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景繁星纪事）倾谋》喵坚强

18、中景流氓哪家强？

　　接下来便是个听者伤心、闻者落泪，正义之士无比愤怒的合同诈骗实例。因着村中只有里正粗通文墨，庄善人甚至没有准备陷阱重重的条款，仅仅收买了讼师，几个月后租契变成低价出售的买卖契约。

　　里正活活气死，一部分村民沦为雇农，受人盘剥。另一部分接受盘剥的资格都没有，直接被赶出村子。

　　“为何不去告官？”景元开微微抱了些希望。

　　“大人！占理儿都告不赢，别说这次大家都按了手印，理都占不上！”贼头一把鼻涕一把泪，堂堂三尺男儿哭得稀里哗啦。

　　“去县城做工或是去其他地方讨生活呢？”

　　“县城里作坊本就少，平日里便难寻活计，临近村子也遇着类似的事儿，如今这么多人突然没了活路，那工钱压得更低不说，根本抢不到啊！去其他地方……诶……听说还不如我们这儿呢，那些地儿真吃人啊！”

　　听到此处，景元开攥紧拳头，所谓官商勾结、官逼民反不过如是。

　　有看官要问了，堂堂王爷、特权阶级的顶端，为何不将贪官污吏统统拿下，替天行道？

　　一看您就是某某微服私访记看多了，别说她是个没有实权的王爷，就算有实权，莫得皇帝手谕也不能轻易捉拿非直属的朝廷官员，这是国法，必须遵守！否则被有心人扣上图谋不轨的帽子，分分钟脑袋给你剪掉！

　　这里不像现代，手机在手，可以当场求助爸爸。所谓天高皇帝远，人家就是土霸王，能理你，说说客气话，招待顿饭，都是看在你老子的面儿上。

　　景元开左思右想，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只能留下些银子权且应急。

　　倒是文睿另有打算，笑眯眯道：“如此说来，先生当是耕种打猎的能手？”

　　贼头吓一跳，连声道：“夫人，可不敢称先生，不敢啊！不过咱们靠种地吃饭，倒是顺手。至于猎手，村里有几个不错的小伙子。”

　　“与你们情况相同的农户，大约有多少？”

　　“约莫三十多家，百十来个吧……”

　　“那正好，我们呢，是返乡凉州的富商，回家后也要置办些产业田地，需要有人耕种，你和你的村人可愿意受我们雇佣？佃租好商量。”

　　贼头眼睛“噌”就亮了，但凡有饭吃，谁愿意干这刀头舔血的勾当？！别说好商量，就算不商量，他都恨不得放鞭炮庆祝！

　　“愿……愿意！夫人！菩萨！但凡给我们口饭，我们有力气，啥都能干！”

　　“那好，你跟我们走，剩下的人慢慢跟来。不过要是有什么偷鸡摸狗的想法……”文睿对侍卫长点点头。

　　侍卫长“唰”抽出雪亮钢刀，虎目倒竖，冰冷刀刃距离贼头脖子只差毫厘。

　　贼头吓破了胆，泪花四溅，哆哆嗦嗦赌咒发誓：“好汉饶命！不敢吃里扒外！不然天打五雷轰！断子绝儿孙啊！QoQ”

　　文睿派几个侍卫带着银两去安抚众人，若愿意便收拾上路，不愿意可以另寻活路。

　　哪儿还有其他活路？！村民尽皆表示十分乐意，迫不及待！公子夫人就是救苦救难活神仙！跟定你们啦！

　　文睿留下路费，又安排个侍卫做向导，待他们行到凉州城，至东门第一家名为家园的客栈，寻找跟随车队率先前往的贼头核对身份。

　　景元开全程跟在后面目瞪狗呆，好不容易偷空捉住文睿，低声急急问道：“皇家田庄自有雇农，哪里有多余的土地分给他们？况且你如何得知东门第一家商户是家园客栈？”

　　“放心，家园客栈肯定有的，没有也会有的。咱们需得有自己的势力人手，这些人受了恩惠是最好选择。既然圈地一时根绝不了，不若我们以毒攻毒先来，也能给这些流民生路。”

　　“万一将来有人弹劾我们兼并土地、豢养私奴？这……”

　　“谁？哪个眼睛瞧见的？证据呢？明明百姓是有户籍的自由民，土地是皇家田庄甚至大景公田。元开哥哥也得转换下思路，不能这么老实啦。”文睿笑嘻嘻拍了拍她肩膀。

　　就是耍流氓呗！这都可以？！景元开怔忪在原地，陷入沉思。

　　此后渐近凉州，山地增多，土地日益贫瘠，强人出没也频繁许多。

　　遇到只为生活所迫，尚存一丝良知的，景元开便依旧例带走。若遇到官匪勾结或残忍贪婪的，亦绝不姑息！她以为所见黑暗已然够多，却不知真正的恐怖尚在后面。

　　到达凉州与青州交界处，已是初冬，临近西北气候寒冷，树木仅剩枯枝，更显萧索。

　　车队孤独行驶在山道上，忽然前面出现几道蹒跚身影，侍卫长觉察到不对，指挥停步问了几声，却无人应答。

　　待到近前，便发现他们几乎不着片缕，瘦骨嶙峋，眼神混沌，头部与腹部显得特别突出，根本不听侍卫呵斥，冲过来张嘴就咬！

　　侍卫大骇，下意识曲臂阻挡，来人一口咬住隐藏的甲胄，其他侍卫反应过来，赶忙帮忙阻挡驱散。

　　悉悉索索，很快四面八方都冒出这样的怪人，即使被打倒站不起来，也匍匐向前意图扑人。他们仿佛听不懂人话，只剩下对食物的无限渴望，宛如前世电影里出现的可怕丧尸！

　　因着景元开命令，侍卫们不得随意杀戮，在如此不遵常理的疯狂进攻下，保护圈越缩越小，侍卫长又惊又怕，他可以战死，但不想被咬死啊！大声道：“殿下，他们不是人！是野兽！”

　　情况紧急，景元开自然要以众人性命为重，咬牙颤声道：“动手！”

　　侍卫们都松口气，纷纷拔刀反击，谁知接下来的发展简直令人作呕！一旦有怪人倒下，他的同伴也不管是否气息尚存，扑上去便撕咬啃食！咀嚼声令人直起鸡皮疙瘩！

　　战场杀人司空见惯，可这种当场活吞，血肉飞溅的视觉冲击，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侍卫长拿刀的手都在发抖，深知这些人已经变成怪物、祸端，若不彻底除掉，路过之人非被害了性命不可！狠下心率人将之全部剿灭。

　　景元开担心留下残余，与文睿带着部分军士顺着这种……怪兽的痕迹一路追踪，在某座荒山半山腰发现个大洞，洞口处有新鲜出入的手足印记。

　　侍卫长小心翼翼过去探看，待看清洞内景象，“啊”的惊叫一声，跌坐在地，两股战战，紧闭双目指着洞内说不出话来。

　　景元开紧随其后，当即倒抽口冷气，脑袋瓜子木了！返身踉踉跄跄逃开几步，便觉着呼吸跟不上，几欲窒息，出现情绪严重波动时才会发生的过呼吸反应。

　　后面人以为她俩着了道，就要赶来救援，被景元开惊恐挥手止住：“不许……动！都、不许、过去。”

　　文睿已然来到她身边，以真气帮她理气。

　　景元开紧紧攥着她的手，不让她靠近洞口，却不知文睿目力远超普通人，已经隐约看清，脸色霎时惨白，掌心溢出黏腻的汗水，与其说搀扶，不如说是相互扶持，彼此汲取力量更为恰当。

　　“烧掉！全部烧掉！”景元开目眦欲裂，嘶吼着下令。

　　她从未当众如此失态，侍卫们不敢置喙，立马寻来柴草扎好，以灯油浸湿，想办法远远投进洞内，再以火箭点燃，又回到山下如法炮制，方重新上路。

　　自认为窥见深渊，到头来才发现不过自以为是。

　　当夜，景元开便发起高烧。众人无法，只得在下个城镇暂住，问药休养。

　　如意、春景五人被留在车队，不知发生何事，意图宽慰都无从下手，也不敢询问主子。

　　然而跟去的军士尽皆讳莫如深，侍卫长直接变成个暴躁老哥，谁问跟谁急，一幅要杀人的模样！

　　最后只得作罢，忧心忡忡尽心伺候便是。

　　文睿衣不解带，事事亲力亲为，不肯离开景元开半步，夜深人静，她呆呆注视景元开不安稳的睡脸，忍不住思维发散。

　　修桥补路眼瞎，杀人放火儿多，我到西天问我佛，佛说我也没辙！

　　文睿不忍世间变成如此颠倒模样，只想让大家有个能够平静过活的寻常世界。

　　景元开心肠太软，其实性格并不适合做皇帝，然谁生下来便能成为明君？成长的道路必然漫长残酷，充满艰辛。

　　改变后的景元开是否能够初心依旧？自己隐含逼迫的选择是否最后毁了别人？毁了自己？所做的一切是否值得，是否真是对的？

　　此时的文睿无法解答，只是心中难以排遣的憋闷难过，愧疚模糊了她双眼，喃喃轻道：“对不起。”

　　她也不知为何要道歉，就是忍不住又想要道歉。

　　景元开病了半个月，醒来后出乎意料的镇静，人看着十分沉稳，井井有条安排上路，似乎彻底忘记之前发生的事儿。

　　她越是如此，文睿越紧张，生怕她郁结于心，说白就是患上PTSD！

　　景元开瞧出媳妇儿的忧虑，不知如何使之释怀安心，坚定道：“我永远忘不掉，更害怕再看到如此惨状……所以……唯有向前，方得始终！”

　　她们都做好迎接更多惨事的准备，然而进入凉州境内，连行两日，却在更加荒芜的土地上没有见到半个剪颈强人！

　　两口子面面相觑，只觉事情愈发诡异，不是又要发生神马神仙也难测的怪事吧？！

　　Ps：啊啊啊！讨厌写郁闷的事儿！快点开始装x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