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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上门女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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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日景元开几乎什么都没干,先埋在衣服堆里精挑细选件外衫,接着绞尽脑汁选来选去也没能挑出合心意的礼物,金银玉石胭脂水粉睿儿哪儿会稀罕?只得选了件西极来的珍稀望远镜,也算奇巧,还有睿儿最爱的那家点心。
最后早早爬上床乖乖入睡,次日朝会后,拿出她十六年来最完美的精气神前往丞相府。
看这迫不及待的模样,四大侍女与如意不由感慨,说不是赶着做上门女婿谁信啊?
文丞相府邸与凉州王府相隔大约半条街,很快便到。门子收了自家帖子,二话不说便恭敬请王府一行入内。
过了照壁,景元开便瞧见亭亭玉立的少女含笑站在正厅前迎接,女孩长高了,更加漂亮!
书信往来与面对面相见毕竟不同,难掩激动,她霎时忘了身份地位、所在何处,挥着欢快的小手一溜小跑过去,顺势抓住人家手道:“睿儿你回来啦!我好开心。”
抬头便见厅里文丞相与文睿父母正满目慈爱,笑眯眯盯着二人……紧紧相握的双手。
景元开眨眨眼,呃?不是睿儿开的宴么?按理说这种家里小辈招待小伙伴的聚会,爹娘都不会出现,何况位高权重文丞相。自己现在好像是男子身份……反应过来的景元开一激灵,火速松手。
文丞相带着大儿子与儿媳出来,稳稳跪下施礼道:“老臣见过王爷,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虽然这些年已然习惯,但此刻见文睿也随同跪倒,景元开心中的别扭达到极致,赶紧伸手虚扶住文丞相道:“丞相不必多礼,各位都请起,今日乃是家宴,无需太过拘谨。”
文家请她坐了上座,寒暄几句,刚刚说过“无需拘谨”的人,在客气恭敬的气氛下也是放不开。
好在文丞相并未准备多留她,不大会儿便道:“王爷与睿儿多年未见,怕是有许多话题要聊,相府花园必是不及御苑争奇斗艳,但也有几株名卉异植,就让睿儿陪您赏鉴一番可好?”
“自是再好不过。”景元开巴不得赶紧跑掉,会友变开会,真心受不鸟。
待二人远去,忧心爬上文伯恩眼角,犹豫道:“父亲,如此可行吗?”
文丞相摸了摸胡子道:“圣旨未下,便有转圜余地!我们还有时间,莫要惊慌。”
文睿回家自不能直言下凡济世,对外借口着实难耐思乡之情,最终决定放弃修仙,知道实情的只有文丞相及其长子文伯恩,也就是文睿父亲。
文丞相喜忧参半,喜的自然是孙女能够陪伴左右,忧的更多,最眼巴前便是文睿议婚之事!
爱孙种种光环加身,三位皇子必是睿儿夫婿首选,庆幸青州王景元望年纪较长,几年前已迎娶王妃,亦是权臣贵女。
最有可能的便是新封燕王景承前,皇帝向来宠爱得过分,为给他找到强有力支持,想来也会做此打算。
然文丞相着实看不上景承前,其外家出身低微,名不正言不顺,却总想以庶夺嫡一力钻营,燕王本人也不似个心胸宽广的。
文丞相两朝元老眼光老辣,知今上多疑嬗变,并不想太早站队到有实权的王爷身边。
且联姻虽不能避免,但文睿到底也是文家心头肉,她的幸福做爷爷的岂能完全不考虑?
不论从家族利益还是文睿自身利益出发,景元开才是最佳选择,且不说她外貌学业上佳,就冲她小小年纪有为百姓谋福的心思便是难得。
何况其皇后嫡出,外家世代武将、国之栋梁,与文臣并无太大利益冲突,也称得上门当户对,最重要的景元开更与文睿有青梅竹马的情义。
当然,人现在确实稚嫩了些,但谁不是从稚嫩成长起来?正所谓雪中送炭方暖人心,同样是一两黄金,放在富豪眼前,人家不会多看半眼。若放在贫家农户面前,必然是千恩万谢,小心珍藏。
陛下尊贵无比没错,可要完全拿捏住他文某人,也得看他肯不肯给这份薄面!反正都是王爷,不管睿儿嫁给哪位,尽是天家占便宜,又何必分那么清楚。
此时的景元开可摸不透文老狐狸这九曲十八弯的心思,尚且沉浸在与密友重逢的喜悦中。
多年未见,如今都已长大成人,熟悉里透着陌生,心中有前言万语,一时反而不知该从何说起,都想打破尴尬,于是……
“我……”“我……”
“你……”“你……”
某种意义上非常默契,让人窒息的心有灵犀一点通。
静默片刻,脸色红扑扑的二人同时笑出声。
景元开微侧头,恰好瞧见亭子下两条金色大锦鲤游过,惊喜下脱口而出:“诶?金龙锦?这鱼可不多见。”
文睿过来也看着,道:“是啊,说是二叔的最爱,我走时还没有它们呢……元开哥哥可不能捞来吃哦。”
“哈哈哈哈哈!那不好说,以前确实味道一般,不过我又学到几种特异的烹鱼法,说不定适合它们呢。”景元开乐道。
说起童年糗事,话匣子便打开,聊过去,聊未来,两人有说不完的话,花园里充满年轻人快乐的笑声。
原来园子的大小风景都不重要,身边陪着她的是睿儿,这才是最快乐最重要的,景元开恍然大悟。
时间过得飞快,二人感觉未独处多久,文睿的客人陆续到来,秦蕴自是其中之一,还有些与文家有往来或亲戚关系的公子小姐,景元开没想到李睿也在,都是被直接带到游宴所在,想来不曾有幸得见文家家长。
其他客人也需要文睿接待,待她离去,李宗凑过来,拱手笑道:“在下这是借了殿下的光,幸甚至哉!幸甚至哉!”
“还歌以咏志呢!起开吧你!”景元开笑着推了他把。
俩人怼来怼去,却不知那边的文睿其实一直暗暗关注她们,微不可查皱了皱眉头。
人来人往,觥筹交错,景元开忽然发现个问题,她家睿儿容貌无可匹敌,冠绝古今,可为什么无人注意?大家似乎习以为常呢……莫不都是近视眼没处配眼镜不成?!
她哪儿知道正因为文睿容貌过于出众,生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才略施法术,使得面貌在他人心中总是难以留下深刻印象。
然到景元开处,不知为何似乎不太灵光,加上小景同学自带的无脑粉丝滤镜,自然才使得她有此一问。
转念想想,景元开也没觉着特别不好,反而有点悄咪咪的小高兴怎么回事?
大家都是年轻人,端着杯盏四处溜达闲聊,很快热络起来,自然而然,便有人谈起近日流民消失之事,大多语气调侃,甚至夹杂厌恶,尽皆见怪不怪,似乎流民尚不如路边猫狗值得同情。
愁思重上心头,景元开笑容淡下去,眼见她不快,文睿担忧道:“元开哥哥不开心么?可是有人说了冒犯的话?还是身体不适?”
犹豫片刻,景元开决定告诉她,倒也没指望刚刚回家的文睿能够解决如此棘手的政事,只是一人计短二人计长,睿儿那么聪明,说不定能探讨出新思路。
谁知文睿听过露出笑容,淡然道:“也不是什么难为之事,元开哥哥想知道,且等两日,睿儿请人去打听。”
万万没想到,真不愧是她最厉害的的小睿儿,总能带给她意想不到的巨大惊喜!景元开忍不住将文睿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特别真诚!文睿矜持,只红着脸抿嘴轻笑,内里却甜滋滋的很是开心。
此时,后宫也在进行一场密谈,气氛与游宴的轻松全然不同,甚至有些压抑。
淡淡燃香味道充斥寝宫,手握佛珠的老太后睁开眼,颤巍巍道:“文家那丫头回来了?”
皇后恭敬回道:“正是,听说不回去了。”
点点头,太后慢道:“如此甚好,本宫原想着以秦家丫头替代,文家丫头回来便不必多此一举,方便许多,秦丫头年纪也不小了,该找个人家了。”
“母后,臣妾想着秦家丫头那边暂且不急,计划未能尘埃落定,便不知是否还有变数,总要留下退路。”
老太后想了想道:“就依你,去做吧。”
走出寝宫的叶无心吐出晦暗之气,仰望头顶蔚蓝色灿烂晴空,打起精神向前走去。
只过了一日,景元开便等来文睿,朴素马车,打扮低调的精壮护卫环绕,组合着实怪异。
马车向城市边缘行去,接近城墙的破败地方,终于逐渐有三三两两的流民出现,俱是面有惧色、躲躲闪闪,见有人来转身就跑。
至此流民开始逐渐增多,废墟中、城墙下,直到城外几里一处洼地。
破衣烂衫、骨瘦如柴的人们歪歪斜斜挤靠在破烂的棚子下面,许多都没了生息,有的甚至开始有蚊虫盘绕。
几个尚且能动的男人抬起没动静的那些往破板车上扔,近在咫尺的浊水坑,几个人正疯了般将头扎在里面牛饮污水。
四周臭气熏天,人们却像根本感觉不到,偶尔翕动下干裂的嘴唇,转动浊黃的眼珠。
景元开脸色惨白,差点当场吐在车里。
似乎有人注意到远远观望他们的马车,开始缓缓爬来,眼中的饥饿让人毛骨悚然!
护卫首领警惕观察四周,紧张道:“小姐!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儿。”
文睿正抚着景元开的背给她顺气,当机立断道:“走!”
回去的路上,景元开失魂落魄,气氛沉默而沉重,她本意想要国家分给土地,让流民重归正常生活,着实未曾想到,朝廷的解决方式竟是眼不见为净!赶他们出去等死!
许久,景元开喑哑的声音响起,似在问文睿也似在问自己:“为何竟是如此?”