无奈，笑道：“还挺好运，恭喜你，诶~不如朕也来凑个热闹，给她赐个小名吧~小棉袄怎么样？”

　　李宗欣喜的表情卡在脸上，嘴角抽了抽，可怜兮兮求道：“恳请陛下三思！”

　　景元开忍住笑：“不满意啊？好吧，小棉和小袄中间选一个。”

　　当即夸张跪倒山呼万岁，李宗笑道：“微臣谢皇上赐名臣女李棉。”

　　开玩笑，李棉还挺可爱的，李袄就算了吧，他怕起了如此乡土的闺名，将来孩子嫁不出去！

　　“快滚吧你！”景元开笑骂，将他赶走，有了赐名这层加护，庶女李棉未来的日子总会更顺心些。

　　待李宗离开，景元开收起笑容道：“看管严密的军粮也能替换，这股势力怕是不小，不知与北戎本次入侵是否有关联。”

　　文睿自后间答道：“收集不到证据，我直觉不会无关。按图戎戈所言，教授狼王攻城之术并说服他入侵的，竟是位北戎妃子！可见对方暗桩之多且隐藏甚深，所图不小。不过只要动手，必然会露出马脚。”

　　“如此有恃无恐，无非认定查不到他们，这是给我下马威呢！我岂能如他们所愿？有些人侵蚀这个国家着实太久了！”年轻帝王阴沉道。

　　“确定要这么做吗？元开，事关你的名誉，是不是……”文睿少见地犹疑了。

　　“想要了却天下事，便顾不得生前身后名！有些事能等，有的却不能，我若慢慢来，花费时间太多，而且很难彻底，期间更不知要牺牲多少无辜人命！刚好我此时声望如日中天，又大权在握，傲寒书院学子便是我的底气，不若趁此机会快刀剜去腐肉！放心，我有分寸的。”

　　文睿轻叹：“不错，战争总要开始，何时宣战已不重要。机会稍纵即逝，不若放手一搏，是我糊涂了。”

　　“你是为我着想。”景元开柔声道。

　　“你我同进同退，身后我来守着。”文睿坚定。

　　之后二人自去做事，未再交流，只是一下午景元开嘴角都不自觉翘起，有人陪伴的感觉真好！哪怕前路布满荆棘，她也能一往无前！

　　几日后深夜，商少扬秘密奉召入宫，景元开少见的在御书房接见他。

　　灯影忽明忽暗，看不清皇帝表情，只听上位传来冷漠的声音：“准备好了？”

　　闻言商少扬差点跳起来，按耐下激动的心情道：“早已准备妥当，就等陛下下旨！”

　　“不怕死无葬身之地？”

　　“只要陛下支持微臣，让臣尽忠职守，便是死无葬身之地亦无悔！”商少扬眼中跳跃着狂热的火光。

　　“你倒是敢说，给他。”

　　听皇帝发话，如意默默送来几张纸。

　　“上面的人敢动扒了你的皮，其他的随你，看完烧干净。今夜朕安寝至天明，谁也没见过，回去吧。”

　　旁侧如意眼观鼻鼻观心，仿若老僧入定，后面的事他已经安排妥当。

　　“微臣只是做了个天亮便会忘干净的梦。”商少扬行礼退下，很是清醒。

　　初晖三年初，镇安监司商少扬调任刑部侍郎，监副枭兴、翁君诚分任镇安左右监司。

　　枭兴擅长刑讯逼供，翁君诚擅长折磨人心。翁君诚为枭兴弟子，受其提携，镇安司权利实际为枭兴掌握。

　　不久甘州军粮贪腐案发，孝圣皇帝震怒，命镇安司全力缉拿涉案官员，授予其便宜行事之权。

　　——《新景书 通译版》

　　Ps：秦皇灭六国，汉高祖诛杀功臣，汉文帝灭诸吕，汉景帝七国之乱，汉武帝灭匈奴。唐太宗玄武门，唐高宗逼杀长孙无忌，武则天杀李姓诸王……明君手上的鲜血也许更多。

　　小元开已经是个合格的皇帝了，心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