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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海阔天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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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蒙蒙阴云压境,是风雨欲来之兆。凉州王自马车探出头来,望着逐渐远去,高大古旧之城墙,眸子暗沉,心坚如铁!自此便犹如困龙潜海,猛虎入山,义无反顾踏上那升龙之路!
——传奇话本《凉王西行》
去日已定,景元开入宫拜别母亲、太后。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路要走,叶无心再无耳提面命,只是仔细叮嘱衣食住行,要她照顾好自己。
临走时,景元开拉着她的手认真道:“后宫人多手杂,万望娘亲保重,且等孩儿回来接您!”
叶无心眼中含泪,拍拍她手背道:“好,娘亲等你,此去千里,归期难定,小心为上。”
出宫来到黄龙正街,忽然马车猛地停住,景元开险些栽倒,掀帘皱眉道:“出了何事?”
如意有些紧张:“回殿下的话,巷子里突然跑出个小子,差点撞咱马车上。”
“哦?我看看。”景元开感觉蹊跷。
“是。”
在侍卫簇拥下,来到平民打扮的少年面前,少年抬头,景元开怔住,她认识此人,不正是秦蕴身旁某个小厮吗?
见着正主,少年机灵地抱住自个儿左腿,开始表演,哀嚎道:“诶呀!我的腿儿,断了断了!你要赔钱!不信你过来看!”
景元开面无表情蹲下,少年委屈巴巴攥住她袖子:“赔钱!”
就在这个瞬间,一张纸条不起眼地塞进她手里。
拍了把少年左腿,他不自觉蜷了蜷,景元开冷道:“我瞧你腿儿好着呢!讹人也演得像些!给你一两银子,再不走送去见官!”
少年露出害怕表情,讪笑捧着银子鞠个躬,撒腿跑了。
回到府中,景元开将纸条拍在桌上,冷哼道:“秦家当真好算计!见我失势,便迫不及待要将秦姐姐卖个好价钱呢!”
文睿拿起,原来是秦蕴的求救信。
秦蕴自幼与景文二人一起,又受了皇后教导,思想早已不再仅囿于后宅方寸地。
秦家限制了她的出行,突然要为她联姻,秦蕴仔细思量,到底不愿成为政治利益的牺牲品,从此淹没于琐事中,恳求景元开能助她逃离京城,逃离封建家庭的掌控。
文睿笑言:“秦姐姐大才难得,自是不能让他们如愿,不过这事需得从长计议,我也得听听她怎么说。”
景元开以为她会请天机的师姐前往打探,没想到雷厉风行文小睿亲自出马!与秦蕴见面后,见她心意坚定,对未来亦有了初步规划,舍不得放弃,干脆直接将人偷回王府!
还能说什么呢?不愧是媳妇儿,当断则断,该出手时就出手,风风火火闯九州,景元开除了叹服,只剩下叹服,鼓掌,必须鼓掌!
才女秦蕴一夜间凭空消失,毫无痕迹,秦府上下摸不着头绪,只好私下漫无目的满京城瞎找,自然是什么也找不到。
出发当日,景元开、文睿与定远公主同行。出京后,一路向西一路往东,定远公主未能及时救下景元开,心中总有愧疚,分别时叮嘱她半晌,还送了许多东西。
景元开怎会怪她?反过来笑嘻嘻宽慰公主,姑侄俩温情脉脉互道珍重,分别踏上归途。
向西行了一日,尚在京城辖区,尽是宽敞官道,有些萧条,尚算安全。
见即将到达今日打尖城镇,景元开敲敲马车窗框问道:“秦府的尾巴还跟着?”
冬霜在外,骑马随车而行,不动声色道:“回殿下,还跟着。”
文睿忍俊不禁:“让他们继续跟着吧。”
秦蕴在哪?当然也跟出城,且明目张胆混杂在队伍里!
听到好友夫妇对话,她自高头大马上低头瞧了瞧粗布军服,又摸了摸满脸的络腮大胡子,想起顶在额前那钢针般根根倒竖的一字眉……这幅尊荣估计亲生爹娘面对面不错眼瞧半个月都认不出来,遑论盯梢的下人!
不得不说真是个调皮的妙招,她忍住爆笑,摆出当官的粗豪架势,演得贼拉开心。
待出了燕都地界,好心情便随着所见诸般不平逐渐消散。
道路两边依然偶见田地,然耕作者大多衣衫破烂不堪,面带困窘疲敝。
这还算好的,进入县城,许多公共设施老旧失修,市集难见繁华,随处可见乞讨或买卖儿女者。
再向前官道也开始断断续续,有的年久无人打理,有的明显人为破坏,治安状况亦逐渐败坏。
这日到达青州下辖某县,地小人稀。
景元开不愿劳民伤财,隐去身份未曾通知官府下榻驿站。
然县里没有什么像样客栈,车队一行将仅有的几间住得满满当当,可把掌柜们乐歪了嘴,殷勤接待。
即使如此,难免有房间尘封已久,味道难闻,景元开进门第一件事便是推窗户,无意间向下瞧去,竟看到片仓皇躲进巷子的衣角。
嗯?好像嗅到谍影重重的味道……不对,这个比喻不恰当,应该是水浒传的味道。
文睿眼神锐利,自然也看得清清楚楚,心说固定节目果然少不了,跟踪技术如此拙劣,应该不足为惧,没有太当回事,将刚刚拧好的热
毛巾递到景元开手中,笑道:“好啦,不用看啦。早些休息,养足精神赶路。”
次日,景元开望着道上新鲜出炉的拦路石,深沉地摸了摸下巴,仿佛眼前是本翻开前言便已知过程结局的烂俗小说,毫无悬念,无趣。
“行吧,走这边。哦,走之前把这杂七杂八的都搬开,方便后来者通行。”她从善如流,指了指旁侧小路。
侍卫长无语,心道您都搬开了,我们干嘛不能走这阳光大道?他回头望了望近些日子过于安逸,都有些懈怠的年轻军士们,想着也确实该敲打敲打这帮臭小子,便陪殿下偏向虎山行吧。
小半个时辰后,车队已然行进在山道中,两侧都是低矮山丘,树影斑驳,小路狭窄,马车不得不放慢速度。
又行了几里,只听一声断喝:“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前进戛然而止。
主角终于上场啦!快被晃到睡着的景文二人,当即就不困了,速度下车瞧热闹……不对,是面见大王爷爷。
“穷凶极恶”的山贼是十几个黑瘦男子,为首两个手持朴刀,刀不知从哪个垃圾堆捡来,刀刃缺口刀背生锈,好歹尚算凶器。
后面紧跟三四个拿柴刀菜刀的,再后面只剩下木棍了。
景元开&文睿:呃?就……好像跟想的不太一样。
要说匪徒缺乏经验,每人脸上都带着曾经成功的自信。
要说有经验……不会真的以为仅凭几条破木棍,就能让上百装备齐全、有劲儿没处使的军士投降吧?
前面那位仁兄,你刀柄都朽了,起码修一修,我们怕你砍人不成反伤到自己。
左后那哥们,菜刀平时多用来切菜,偶尔磨磨,不然别说人,瓜都切不了。
最后跟着的那小孩儿,有十岁么?是认真的么?做坏人也是需要资本的,纸片般的身材就不要勉强了好伐?被大风刮走怎么办?
侍卫长怒从心头起,气得脸都红了,不是因为被打劫,是因为感受到深刻的蔑视。
两拨人堵在山道上,大眼瞪小眼,含情脉脉两眼泪,耳边响起虫鸣声。
“那个……”一直僵持也不是办法,景元开准备转圜。
“呔!小子,将吃食、钱财统统留下!”大胆肥肉!怎敢先说话?!贼头跳出来怒喝。
“不是……”
“交出来便放你们过去!不要逼爷爷出手!见了血可不好看!”以往的肥肉应该开始掏东西了,这块儿怎么不走寻常路,贼头有点慌。
果然实力才是交涉利器,景元开歇了心思,回头对侍卫长道:“打一顿捆起来,不要闹出人命,教训下就好。”
侍卫长深以为然,挥手点兵,中途想起打死人不好交差,大手一转,原本想点十个兵丁变成五个。
乒乒乓乓,哎呀妈呀!
不到一炷香功夫,侍卫长熟练打好绳结,将贼头做馅儿的粽子拎到景元开、文睿面前。
堵住嘴巴的布巾拿开,鼻青脸肿的贼头放声大哭:“大人饶命啊!小人再也不敢了!”
“说吧,害死过几位无辜路人?”文睿捡来根小树枝,在贼头面前晃呀晃。
贼头咽了口唾沫,生怕下秒树枝就插进眼球,忙道:“没有没有!小人没那狗胆,不敢杀人啊!都是让他们放下东西就过去啦!”
“你还挺有良心。”
“是是是,小人可有良心了!”
“有良心跑来劫道?”
“回夫人,小人也是实在活不下去了啊!”贼头眉毛又耷拉下来。
“我们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文睿拿小树枝戳戳他脑壳儿。
见有活命机会,贼头赶忙竹筒倒豆般将满肚子辛酸事倒出来。
他和他的喽啰们本是附近山民,这里气候不错、山清水秀,靠着种田打猎,丰顺年月奔个温饱没问题,还能存点余粮,大家都对自己的小日子很是满意。
谁知几个月前,村里来个庄善人,想要租下大家伙儿的田地,与他们“共同繁荣”。
听到“共同繁荣”四个字,景元开便感受到熟悉的不详,好像在哪里听到过?对了!当年扯着膏药旗的小鬼子入侵华夏,也是这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